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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龙为后
作者: 舒仔

楔子
　　万年前，九重上，帝与玄龙将军的爱情受众神羡煞。
　　神魔大战那日，两族交界处神南岭业火滔，空被染成了血红，玄龙将军带领兵将赶走了魔族。
　　却也身受重伤，他倒在闻讯赶来的帝怀里，奄奄一息地笑：“莫要哭，我又不是要灰飞烟灭了，待我坠入轮回，你来寻我便是。”
　　帝哭得像找不到妈的孩子，帮他擦去嘴边不断涌出的血：“四海八荒那么大，如何寻得到……你不许死，你死了丢下我一人，让我如何承受得住。”
　　“阿鸢乖，听话。”玄龙吃力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尖探向帝绝色面容，想替他抹泪，又怕弄脏他的脸，便将手收了回来。
　　“看见我脸上的伤了吗，业火焚烧留下的痕迹会刻在灵魂上，轮回转世都带着……
　　你下次见了我，便一眼就能认出我了。”
　　就连原本乌亮的长发也像枯草一样失去了光泽，银色战袍前捅了个窟窿，心口滚滚涌出血。
　　“我不要，我不要下辈子，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仙，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没用的……”
　　“阿鸢……没用的……”
　　“阿鸢，你跟我话，好不好？”玄龙眯着眼睛轻笑。“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睡着了……”
　　帝哭得一抽一抽，哽咽道：“好，等你好了，我和你话，哪儿都不让你去，我不要你做将军了，我就要你做我的后。”
　　玄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唇角笑容犹存：“傻阿鸢，我愿意做你的将军。”
　　“我愿为你披襟斩棘……护你万世安稳。”
　　“该是我护你才对……该是我护你才对……”帝漂亮的桃花眸逐渐失去神采，痴痴看着怀中男人，低喃道。“阿泊……阿泊，你看看我。”
　　“你别睡……我求求你，别睡，你看看我……好不好……”
　　“阿泊……”
　　“你不是想去八荒看海吗，你现在睁开眼睛，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寒泊，你若不醒，我就娶别人做后了，不要你了。”帝故意冷下脸，吓唬他。
　　帝却慌了，生怕他误会似的，凑到他耳边亲昵地吻：“我刚刚是骗你的……我不会娶别人的，我只要你……”
　　“阿泊，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等我找到你，我就带你去八荒看海，做你想做的一切。”
　　“好不好？”
　　三日后，四海八荒的九五至尊帝退位，脱离神籍，坠入轮回，自愿尝遍世间疾苦。
　　帝花了万年，终于获得在凡尘与玄龙重逢的机缘。

第一章 龙心入药可医百病
　　“一群废物！连朕的皇后生了何病都诊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臣、臣等惶恐……”太医们纷纷额头贴地，瑟瑟发抖地哀嚎。
　　“惶恐惶恐！你们就知道惶恐！朕的枝玉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在惶恐！
　　再想不出法子救他，你们全都把脑袋给朕摘了！”
　　帝王双目赤红，吼完之后，浑身失力地跌坐在床沿，桃花眼在触及到床上昏迷的男子时，目光由愤怒转为柔和，修长手指疼惜地触上男子如玉面容，眼底闪过无尽痛楚。
　　宁枝玉，当朝丞相之子。
　　人如其名，安静端庄，貌如清风朗月，自几年前在丞相府相遇，燕鸢便深深爱上了他，此后着魔般将他视为掌中宝，朱砂痣，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是宝贝中的宝贝。
　　“皇上，臣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燕鸢急切的目光投向他，声线发沉。
　　年轻的太医抬起头，红唇微启，淡笑着道：“长安城外，景花山下，有口千年古潭，潭中有条玄龙。”
　　“龙心入药，可医百病。”
　　“龙心？”燕鸢皱眉。“如何取得。”
　　“长安城有不少修仙的术士，陛下可寻他们帮忙。”太医道。
　　燕鸢沉吟片刻：“明日朕亲自带人去，定要取那龙心回来……”
　　他目光坚定地执起宁枝玉垂在床沿的手：“救朕的阿玉。”

第二章 心口不一
　　昨日玄龙难得外出，随手在潭边捡了个身受重伤的人族男子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今年几岁了啊？”
　　“你一直孤身一龙生活在潭里的吗？”
　　“你为何没有亲人朋友啊？”潭底幽暗。
　　化成人形的玄龙正瞌目盘腿坐在地上修炼，被扰得忍无可忍，抬手挥袖使出一个噤声诀。
　　他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睁着双勾人的桃花眼围在玄龙身边转来转去，唔唔地指着自己的嘴干着急，就是发不出声音。
　　人族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朝玄龙粘了上去，还不怕死地往他脸上凑：“你的瞳仁好漂亮啊，是青绿色的……”
　　“你生得这般好看，为何要带面具啊？”
　　“你不带面具的模样肯定更好看，能不能拿下来给我看看……”
　　玄龙抬手钳住对方手腕，冷漠地盯着人族男子：“你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你？”燕鸢失笑。他面容极美，眼睫浓稠，笑起来时仿若万物失色，地暗淡，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错觉，如果忽略其中狡黠的话。
　　“你救我性命，自然不像坊间传闻那般是条恶龙，我喜欢你。”
　　燕鸢察觉玄龙并非表面上那般冷酷无情，想到自己生命垂危的皇后。
　　当即再接再厉地粘了上去，抱住他劲瘦腰身，撒娇般道：“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总不能你救了我，我却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吧。”
　　“你就告诉我嘛……”
　　玄龙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妖异双瞳中闪过一丝愕然，薄唇抿成一线，僵硬道：“无名。”
　　燕鸢惊讶地直起身看着对方：“无名？”
　　“你娘亲未曾给你取名吗？”
　　燕鸢压着内心疑惑，追问道：“为何？”
　　“你们龙都没有名字吗？”
　　玄龙道：“并非。”
　　燕鸢不知其中缘由，莫名感到有些心疼：“那我帮你取名，可好？”
　　玄龙发怔地扭头看向人族男子，那双脱俗的桃花眼装了温柔的光，令他沉寂了千万年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不必，我无需名字。”
　　燕鸢不赞同地皱眉：“活着就应该有名字，怎能没有名字呢。”
　　他想了一会儿，忽得眼中发亮：“你生得这般冷酷英俊，就叫寒泊如何？”
　　“寒是寒冰的寒，泊是水泊的泊，寒如冰水，来去自如。”

第三章 你可愿与我做夫妻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和那几个自称能够降妖伏魔的修仙之人汇合，就在潭边遇到刺杀，身受重伤，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身处于潭中。
　　近年人间不甚太平，长安城内外时有妖邪魔遂作乱，挖人心喝人血，邪恶至极。
　　皇后生命垂危……仅凭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最多能撑三月。
　　“阿泊……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喝药了。”
　　玄龙把碗递出去：“喝。”
　　那是块儿乳白色的蔗糖，四四方方的地躺在玄龙掌心。
　　燕鸢心动微动，捡起糖放进了嘴里，冲淡不少苦味，“你又去凡间了？”
　　“嗯。”玄龙道。
　　燕鸢珍惜宁枝玉，从前向来与他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越雷池半步，至今洁身自好。
　　“阿泊。”
　　除去
　　“我喜欢你。”燕鸢贴在龙耳畔。
　　这句喜欢是真心的，无关情爱，只因他出手救他性命……
　　大抵就如喜欢自己身边衷心的朝臣那般。
　　“呃……”玄龙不知如何回燕鸢，便没吭声。
　　“你喜欢我吗？”燕鸢轻轻问。
　　毕竟没有生灵会讨厌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在我们人族，两人若是相爱，便可以结为夫妻，永世不分离。”
　　“阿泊，你可愿与我做夫妻？”
　　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腰带正被人缓缓解开。
　　“夫……妻……”玄龙出神地低喃，这两个字于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他孤独地活过了万年，从未想过今后会有生灵愿意与他相伴。
　　燕鸢动作轻柔地将玄龙翻转过来平躺着，欺身骑到他身上，掌心贴上男人未带面具的左脸，低头吻了吻他菲薄的唇。
　　“嗯，夫妻。”
　　“你可愿意？”
　　“你若愿意，我便无所谓。”
　　燕鸢低笑一声，掰过男人的脸低头吻下去，燕鸢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就是将舌头伸进去一通乱亲，玄龙被弄得很狼狈，眉头因对方的粗暴不适地拧着，疏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双颊通红。
　　一吻结束，燕鸢喘着粗气去扯玄龙的衣裳，玄龙戒备地扣住他手腕，生散发寒意的青绿双眸幽幽盯着他，含了些许疑惑。
　　“你作甚。”
　　“做夫妻，便是要交欢的，人人如此。”燕鸢好笑道。
　　“你不知道吗？”
　　脱了衣服，燕鸢还来不及欣赏玄龙匀称漂亮的身体，就发现他胸口上有一块成年男子拳头大的伤，表层的皮肤已经不见了，露出内里粉嫩的血肉，颇为瘆人。
　　“你受伤了？”燕鸢拧眉，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又怕弄疼他。“怎么弄的。”
　　“无碍。”玄龙不愿让他担心，不想多。
　　两人都是“玄龙见他一副兴冲冲的模样，不忍让他扫兴，勉强喘了口气，道：“尚可。”
　　燕鸢哪里会不知道玄龙疼不疼，大婚之前宫里的掌事宫女早给他送过有关床弟之欢的画册，他清楚男人之间该怎么做，他是故意省去那些繁琐的步骤，故意让他痛的。
　　一场粗暴的床玄龙睁开半瞌的眸，见燕鸢面带担忧，仍道：“无碍。”
　　燕鸢发现他腿间有血迹，想叫他起来清理一下。
　　但男人已经昏睡了过去，睡梦中锋利的眉毛也一直拧着，毫无防备。
　　半个时辰后，燕鸢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向不远处凹凸不平的石桌，桌上摆着一些新鲜的水果，和一把锃亮的匕首。
　　燕鸢拿起石桌上的匕首，觉得好似有千斤重。

第四章 疗伤圣药
　　玄龙修炼了近万年，本不该如此虚弱，他大劫将至，法力渐弱，身上的痛感便鲜明了起来，就连拔鳞留下的伤都迟迟无法长合。
　　随着劫越近，他便越跟普通凡人无异，被这么折腾自然是会难受的。
　　石床上刚经历过所谓夫妻交欢的男人浑身赤裸，连锦被都来不及为自己盖上，便已睡得昏沉，他过于信任燕鸢，丝毫不曾想过设防。
　　燕鸢悄无声息地停在床边，视线落在玄龙左胸膛上的伤口，那块伤正对着心脏，只要将匕首刺进去，他就会死了吧……
　　燕鸢身为帝王，心怀慈悲，却自问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当初金銮殿上手刃佞臣，血溅当场，没有分毫手软，可如今他偏偏下不了手了。
　　手中匕首高高举起，捏着刀炳的手指用力得骨节发白，迟迟无法落下。
　　燕鸢闭了闭眼，呼吸颤抖着，咬牙抬高手中匕首，狠狠朝玄龙的胸口捅下去──
　　看起来犹如某种受伤的野兽，脆弱得无法掩饰。
　　刀尖上染了几滴血，刚才他不过刺进去分毫而已，一缕细血流从玄龙的胸口淌入雪白的锦被。
　　“为何还不睡？”
　　匕首被燕鸢敏捷地藏进亵衣袖子里，他抿了抿唇，低声道：“看你，好看。”
　　燕鸢总爱对他些黏乎的话，玄龙心底羞腼，面上却不太表现出来：“快睡吧。”
　　压下杂乱的思绪，燕鸢去取了干净的白布，心地将玄龙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上床从身后抱着他睡了。
　　隔玄龙醒来便觉得身下怪异得厉害，走路都不甚方便，他倒是听过和心爱的人交合是件欢愉的事情，具体如何他并不知。
　　燕鸢爱吃景御楼里的包子和荷叶粥，玄龙起床便去了长安城买早膳，他从前百年都不一定出门一次，靠潭中鱼虾过活。
　　回来的时候燕鸢还在睡，玄龙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位置，拿起桌上匕首。
　　心口的龙鳞是疗伤最好的良药，如今几乎已被拔光了，玄龙随意对准心口边缘的一片龙鳞，用刀尖生生撬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呢？”不久后，身后传来燕鸢的声音。
　　玄龙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整理好，掩去匕首上的血迹放回原处，方才转身看向床上已经坐起身的燕鸢：“起来吃早膳吧。”
　　“你刚才在干什么呢？”燕鸢狐疑地盯着男人冷峻的脸，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没有。”玄龙道。
　　“你为何好端端的会受伤？”想起他心口的伤，燕鸢皱眉道。
　　玄龙沉默片刻，避开目光：“无意为之。”

第五章 生生世世不朽不灭
　　燕鸢终于坐不住了，在这用午膳时，向石桌对面的男人道：“阿泊，我的伤已经好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必须回宫了。”
　　他身为妖兽，喜食生肉，此前从没吃过煮熟的食物，跟燕鸢在一起后才试着改变自己的习惯，希望与对方看起来像些，筷子才使了一个多月自然不熟练，三番两次掉桌上，笨拙得很。
　　面不改色地捡起筷子，淡淡道：“嗯，我送你回去，下午便走吗。”
　　见男人这幅反应，燕鸢顿时有些气恼，放下筷子委屈道：“我要走，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吗？”
　　玄龙沉默须臾，抬起眸子看向他：“你若要走，我留不住。”
　　这让燕鸢没来由地感到懊恼：“谁我要一个人走了，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双双对视了片刻，燕鸢率先回过神来，伸出手握住玄龙拿着筷子的手，笑道：“我们既做了夫妻，自然是要在一起的，难道你不愿与我相守到老吗？”
　　玄龙将『相守到老』四字在心中默念，耳根莫名发烫起来，淡定垂眸：“自是愿意。”
　　半个时辰后，万尺高空之上，一条通体纯黑的巨龙在云层中穿梭，背上驮着一位容貌绝色的人族男子。
　　随着离皇宫越近，燕鸢的心思便越沉重，他骑在玄龙背上，玉白手指轻轻触上龙断了半截的右角，忍不住心疼道。
　　“阿泊，为何你头上的角断了一只？”
　　“幼时被砍断的。”玄龙轻描淡写道。
　　燕鸢心头发紧：“谁？”
　　玄龙：“我娘。”
　　燕鸢深深拧眉：“为何？”
　　“不知。”
　　玄龙沉默半晌，：“许是不喜欢我。”
　　那日她喝醉了酒，执着长剑砍断了他的龙角，将他逐出了龙族。
　　“疼吗？”燕鸢喉咙发梗。
　　“不怎么疼。”玄龙的嗓音低沉，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燕鸢想几句好听的话哄他开心，可怎么都不出口，只得弯下身子去温柔地吻了吻玄龙的断角，艰涩道。
　　“你还有我，我喜欢你。”

第六章 拔鳞救人
　　皇城上方一道白光闪过，两个人影霎时出现在帝王寝殿，乾坤宫内。
　　燕鸢急着去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后，将玄龙安顿在寝宫偏殿便匆匆出了门。
　　大红喜缎尚未摘下，气氛却萧条压抑，床上昏睡的男人看起来比几十前还要苍白，清润的脸庞消减了不少。
　　燕鸢一见宁枝玉这般模样便红了眼眶，缓缓在床沿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哑道：“阿玉，你受苦了。”
　　“朕很想你……”
　　“各位爱卿，可查出病因？”
　　“宗画，你。”燕鸢扭头看向其中一位身着朱红官袍的太医。
　　宗画便是当日向燕鸢提出龙心可医百病的那位，他年纪轻轻已是太医院一把好手，生得眉眼如画，与名字很相匹配，医术上更有隐隐超过太医院院首之势，这也正是为何燕鸢如此相信他的原因。
　　然而此刻，就连宗画都是一副为难模样，他双手交扣，伏身道：“回皇上的话，若还是寻不到龙心，皇后娘娘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燕鸢心头一阵紧揪，想起玄龙那般信任自己的模样，皱眉沉声道：“难道除了挖龙心，就别无他法了吗？”
　　宗画沉默须臾：“若实在寻不到龙心，寻些龙鳞来也是好的。”
　　“龙鳞？”燕鸢愣道。
　　宗画：“正是。”
　　“龙鳞效果虽不如龙心那般可彻除病根，一劳永逸。
　　但也有抑制顽疾的功效，越靠近心口位置的龙鳞，效果便越好。”
　　“若连服一月，皇后娘娘便能醒了。”
　　燕鸢眉头舒展，眼中喜忧参半：“当真？”
　　“此疗方乃是臣在家传的医书上亲眼所见，理应无误。”
　　燕鸢点头，沉吟道：“朕知道了。”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与皇后单独待会儿。”
　　乾坤宫偏殿不如主殿那般奢华，却也是雕梁画栋，宽敞无比。
　　大劫将近，玄龙越发感到自己灵力渐弱。
　　不过是飞行了不算长久的一段距离就感到很疲惫，他见殿中有张床，便过去盘腿打坐，谁知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那人不知何时换了身明晃晃的龙袍，头带玉冠，体魄修长，他本就白皙，此刻看来更是尊贵非凡。
　　他信步走到玄龙身边，在塌边坐下，自然地抱着他的腰缠上去，将脸搁置在玄龙肩膀，低笑着问：“阿泊，可有想我？”
　　玄龙任他抱着，冷冰的双瞳中出现不易察觉的柔软：“嗯。”
　　原是在演戏，听到对方这样回答，燕鸢内心竟是抑制不住地高兴，情不自禁地凑到他耳边低声：“我也想你。”
　　“嗯。”玄龙的唇角弯了弯。
　　燕鸢惊住了，怔怔收回圈在他腰间的手，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男人英气非凡的侧脸，心脏砰砰跳得巨响：“你刚刚笑了。”
　　望着男人绿松石般冰寒漂亮的眼睛，燕鸢出神道：“这是你玄龙眼中泄出几分茫然。
　　“你笑起来真好看。”燕鸢无法压抑内心想要亲近玄龙的冲动，凑近他认真：“以后要多笑笑。”
　　玄龙哪里有被如此夸过，面上一阵薄热，不自然地扭开了头：“嗯。”
　　片刻后，身边的人忽然环住他的腰，玄龙下意识扭头去看，唇便和燕鸢碰在了一起，后者一个倾身将他压倒在榻上。
　　燕鸢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欲望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很难控制的，他在内心安慰自己，等宁枝玉醒来，他必然会与玄龙断个干净。
　　结束之后，玄龙又是那副脸色泛白的虚脱模样，燕鸢一脸纳闷地看着他，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紧张道：“阿泊，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玄龙以为夫妻交欢便是如此，他若痛的话定会惹燕鸢难过，睁眼望了对方一会儿，哑声道：“无碍，只是有些累。”
　　燕鸢伸手到他腿间摸了一把，皱眉道：“但你又流血了。”
　　玄龙顿了顿，喉结微微地动：“过几日便好了。”
　　燕鸢的思绪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他将男人身上的锦被掀起一角：“为何你心口的伤过了那么久还未好？”
　　不仅没好，还隐隐有恶化的趋势，粉嫩的血肉颜色变深了，若再不医治恐怕会溃烂。
　　玄龙自然不可能将大劫将近的事情告诉他：“许是气缘故。”
　　燕鸢原以为法术高强的妖兽受了伤很快便能痊愈的。
　　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他顿时有些心事重重，伸出胳膊环住玄龙的脖子，道：“明日我让太医拿些药来为你敷上吧。”
　　凡间的药对妖兽没什么用，玄龙却不解释，那不妨碍他觉得心头发暖：“嗯。”
　　晚膳还未用，玄龙便困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身边的人踌躇道：“阿泊，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玄龙不禁睁眼看向他：“你。”
　　燕鸢很难跟他开口，想到自己生命垂危的爱人，事情好像便又简单了起来：“能不能给我些龙鳞？”
　　玄龙愣了愣，眼中浮现动物般的不解：“你要龙鳞作何？”
　　燕鸢看着他，艰难道：“我有个重要的朋友，生了很重的病，若再不医治，便要没命了……”
　　玄龙见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起来，即使脸上没什么表情：“要多少。”
　　“三十片。”燕鸢用最温柔的方式提着最残忍的要求：“要心口旁边的，可以吗？”
　　玄龙又是一愣，然后：“好。”
　　“谢谢。”燕鸢环住他的身体，在他耳侧亲了亲。“我会让太医拿最好的伤药来的。”

第七章 唯有燕鸢
　　燕鸢不在宫内那段时日，朝政由宰相代管，他既已回宫，便要恢复早朝了。
　　在臣子面前得高高在上，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才能让人信服。
　　而在亲近的人面前，他向来懒得遮掩。
　　见外面的人催得急，玄龙轻轻碰了碰燕鸢圈在自己腰间的手：“阿鸢。”
　　却更加不想起了，不情不愿地睁眼，扣住玄龙的腰与自己贴紧，凑过去就是一个狂热潮湿的吻。
　　亲着亲着就有点变了味儿，寝宫内温度逐渐升高，燕鸢的手一路顺着他光裸的身子滑下去，停在男人双腿间：“阿泊，我想……”
　　结束之后，燕鸢餍足地抱着怀里的男人，仍是不肯起，他以前总觉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话太荒唐，身为帝王怎能因情欲而耽误朝政，等自己开了荤才知道其中妙处。
　　宁枝玉就不一样了，身为丞相庶子，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庇护，才能安稳渡过余生，男人总会对弱者生出保护欲，况且宁枝玉本就是他前世的爱人。
　　这样想心里就好过了很多，负罪感减轻了不少，他圈住玄龙的腰，看着男人英俊冷淡的侧容问：“阿泊，你为何总要戴面具啊？”
　　“太碍事儿了，摘了吧。玄龙顿了顿，声线因刚才的情事有些低哑：“我面容丑陋，会吓到你的。”
　　“不会的。”燕鸢着便伸手去摘他脸上的暗金色古铜面具。
　　“真的不会。”燕鸢保证道。
　　玄龙与他对视了片刻，转过头看着上方明黄的罗帐，许久才平静道：“娘亲自便不喜我，因我容貌丑陋。”
　　“世上的生灵见了我皆是嫌恶，唯有你不嫌弃我。”
　　“我恐你见了我真容，便不会再喜我了。”
　　燕鸢没想到玄龙外表冷酷，内心竟那般敏感，一时怔愣，想也不想便道：“我保证，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阿泊就是阿泊，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变。”
　　玄龙不禁看向燕鸢，那双桃花眼温润如水，满是真诚。
　　可右脸上那块盘踞在皮肤上的巴掌大的伤痕着实可怖，呈凸起的紫红色，上面还有像蜈蚣一样扭曲的增生，几乎毁掉了所有美感。
　　揪扯着好像灵魂都撕疼了起来，令他有种想哭的冲动：“怎么会这样？”
　　“许是上辈子做了错事，便在脸上留了痕迹。”相较于燕鸢，玄龙自己倒是很淡然。
　　“阿泊，我心疼你。”燕鸢伸手将男人拥住。
　　玄龙淡淡弯唇，低声道：“你不嫌弃，我便无惧了。”
　　眼看着外面太阳越发毒辣，再不起就不像话了，燕鸢唤了外面的宦官进来伺候自己穿上龙袍，对明黄罗帐内的龙道。
　　“阿泊，我得去上朝了，正午回来陪你用膳。”
　　“嗯。”帐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惹得大太监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燕鸢这般痴迷，连早朝都误了，还在他面前自称『我』。
　　穿好龙袍，戴好冠冕，燕鸢急匆匆得便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身道：“阿泊，龙鳞……”
　　“正午便给你。”玄龙想着方才那一番温情，就觉得拔鳞之痛算不得什么了。

第八章 虚与委蛇
　　朱红宫墙道内，燕鸢龙袍加身，端坐龙辇之上，一行宫女太监跟在身侧，正往金銮殿去。
　　他正回味着玄龙那蚀骨销魂的身子，就听跟在旁边的陈岩心翼翼问道。
　　“皇上，那公子既已受了临幸，可要给他一个名分？”
　　燕鸢瞬间冷了脸色，居高临下地望向那老不死的大太监：“朕答应过要与枝玉一生一世一双人，怎能食言。”
　　陈岩赶紧将身子伏低：“皇上赎罪，是奴才多嘴了。”
　　“你给朕心着些，若阿玉醒来之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仔细你的脑袋。”
　　陈岩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道：“哎，奴才定让宫女太监们将嘴巴闭得牢牢得，半点儿风声都不露。”
　　在一起时纠缠就算了，分开了还是总是想起，他可能真是中邪了，燕鸢强迫自己想朝政，想宁枝玉，就是不再想那条外表冷酷，实则单纯得完全可以用傻来形容的玄龙。
　　万年道行的妖若修善道，便离成仙不远，他们其实不太需要睡觉，在闭神修炼的时候就相当于休息了。
　　然而玄龙劫将近，习性便逐渐退化得与人族相近。
　　将近午时，窗外热辣的日头早就不知去向，乌云压了半边空，电闪雷鸣，雷雨阵阵，如何看都是不祥之兆。
　　腿间的血迹早已干涸，难以启齿之处却痛得厉害。
　　每走一步便好像有刀刮过似的，燕鸢不在他便不用伪装了，慢吞吞地走向先前宫人准备好的浴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草草清理过身体，就在手中幻化出玄铁匕首。
　　玄铁匕首削铁如泥，削龙鳞也是极顺畅的，就是太疼了，动作便慢，他连削了15片，手腕便开始抖了，胸口鲜血如注，原本清澈的水染得艳红。
　　“阿泊，醒醒。”
　　玄龙脸色惨白，眉头微拧，燕鸢叫他许久，他才睁开冰绿色的妖瞳，静静望着燕鸢，虚弱道：“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睡？”燕鸢有些不满道。“我都叫你好久了。”
　　燕鸢疑惑道：“这是什么？”
　　“龙鳞。”玄龙面上没什么表情。
　　“阿泊，你真好。”燕鸢抬头笑道。
　　玄龙不太习惯被这样夸，冷峻的面容上微微发热，避开视线不话，接着就听燕鸢道。
　　“我有些急事，中午不能陪你用膳了，晚上我再来找你。”
　　“阿泊，你不会生气的吧？”

第九章 冷落
　　“寒公子，该用晚膳了，可要传膳？”
　　玄龙正盘腿坐在床榻上调息，睁开冰寒的绿眸望向门外，道：“阿鸢何时过来？”
　　这下胆敢称呼燕鸢大名的人除了皇后便只有里头这位公子了，德子从最初的惶然惊恐到现在的淡定自若。
　　“皇上最近被国事折磨得焦头烂额，都好几夜没休息啦。”
　　“寒公子千万不要怪罪皇上，他实在是脱不开身呐。”
　　乾坤宫服侍燕鸢的宫人都知道燕鸢这几日除上朝之外，日夜守着皇后，几乎寸步不离，连朝政都是在鸾凤殿处理的，唯有玄龙被蒙在鼓里。
　　“我并未怪他的意思。”玄龙闷声开口。
　　里头的公子神秘兮兮的，也不知生得什么样貌，性子闷得很，燕鸢下令不准任何人见他，每每宫人进去送膳食，那人总是避开的。
　　“公子，可要传膳？”德子带着好奇，隔着门又问了一遍。
　　里头的人似乎闷闷咳了几下，有些沙哑地：“不必了。”
　　皇上显然没把里头的人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这样藏着掖着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德子本想退开，又于心不忍，多嘴问了一句。
　　“公子，可是身子不适？要传太医吗？”
　　“无事，你下去吧。”
　　拔了鳞的伤口只用白布草草包过，并未上任何药。
　　若是以前，用法术调息几日伤口便能愈合，如今却无用了。
　　劫劫，玄龙从未怕过，若是能成仙，他便做仙。
　　龙鳞入药，一日三贴，三日连服下去，宁枝玉面色已然红润了不少。
　　燕鸢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站在一旁，紧盯着太医年轻的脸问：“如何？”
　　片刻后，宗画收回手，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这龙鳞的药效比臣想象中还要好，皇后的脉相越来越稳健了，或许用不了三十日便能醒。”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燕鸢大喜，笑道。“这些时日辛苦宗太医了。”
　　“待朕的阿玉恢复康健，朕再好好赏你。”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贪图赏赐。”
　　燕鸢在床沿坐下，执起宁枝玉的手，忽得想起什么：“等等。”
　　燕鸢：“爱卿可带了上好的伤药？”
　　宗画：“皇上受伤了？”
　　“并非，你若带了，且交与朕就是。”
　　这几日燕鸢一心扑在宁枝玉身上，完全将玄龙冷落了，他方才想起那被自己丢在偏殿的龙，忽得有些心虚。

第十章 定情信物
　　“来人。”
　　陈岩很快从殿外踏着碎步进来，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燕鸢面无表情：“你去国库挑几件像样的珍宝来。”
　　陈岩一时没摸透他的心思，迟疑地抬眼看向帝王绝色无双的脸：“皇上要什么样儿的？”
　　“玉佩吧。”
　　“就这块儿吧。”
　　“欸。”陈岩应下，挥手叫两个太监退下。
　　“这几日寒泊可好？”燕鸢把玩着手中玉坠，随口问道。
　　“寒公子一直待在殿内，并未外出，听德子，寒公子似乎胃口不大好，一日只传一次膳，一次还用不了多少。”
　　“是么。”燕鸢有些出神地抬头，他记得玄龙胃口一向挺大的，在古潭中时，他吃剩下的膳食玄龙都会吃光。
　　尤其是因痛楚绷紧的时候，匀称纤薄的肌肉性感得要命。
　　“是啊。”陈岩回道。
　　燕鸢回神：“让御膳房准备些膳食送过去，鱼虾多准备些，他爱吃。”
　　“朕去看看他。”
　　色已暗，偌大的皇城被夜色吞噬，一轮上弦月挂在半空，笼着层朦朦胧胧的雾。
　　乾坤宫偏殿的门被推开，燕鸢刚踏进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殿内未掌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
　　“对不起啊，我实在太忙了，那夜本想回来找你的，被政务拖住了。”
　　“你看，这是我今日特意从国库挑来的，送你。”
　　玄龙从他掌心捻起玉坠：“这是何物。”
　　“在我们人族，双方若心意相许，便会送对方定情信物。”
　　“我既心悦与你，自然不能免了这俗礼。”
　　“这鸢尾花玉坠便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要好好保管，收下之后，再不能变心。”
　　玄龙有些怔愣地看着燕鸢的一颦一笑，心头泛起难以言的暖意，他认真地点头，宝贝地将玉坠收起，放进亵衣的暗袋里，低声道。
　　“我会好好保管。”
　　随后，他抬手触向自己的后颈，猛得扯下一片漆黑的龙鳞，在雪白的亵衣上蹭掉血迹，递给燕鸢。
　　燕鸢眉头紧蹙，愕然道：“你这是作何？”
　　玄龙沉默片刻：“定情信物。”
　　燕鸢紧张地按着玄龙的肩膀转过去看了看，那原本完好的后颈缺了一块皮肤，鲜血如注，将背后衣料染红了一大片“疼不疼？”
　　玄龙脸色惨白，却是摇了摇头，固执地将龙鳞塞到燕鸢手里。

第十一章 委实算优点
　　“你虽痛觉迟钝，但也不能这般作践自己，我看了会心疼的。”
　　玄龙抿唇，想哄他，又不知该什么，只得干涩地动了动唇：“莫生气。”
　　“我不是生气，只是……”只是愧疚难安。燕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抬头看向男人英俊的脸，终是叹气：“罢了，我替你上药吧。”
　　“不必上药，随意擦擦便好。”玄龙低声开口。
　　“什么胡话。”
　　这是宫中最好的伤药，止血理应是一流的。
　　竟毫无用处，那伤口仍然没止住血，源源不断地淌出来，几乎要将玄龙整个后背都染红了。
　　若是寻常人流那么多血定早就晕厥了，燕鸢并非没见过那么多血，此刻还是禁不住喉头发紧：“怎会如此？”
　　“我自身体强健，不过流些血罢了，你无须担心。”
　　伤口本就脆弱，怎能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偏生玄龙面上没露出半点痛意，燕鸢看得心惊，赶紧起身阻止他，皱眉道。
　　“你怎能这般不好好爱护自己。”
　　“别乱动。”
　　时经常受伤，被娘亲打得血淋淋，又无人给他上药，便只能捡块不算太脏的布随意擦擦伤口，痛归痛，忍一忍，总能过去的。
　　燕鸢叫殿外的太监送了干净的亵衣、白绸、和温水进来，玄龙看着燕鸢忙里忙外，后者先是用白绸将他的伤口裹起来，那双手那般白净修长，动作也是极尽的温柔，指节偶尔会不心碰到他后颈完好的皮肤，轻轻柔柔的玄龙喉结微微地动，木讷地红了耳廓。
　　“疼吗？”燕鸢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不疼。”玄龙道。
　　他一连几回都这么，燕鸢便信以为真，好笑道：“痛觉迟钝委实算得上优点，受伤的时候不知道疼，省去了好些苦。”

第十二章 我只知你是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白绸将玄龙的脖颈裹了一层又一层，不多时便被血渗透了，燕鸢不得不拆掉，换新的重新裹上，连续两三遍伤口才勉强止住血，最后在颈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燕鸢不愿多看玄龙的脸色，多看一眼淡去的罪恶感便又重新席卷而来，他将帕子沾了温水，执起玄龙垂在锦被上的手，垂着眸将男人指缝里残留的血迹擦干净：“你胸前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
　　玄龙又开始昏昏欲睡，强撑着道：“就快好了。”
　　“我看看。”燕鸢不肯听他的，随手将帕子扔回一边的银盆里，抬头盯着男人苍白的脸。
　　“你知道我会担心的，让我看看。”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玄龙低头解开亵衣上的腰带，露出受伤的身体。
　　他着衣时看着挺拔，实际上衣服下的肉体不算强壮，只纤薄地覆盖着一层漂亮的肌肉，胸前裹着一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粗麻黑布，看不见真实伤况。
　　“我来吧。”燕鸢朝他坐得近了些，为了解那个潦草的结扣费了不少时间，粗麻黑布被一层一层取下来。
　　原来是裹伤的布与伤口长到了一起。
　　燕鸢抬眸看了眼男人苍白的脸，喉间发干：“你忍着些。”
　　“你骗我，你不疼的。”燕鸢控诉道。
　　玄龙胸膛艰难地起伏，低沉的嗓音略有些哑：“只一点点罢了。”
　　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的黑麻粗布终于被取下来，拔过鳞本就不平整的伤口此刻看来更是坑坑洼洼，原先粉嫩的肉成了深红色。
　　而那块伤口也从之前成年男子拳头大，扩大到双倍。
　　燕鸢默不作声地给玄龙上了药，然后用上好的白绸将伤口心翼翼地重新包好，仿佛这样他欠对方的就能扯平了。
　　玄龙见他不话，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无措且笨拙地唤他：“阿鸢。”
　　那种感觉比肉体上的伤痛还要难受千万倍。
　　就在玄龙踌躇着不知该什么的时候，燕鸢忽然抬起头，倾身拥住了他，哑道。“阿泊，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我不想这样的。”
　　玄龙愣住了，反应过来他在什么，抬手覆上燕鸢宽厚的背脊，低声道：“莫要难过。”
　　“我无事的。”
　　“我知道，只要我欢喜，你便欢喜了，是不是？”
　　燕鸢下巴抵在他肩头，眼眶热得厉害。
　　“可我还是很难过，不知为何，从见你的那日起。
　　我内心便好像有种莫名的悲恸，好像前世便与你相识似的……”
　　“许是造地设。”
　　玄龙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这样的话，燕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道：“你怎么也学会情话了？”
　　“呃……”玄龙不语。不用看也知道这龙耳朵肯定红了。
　　燕鸢心头被别的事情所缠绕，没心思再逗弄他，将玄龙放开，望着他英武不凡的面容：“阿泊，如果有一，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何为对不起我的事。”玄龙与他对视着。
　　“我是如果，万一。”燕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但他就是想得到对方的保证。“如果有那一，你能原谅我吗？”
　　玄龙沉默了很久，方才垂眸：“我只知你是下对我最好的人。”

第十三章 人妖殊途
　　“那你保证，不管今后我犯了多大的错事，对你有多不好，你都要原谅我一回。”
　　他的眼里含着玄龙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挣扎，看不明白玄龙也不问，只是回：“嗯，我保证。”
　　这心情一好，胃口便跟着好了，在鸾凤殿守着宁枝玉待了一整，气闷热，白没怎么进食，这会儿燕鸢感到胃中空荡得厉害，命人传了膳进来，拉着已经换上干净亵衣的玄龙坐到桌边。
　　燕鸢夹了道开胃冷盘放到玄龙碗里：“这是宫中御厨用祖传秘方卤的牛肉，坊间吃不到的，比鱼虾好吃多了，你尝尝。”
　　“几日不见，我看你都瘦了。”
　　“可是宫里的吃食不习惯？”
　　那片牛肉吃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差，咸味中带着一点点甜，玄龙嚼了几下便要下咽，就在这时，胃里突然冲上一股熟悉的翻腾感，令他身形顿住。
　　燕鸢疑惑地看向突然僵住的男人：“怎么了？不好吃吗？”
　　玄龙摇头，等那阵反胃过去，面不改色地咽下口中食物：“甚好。”
　　“那你多吃些，我听陈岩你近日胃口不好。
　　这鱼虾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今日换了不同的做法。”
　　“嗯。”玄龙淡淡应下，对着面前堆了半碗的美味佳肴犯了难，最近这段时日他总是无故恶心反胃，闻到人族做菜必放的油腥便越发变本加厉。
　　于是吃食从一日三顿减到了一日一顿。
　　他身为妖兽，喜食荤类，如今能入口的却只有从前一贯不沾的清淡素菜和白米。
　　“阿泊，你发什么呆呢，快吃啊。”燕鸢放下筷子，伸手将玄龙垂在身前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带着暗金面具的英俊侧脸。
　　玄龙回神，慢吞吞地将碗里的菜吃光了，胃里的翻涌尽数被他压了下去。
　　“你身子受了伤，用了膳便早些休息吧。”
　　燕鸢拿过玄龙已经吃空的碗，盛了勺浓郁的鸡汤给他，口中道。“今夜我陪你，就不走了。”
　　蛇妖为修道行，在人间大开杀界，挖人心、吸阳气。
　　为了富家公子，蛇妖决定舍恶行，修善道，此后像凡人那般活着，不再想着修炼成仙，一心只想与富家公子相守。
　　富家公子听了道士的话，在合卺酒中下了雄黄，见蛇妖现出原形，就用匕首刺入了她的七寸。
　　玄龙原本昏昏欲睡，意识游离，听到此处，他不由清醒过来，扭过头，冰绿的眸定定望向燕鸢：“为何？”
　　“他不是爱她吗。”
　　燕鸢：“他害怕。”
　　玄龙沉默须臾：“为何要害怕。”即便是妖，对于值得的人，也是愿意付出生命去爱的。
　　燕鸢：“她曾经害过人。”
　　“况且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
　　玄龙眼中浮现几许茫然，声线是一贯的醇厚低沉。“便是人与妖不能在一起吗……”
　　玄龙一时不知该什么，许久才沉闷道：“我不曾害过人。”
　　“我知道。”燕鸢笑了，扔了话本躺下身来，凑到玄龙耳畔去吻。
　　“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自然不会被这些世俗所阻碍。”

第十四章 绝望的梦
　　燕鸢将玄龙的腰往怀里拢了拢，二者汗湿的身体顿时紧贴在一起，鼻尖充斥着清冽的冷香，令人闻了无比舒心。
　　燕鸢餍足地吻在玄龙耳后：“阿泊，我一时没忍住，对不起啊……”
　　玄龙已疲惫得没有精力搭理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过了半晌才勉强挤出沙哑的一句：“无碍。”
　　他怎么总是无法摆脱玄龙身体的诱惑。
　　阿玉是他三书六礼娶进来的皇后，是他爱了三年的掌心宝，朱砂痣。
　　他也没有要害玄龙性命，只要他一点龙鳞救阿玉而已，待阿玉醒了，他就会放他离开的。
　　滔的战火，四处都是火。
　　周围遍布着战死的尸体，像破布一样凌乱地倒在地上，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可那被血模糊的脸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弄痛了男人脸上的伤口。
　　燕鸢魇在噩梦中无法醒来，双眉痛苦地拧着，绝望地喃喃道：“阿玉……”
　　“阿玉……别走……”
　　屋外落了雨，滴滴答答地砸在殿檐，空微微露了白。
　　可刚抹完便又有新的泪划出，逐渐湿了鬓角。
　　玄龙不明白燕鸢为何会在想起那人时哭得这般伤心，默了一顺，轻轻推动燕鸢的臂膀，想要唤醒他：“阿鸢。”

第十五章 我会保护你
　　“阿玉！”燕鸢猛得从床上坐起，明黄锦被从身上滑至腰间，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呼吸剧烈起伏。
　　玄龙被惊了一惊，忍着身上伤痛慢吞吞地坐起身，望向燕鸢的冰绿双瞳中含了隐隐的担忧：“可是做噩梦了？”
　　燕鸢像是这时才从梦中真正醒来，缓缓扭头盯着玄龙，勾人的桃花眸此刻布满血丝，看起来很有些狰狞。
　　不过他内心再无所适从，脸也是没多少表情的：“你……”
　　燕鸢从云母屏风上取下干净的亵衣，穿好后又取下那件青色龙纹便服，背对着床上的玄龙继续穿衣，没有要开口搭理他的意思。
　　这会儿还没到晨起的时辰，外面的雨哒哒落个不停，殿内安静得仿佛没人。
　　“阿鸢。你……”玄龙猜测他是不是身子不爽快，才会这般莫名，但燕鸢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别那么叫我。”燕鸢系腰带的手顿住，语气不算重，足以让玄龙闭嘴。
　　“也别与我话。”
　　燕鸢将玄龙当了空气，走的时候也没与他半个字，门外响起敲门声，已到时辰，是陈岩来叫他上朝了。
　　殿门从里头突然打开，陈岩抬头，见长发未束的帝王绷着脸走出来，惊讶道：“皇上，您这是……”
　　“去鸾凤殿。”燕鸢撂下话就走，走得很急，陈岩抬头看了眼檐下的雨，慌忙打着伞跟上去：“哎呦，我的皇上诶，仔细身子哦……”
　　这雨越下越急躁，上跟漏了一块似的，狂风暴雨齐行，待燕鸢到鸾凤殿的时候湿透了半边身子，光滑的布料冰冷冷地贴在身上，他也不管，跌跌撞撞就往殿内跑，将陈岩落在了身后。
　　见到床上面容如玉的男人，燕鸢眼眶便湿了，丝毫没有仪态地跪直在床边，抓起男人漂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痴迷地喃喃道：“阿玉……”
　　“阿玉……”
　　从十四岁开始，几乎每夜都会在梦中与男人相见，每次都是那样惨烈的场面，每每醒来枕头总是湿的。
　　他应该是想让自己去寻他，可燕鸢当时身为太子，连宫门都未出过几次，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寻到他，便只能等着，等对方来寻自己。
　　燕鸢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未等到，16岁生辰一过，父皇要从高门贵女中选一人给他做太子妃，他想也不想便推拒了，他知道自己深爱着一个男人。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男人生得什么样貌。
　　那年夏，燕鸢遇到了宁枝玉，梦中男人血肉模糊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当日他跟随父皇出宫，去丞相府看望病榻缠身的丞相，父皇进了丞相卧房探望，燕鸢在外面等着，等急了便忍不住到处逛了逛，这一逛就逛到了花园。
　　因此宁枝玉虽顶着个丞相之子的身份，暗地里谁都能踩他一脚。
　　反正丞相大人向来不怎么管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
　　额头瞌到地上的石头，摔得头破血流，宁枝玉仿佛习惯了，颤颤巍巍就要站起身，丞相嫡子宁泓见自己这便宜哥哥受了伤，深知自己闯了祸，脚底抹油溜了。
　　宁枝玉唇色惨白，身边也没个人，摇摇晃晃地就要离开花园，燕鸢鬼使神差地走出蔽身的暗处，挡在他面前怔怔问：“你……疼吗？”
　　燕鸢穿得是便服，宁枝玉也没见过太子殿下，只当他是哪家的贵公子，微怔之后，笑着摇头：“不疼。”
　　“怎会不疼？”燕鸢梗着喉追问。
　　“习惯了，便不疼了。”宁枝玉仍是笑，他的眸子很好看，如同他的性子一般清透温软，燕鸢觉得梦里的男人也该是这样一双温柔的眸，便跟着心中的那股冲动，柔声道。
　　“你跟我走吧，今后我不会再让你疼。”
　　“我会保护你。”

第十六章 朕烦他了
　　宫中的宫女太监犯了错，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自己都未曾心疼过，怎么看了宁枝玉一眼就心疼得不行了呢？
　　当日，燕鸢征得父皇同意后，便要了宁枝玉回去做自己的太子伴读，稍微重些的活儿都不舍得让他干，就让他在自己身边研墨洗笔，当宝贝似得疼着。
　　“阿玉，你在怪我吗……”
　　殿外暴雨疾驰，色暗沉，鸾凤殿内室燃了一夜的烛火还未熄，剩了最后一截烛身颤颤巍巍燃着昏黄的光火，映出榻边人如雪的脸。
　　燕鸢坐在床沿，长发披散，发间滴着水，抓着宁枝玉的手贴在自己唇边细细地吻，红着眼道：“阿玉，你莫要生我的气……”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才出此下册骗那玄龙进宫来的。
　　你若死了，留下我一人在这世上，叫我怎么办……我哪能没有你。”
　　“你病得那么突然，我想尽法子救你，也只寻得了那么一个可行的法子。”
　　“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与那玄龙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头畜牲罢了，他什么都不是，哪里比得上你。”
　　“你莫要生我的气了，快醒来吧，好不好？”
　　“你醒过来，我保证，今后我不再看他一眼。”
　　如今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润光泽，仿佛吸了精血的妖精似的，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燕鸢深深望着他，良久，缓缓倾下身温柔地吻他的额头。
　　“皇上，该上朝了……”刻意收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殿外而来，陈岩在燕鸢十步外停下，压着尖锐公鸭嗓心提醒。
　　燕鸢未回头看陈岩，视线始终属于床上男人：“今日免朝，你去午门外知会大臣们一声，叫他们回去吧。”
　　“朕今日只想陪朕的阿玉，哪儿都不去。”
　　不多时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太监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漆木托盘，呈着叠得四方的干净衣物，一边是亵衣，一边是一套金丝墨袍。
　　“皇上，奴才伺候您把湿衣换了吧。”
　　燕鸢扭头看了陈岩一眼：“你怎得还没走？”
　　“奴才叫德子去午门知会大臣了。”陈岩怀里捧着拂尘，半躬着身道。“皇上身上湿着，奴才不敢远离。若是伤了龙体，皇后娘娘醒后知道了，定会焦心的。”
　　三伏即便是下雨也是闷热闷热，湿衣服穿着虽不舒服，倒也不冷，燕鸢原没心情折腾，听陈岩宁枝玉知道了会担忧，便动身站了起来，任陈岩和两个太监替他更衣，擦湿漉漉的长发。
　　陈岩低着头给燕鸢扣上华贵的镶玉腰带，忽听燕鸢疑惑道：“朕不是安排德子去伺候寒泊了？”
　　“寒公子不喜让人伺候，平日只传膳的时候用得到德子，奴才便自作主张差使他去了，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燕鸢想起寒泊终日没有表情的脸：“也是，他确实不甚需要人伺候。”
　　陈岩将燕鸢的衣襟理平，关心道：“皇上今早可是和寒公子呕气了？”
　　燕鸢皱起漂亮的眉，冷哼一声，道：“他能跟朕呕什么气，是朕烦他了。”

第十七章 如何哄他开心
　　再醒时，窗外已日暮西山，他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腿间潮湿，黏腻得难受，鼻尖绕着股浓郁的冷香味，伸手摸去，果然沾到了血。
　　“寒公子？寒公子？”殿外传来敲门声，清脆的三下。
　　玄龙从怔愣中回神，隔着罗帐，扭头望向殿门方向，开口声线沙哑：“何事？”
　　德子压抑着激动道：“寒公子可算醒了，奴才今日来叫了您三回啦，您要是再不应奴才，奴才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皇上吩咐过，不准任何人不经寒公子同意闯入偏殿，德子自然不敢擅自入内。
　　今早皇上走的时候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与寒公子生气了，德子怕过去通报会踩着燕鸢的龙须折了自己脑袋，便没行动。
　　毕竟谁也不清楚，皇上对这位寒公子到底有几分看重。
　　“寒公子？您若是身子不舒坦，奴才这就去寻太医来。”
　　见殿中的人没回应，德子贴着门道。
　　玄龙按了按隐痛的腹，觉得并不难忍受：“不必，劳烦你弄些清水来。”
　　“欸，奴才这就去。”
　　清理过身上血污，沐浴完毕时，胸前裹着伤的布都湿透了，玄龙出了浴桶，手心在身前一扬，那白绸便凭空消失了，露出狰狞的伤口。
　　反正已不再流血，他懒得管，摇身一变，身上出现一套整洁的玄袍，手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身，及腰的发尾零星往下滴着水。
　　过后，德子被召进来更换床褥，他掀开锦被一看，喉咙里顿时发出『嗬』的一声，瞪大双眼道：“寒公子怎得又流这样多的血啊，皇上可真是……”
　　德子心中诽谤，却不敢多问，寻着别的开心的话题，喜气洋洋地：“寒公子，您这一日日的待在屋里，不嫌闷吗？”
　　“皇宫中甚是宽敞，您若是哪得了兴，也该出去逛一逛的好，长久这么闷着，怕是要闷出病来。”
　　玄龙想起今早的事，低声问：“若有人生气，该如何哄？”
　　德子将脏掉的褥子扯下来，停顿道：“为何生气？”
　　德子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继而道：“若是皇上生气……奴才实在不敢妄加揣测君心。”
　　“不过……夫妻之间吵架是难免的，奴才虽没吃过猪肉，也听过几声猪跑。”
　　“前几日听桶子，他的对食与他耍性子，要与他分开，他便用自己全部身家，托人从宫外买了个金镯子送与对食，桶子的对食很是高兴，立马便欢喜地与他和好了。”
　　德子着着还有点羡慕，等他攒够了银子，他也要找个对食宫女与自己作伴，这深宫实在太寂寞了。
　　“这常人的感情是如此……但皇上身为九五至尊，自然什么也不缺，奴才觉得，只要您真心便可了。”
　　“不如您试着亲手做个什么物件儿送与皇上？”
　　“真心嘛，送到就可以了。”
　　当夜，玄龙隐去身形出了皇宫。

第十八章 忽冷忽热
　　玄龙花了整整五日雕好了一个木人，这期间除去吃饭与睡觉便是刻木头，指尖落下了不少细碎的伤口，他很是认真了。
　　这样的物件自然是送不出手的。
　　德子挥手叫那几个品阶低的太监出去，转身看向云母屏风后的男人，微俯下身道：“寒公子有何吩咐？”
　　玄龙：“阿鸢他……可曾与你过什么？”
　　德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嘴上却打着幌子道：“寒公子抬举奴才啦，皇上怎可能与奴才知心话。”
　　“奴才估摸着皇上又忙上了，所以才不得空过来的。”
　　“寒公子若是想念皇上了，不如奴才过去通报一声？”
　　“不必，我只随便问问。”玄龙多少知道人族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与自己朝夕相对。
　　“那没什么事儿的话，奴才就先退下了，您趁热用膳吧。”德子细声道。
　　恍然间，玄龙忽得想起那清早，燕鸢在梦中无意中唤出的名字，午膳过后，在宫人进来收拾时，问：“你可知阿玉是谁。”
　　这阿玉不就是皇后的名儿么，只有皇上会这么唤。
　　八成是哪里露馅儿了德子思索片刻，对罗帐内的玄龙道：“回寒公子的话，奴才不知。”
　　“不过……一年前皇上曾豢养过一只通体玉白的雪狐，名唤阿玉。
　　后来不知怎得走失了，皇上命人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未找到，为此难过了好久。”
　　一年前宫中确实有过一只雪狐，也确实走失了。
　　不过那是燕鸢命人从西域弄来哄宁枝玉开心的，雪狐生得安静漂亮，燕鸢觉得与宁枝玉相像，便沿用了阿玉这个名字。
　　玄龙陷入沉思：“原是如此。”
　　燕鸢因此焦灼地在殿中踱步，拧眉望着太医的背影道：“你不是阿玉的脉象越来越稳健了吗？为何他还不醒？”
　　宗画不答，片刻后将手缓缓自宁枝玉手腕上收回：“回皇上的话，就快了。”
　　“继续按着方子服药，龙鳞切不可断。”
　　燕鸢原打算不再见玄龙了，听他这么，心头一股火气子窜上来：“朕上哪儿弄那么多龙鳞去。”
　　“你这庸医，难道除了龙鳞就寻不到别的能医阿玉的药了吗？”
　　宗画转身面对燕鸢，垂头作揖道：“赎微臣无能，还请皇上降罪。”
　　他现在只希望阿玉早些恢复健康，这样他就能与玄龙一刀两断。
　　“罢了，你退下吧。”燕鸢终是泄了气，无力道。
　　“近日可好？”燕鸢停在玄龙面前，抬手触摸上他未带面具的左脸。
　　玄龙喉结微动：“尚好。”
　　“你都不问我好不好？”燕鸢委屈道。
　　玄龙看着他绝色面容，沉默须臾：“你过得好吗。”
　　“不好。”燕鸢声线发闷，似乎真的不好。
　　玄龙心头暗自揪紧：“为何？”
　　燕鸢倾身拥住他：“想你了。”
　　“你呢？有想我吗？”燕鸢问。
　　“嗯。”玄龙应道。
　　“你好像瘦了些。”
　　“你已消气了吗。”
　　燕鸢愣了愣，看向身侧男人：“你知道我惯有起床气的，我不是针对你。”
　　“嗯。”玄龙点头，再不作声了。
　　“对不起嘛，下回我若是再犯混，你就……你就不让我进房门，好不好？”燕鸢放下筷子，握起玄龙的手，柔声道。

第十九章 我会当真的
　　燕鸢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那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眸中含了乞求，还有几分撒娇意味，一贯的人畜无害。
　　他的画像曾流传到民间，被未出阁的少女冠为京城玄龙看了燕鸢片刻，收回目光，沉闷道：“我从前未与人相处过，若有不好的地方，你可直言，有能改的，我定会改。”
　　“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燕鸢抓起玄龙的双手，引着他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我保证，以后不会那般待你了，阿泊也别记恨我，好不好？”
　　玄龙静静看他：“我未曾记恨你。”
　　“我知道，阿泊向来对我最好。”燕鸢笑起来。
　　低头看去，只见那双原本修长好看的手指尖布了许多细的划痕，已经结痂了，但许是因伤口太密集，有些红肿。
　　“你的手怎么了？”
　　玄龙后知后觉地将手抽回去：“无意间弄的。”
　　燕鸢皱眉，抓着没放：“无意间弄的怎会弄出那么多伤口？”
　　“你这些干什么了？”
　　“没有。”玄龙不想多言。“你不必担忧，很快便好了。”
　　燕鸢本也没太好奇，他心里担着别的事儿呢，听玄龙这么就放开了手，佯装生气地哼哼了一声，“那若是过几日还未好，我拿你是问。”随后拿起筷子继续给玄龙夹菜，声线温柔得不像话：“吃饭吧，你要多吃些，若是瘦得太厉害，我会心疼的。”
　　玄龙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扭头问身边的燕鸢：“我们要去何处。”
　　燕鸢扣住玄龙的腰，凑到他脸侧亲了一口，眼含笑意：“去个好地方，你肯定喜欢。”
　　马车晃了半个时辰，在山顶停下，燕鸢将黑纱斗笠重新给玄龙戴上，一人一龙下了马车。
　　燕鸢圈着玄龙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这里是炎冰筑，我闲暇之时便会过来住几日，你来到宫中都那么多日了，我担心你整日闷在殿中心情不好，便想着带你到这处来散散心。”
　　“你可欢喜？”
　　“欢喜。”心中动容也是真的。
　　先是试探着低头碰了碰他的唇，尝到甜头便深深吻了上去，玄龙的腰被扣得格外紧，他合上双目，笨拙却努力地迎合着燕鸢潮湿的吻。
　　“这几日甚是想你。”在空气变得稀薄时，燕鸢低喘着放开了他，眼神幽暗地盯着玄龙戴着暗金面具的脸。
　　玄龙苍白的脸染上了几分血气，绿瞳晕开朦胧的雾气，冷酷中就透出了几分茫然，他总在燕鸢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表情。
　　“这里也很想你。”

第二十章 皇后苏醒
　　“你不是有万年道行吗？为何总是这般虚弱，好像碰一碰就要死了似的。”
　　燕鸢皱着眉，手下动作颇为粗鲁，几乎要搓去他一层皮：“你是不是装出来的？让我心疼了，就不忍对你狠心了。”
　　玄龙倒不觉得疼，腹中痛楚盖过了一切，恍惚间好像看到燕鸢眼睛红了，于是顺着对方的话，微弱道：“嗯。装出来的。”
　　“我就知道。”燕鸢声音变了调。
　　“你这条蠢龙也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蠢。
　　其实挺有心机的，否则怎会将我迷得这般团团转。”
　　玄龙：“嗯，我有心机。”
　　燕鸢简直要被他烦死了，忽然将手砸在床沿，低吼道：“你不准再话了！我不想听你话。”
　　过了片刻，他听到耳边传来燕鸢的声音：“你好好睡一觉吧，人族的太医应当是无法为你医治的，召来也没用。”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我方才明明还没怎么碰你呢。”
　　进门的时候燕鸢还遛着鸟，之后随便寻了件白亵衣草草穿上，大热的气急出了一头的汗，披头散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见玄龙不言语，燕鸢握住他搁在锦被上的手，一点点地收紧：“阿泊，你可千万别死啊。”
　　玄龙看着他发红的眼圈，无力地抬手摸了摸燕鸢白皙的脸，安慰道：“我不会死的。”
　　毕竟那伤口委实算严重了，他不敢多问。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甚至接下来，他还要继续。
　　燕鸳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在玄龙身侧躺下来，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道：“阿泊，刚才进门的时候，你跟我什么了？”
　　玄龙思绪游离，下意识回：“没什么。”
　　燕鸢不肯放过他，咬了咬他的耳朵：“骗人，我明明听到你在嘟囔什么。”
　　“你听错了……”玄龙合上沉重的双眼，声音低下去，再撑不住陷入昏睡。
　　他在人前要循规蹈矩，要有太子的风仪，在父皇面前要做聪慧且进退有度的儿子，当了皇帝就要有身为帝王的杀伐果断，万万是不能露出什么软弱在的。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过来陪你一回，你怎么能睡就睡了呢……”
　　燕鸢见玄龙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就要睡，顿时不乐意了，扣着他肩膀晃了晃：“不许睡，陪我聊，我要你陪我聊……”
　　玄龙无意识地闷哼了声，漂亮的剑眉紧拧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燕鸢见他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按着腹，愣道：“阿泊，你是肚子疼吗？”
　　“难道吃坏肚子了？”
　　燕鸢盯着玄龙看了一会儿，将手探进被褥中，寻到他腹的位置贴上去，隔着衣物轻轻地揉：“你看你，都这么大的龙了还怪贪吃的，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揉着揉着，玄龙紧皱的眉还真渐渐舒展开了，燕鸢看着他英俊的眉眼，抬手将他脸上的暗金面具给摘了，露出盘踞在右脸的丑陋伤疤。
　　燕鸢一看见就觉得心疼，这么大的伤口，被火灼烧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燕鸢的心疼也就显得没有道理，连他自己都琢磨不清楚为何，将面具给玄龙带回去，又继续给他揉肚子，低声道。
　　“阿泊，你看我对你那么好，以后你知道真相了，可千万不能怪我。”
　　“我也不想的。”
　　“我不能不救阿玉，他要是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
　　“所以，我只能辜负你了……”
　　“大不了以后，我对你好一点，不那么欺负你……”
　　“好不好？”
　　“呃……”玄龙安静地闭着双眼，已然睡沉。
　　“你不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燕鸢单臂撑起在床上，倾身吻了吻玄龙的额头，轻声道。
　　“皇上，鸾凤殿传来消息，皇后娘娘醒啦……”
　　燕鸢猛得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你什么？”
　　“皇后娘娘醒……”
　　话音未落，燕鸢便翻身下了床，这庭院中的房子虽不比宫殿华丽。
　　衣服穿得急，就没注意到自己的白亵衣上沾了斑驳的血迹，走的时候未看玄龙一眼。

第二十一章 听天由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似的，他唇色惨白，捂着肚子徐徐坐起身，发现房中只剩自己，床侧冰凉。
　　“阿鸢。”
　　衣摆下滴滴落红，砸在深色地板上。
　　玄龙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血迹，他本以为近日屡次腹痛，是因劫将近，法力减弱的缘故，便没当一回事，可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龙族地界。
　　山谷幽暗，通体玄黑的巨龙在半空盘旋几圈，忽得疾冲向地面化成一个玄衣男人，上暴雨如注，湿了男人的衣发，他跌跌撞撞走在雨中，仿佛下一秒便会跌倒。
　　青龙少女：“他是谁啊……”
　　银龙少年：“不知道，没见过。”
　　此时一位年龄看起来略大些的的白龙姑娘望着那边道：“我以前听娘亲过，族长家有条龙生来便丑陋可怖，性格也是格外的孤僻不讨喜，都没有龙愿意和他玩儿……”
　　“后来连族长都容不下来他了，就把他给驱逐了，好像还斩断了他一只角呢。”
　　“真的吗？”青龙少女惊讶地瞪大水灵的双眼。
　　“那也太可怜了吧……龙角可是我们龙族求偶必不可少的，有一对好看的龙角比容貌美丽还要重要，况且族长可是他的亲娘啊。”
　　青龙少女摸了摸自己的龙角，感到隐隐作痛……生生砍掉，那该有多疼。
　　银龙少年冷哼：“我看是他活该，我们龙族生来容貌出色，从来没有长得丑的，他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生来就不吉利。”
　　雅致的竹院之内，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石桌边喝茶，分明上下着暴雨，他身上却未湿半分，茶碗上方甚至冒着袅袅热气。
　　“看诊。”
　　“收你百年道行。”
　　“坐吧。”
　　玄龙正要坐下，老头忽然急道：“欸，等等，别坐。”
　　“好浓郁的血腥味，别弄脏我的石凳子。”
　　“你有孕了。”
　　上哗哗落雨，玄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本是雌雄同体，再与男人苟合，精元成结，便有了。”
　　“好在胎息不稳，快没了。”
　　“劫将近，灵息渐弱，这胎儿需汲取你的灵力生长，对你极为不利。
　　若想做干净，老夫给你熬碗除仙草，喝下便没了。”
　　玄龙嘴唇颤抖，已是连话都很吃力，他勉强站直身体，不太敢去碰自己的腹部，脚下血与雨水已汇成了一滩：“若要留下呢。”
　　老头看了他脚下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让你进来了，将老夫的地都弄脏了。”
　　随后拿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人族子嗣，你一介妖兽，人家能容？”
　　“生出来不知是个什么鬼东西。”
　　“若要留下……该如何。”玄龙垂着眸，雨水淌过他浓黑的睫毛。
　　“丢人，为个人族将自己弄成这样，丢人，属实丢人。”
　　“呃……”玄龙沉默不言。
　　他从前长居古潭，对四处都不熟悉，唯记得龙族中有位圣医，不论妖魔鬼怪，来者不拒，只需付了足够的报酬，便能得到医治。
　　除此之外，他寻不到别的能帮他的生灵。
　　“保胎收千年道行，见你如今不易，看诊那一百便免了吧。”
　　老头放下茶碗，站了起来。“跟我进来。”
　　“多谢。”玄龙吃力地抬步跟上。
　　老头进屋转了一圈，在一个五斗柜前翻箱倒柜地寻起了什么：“你身上不干净，就躺地上吧，免得弄脏老夫的床还要清理。”
　　“嗯。”玄龙应了一声，扶着门框，跨过门槛，就不再往里走了，靠着门框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垂着眸低低地喘。
　　“疼得厉害？”老头问了句。
　　“活该。”老头骂了一句，拿着一个泛着银光的白玉瓶走了过来，递给他。“喝了。”
　　玄龙垂在地上的手动了动，没能抬起来，老头皱眉，拔开盖子送到他唇边：“补灵止血的。”
　　“老夫花了七七四十九日才熬出这么一罐，你来得太迟，喝了之后再由我施法，保不保得住，就听由命了。”

第二十二章 算你运好
　　玄龙点头，就着老头的手，微微仰头将瓶中灵露喝了下去，唇齿间绕着苦涩，腹中先是一凉。
　　液体涌入喉间，来不及吞咽，呛得玄龙闷闷咳起来，唇边流出不少，老头见他咳得死去活来面色惨白，痛心疾首道。
　　“浪费，属实浪费。”
　　“这么大个龙了连药都喝不好，无用至极。”
　　“别睡，还有一些，赶紧喝了。”老头毫不客气地捏起玄龙两颊，将剩余的一口灵露灌了进去。“接下来还有你受的。”
　　玄龙下意识吞了，睁开青绿妖瞳望着老头，眼神已然有些失焦，撑不了太久了。
　　“你这情况得施流云回转术，将腹中胎儿残缺的灵体召回重塑，多少有些疼，你忍着点，别叫得太大声，老夫年纪大了，最讨厌别龙在我面前大吼大叫，头疼。”
　　光球涌入玄龙身体那刻，他猛得绷紧了，呼吸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紧促起来，抠入地面的双手手背爆起可怖的青筋，脑袋歪在一侧，抿着唇低低地喘，硬是没吭一声。
　　“你倒是能忍，这流云回转术受起来可比活活碾碎骨头还要疼。
　　好比有把刀子在腹中来回剜似的，换做寻常龙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老头手心法术不间断，不岔道。
　　“你看你，好端端的龙非要寻个无用的人族做什么，他怕是连这龙界都进不来吧，让你独自受这比死还难受的苦。”
　　“没出息。”
　　“他再有万般不好，也是下待我最好之人。”
　　老头冷笑：“哼，放眼六界，人族最是自私自利，为了权势地位可以出卖挚友，兄弟残杀，比猪狗还不如。”
　　“总有一你会明白，你今日所受的苦就是一个笑话。
　　两个时辰后。
　　老头将手收回，掌心紫光瞬消：“算你运好，受了这么些苦，胎儿保住了。”
　　玄龙处于半昏半醒之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里挤出微不可闻的气音：“多谢前辈。”
　　老头冷哼一声，忽得扯开玄龙湿漉漉的衣襟，露出胸口那块久久不愈的紫黑伤口，手中一展，多了个红珊瑚药瓶，扯开盖子将药粉大量倒上去。
　　“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你如今的身子不比弱无用的人族好多少。
　　若不晓得爱惜自己。不定没等挨过劫就一命呜呼了，这胎儿能不能顺利出生更得另当别论。”
　　“这鳞是你自己拔的吧？”
　　万年道行，修得又是善道，若挨过这回劫，怕是离成仙不远了……
　　老头见他不回话，便知他是昏迷过去了，站起身，把玄龙背后的长发拢到一边，将剩余的药粉撒在后颈狰狞的伤处：“真是便宜你了，废了老夫那么大劲，还白送一瓶仙肌粉，收你千年道行一点都不亏。”
　　“老夫亏大发了。”
　　“可算醒了，你这条没出息的笨龙，霸占了老夫的床整整两日！”
　　玄龙扭头看去，老头已停在床前：“族长是你娘？”
　　许久未听人提起过娘亲，玄龙愣了愣，随后垂眸：“嗯。”
　　老头：“前日•你昏迷之后，她拎了长剑过来要杀你，要将你另一根龙角也斩断，被老夫拦下了。”
　　“嗯。”玄龙平静应下，视线附与身上的青鸾锦被上，不知在想什么。
　　老头盯着他苍白的侧容看了一会儿，终是什么都没问，坐到一旁的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啃烧饼，啃一口就十分精致地用手帕擦擦嘴边的油：“既然好了就赶紧走吧，这里容不下你。”
　　“族长那般洒脱的女子，见了你竟能疯成那样，老夫也挡不了几时。”
　　“多谢前辈相救。”玄龙低声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站直身体，双手合起并拢两指在胸前，指尖凝聚起黑色的灵球，口中默念着法咒。
　　玄龙疑惑地睁开眼睛，老头已原封不动地坐回了藤椅上：“等你渡了大劫再来还债吧，老夫可不希望你一尸两命，脏了我的屋子，晦气。”
　　“赶紧走赶紧走。”
　　“多谢……到时我定双倍偿还。”
　　“你能好好活下来再。”
　　“记住了，这胎儿孱弱，你如今才有孕一月有余，最是要心谨慎。
　　灵力不可波动过大，不可磕着碰着，不可行房事，还有那龙鳞，不可再拔。”
　　“失血过多亦会危及胎儿性命。”
　　“听见没？”
　　美滋滋地吞下口中烧饼，扭头一看，玄龙早就走得没影儿了。

第二十三章 你将我当什么
　　“笨龙！”
　　万尺高空之上，玄龙在云层间疾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你你这笨龙，缺心眼儿就算了，连话也不好好听龙，跑得这么快做什么，赶去投胎么！”
　　“前辈。”
　　“拿好喽。”
　　“这是安胎的圣药，极珍贵的，若是觉得腹中不适了就吃两颗。”
　　“多谢前辈……”玄龙看着手心瓷瓶，轻轻摩挲。
　　老头右手一展，掌心出现两个用牛皮纸裹住的咸鱼烧饼，一同塞到玄龙怀中：“还有这个，拿着路上吃。”
　　玄龙接住，很少有生灵愿意对他好，一时无言：“我很快便到了。”
　　老头打断他：“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你不饿腹中屁娃还知道饿呢。”
　　“记住了，你如今身子不似从前，必须得……”
　　吧啦吧啦将注意事项苦口婆心地重复了一遍，老头不放心道：“记住了吗？”
　　“嗯。”玄龙点头。
　　“行了，走吧走吧。”老头不耐烦地朝他挥手。
　　“多谢前辈，我……”玄龙站着没动。
　　老头见他又提谢，无语道：“你这么闷的性子，那人族到底看上你哪里了？
　　凡事长点心眼，不要傻乎乎的别人什么都相信。”
　　“你不走我走。”老头转身走了几步，化成银龙盘旋而去，很快就成了很的一个银点，声音也逐渐远去。
　　“折腾死老夫了，老夫为你这条笨龙操什么心，定是昨夜吃太饱了撑得……”
　　直到那漂亮的银龙消失在视线里，玄龙低头看着手中的烧饼，许久，打开牛皮纸袋将烧饼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烧饼裹着不咸不淡的熏鱼肉，异常鲜美。
　　“找到了吗？”燕鸢急迫地问。
　　德子欲哭无泪地直起身，不敢抬头：“回皇上的话，还是没有……”
　　“再去找，若是明日之前还寻不到，你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陈岩看了眼燕鸢的背影，轻手轻脚地过去将德子扶起，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奴才也不知啊，那日早晨，奴才就去后院的茅房方便了一下，再回来的时候寒公子就不见了……
　　房门大开着，奴才进去一看，流了一地的血，床上也都是血……”
　　德子声音带了哭腔，眼角发红。“师傅，你寒公子……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的。”陈岩安慰道。
　　“皇宫虽大，可跟宫外比起来也就是方寸之地。
　　人若死了必能寻到尸体，既没寻到，便是还活着。”
　　“可那炎冰筑处于后山，那处半个人影也无，寒公子能去哪里呢……
　　出了院子便是悬崖了，寒公子他会不会想独自下山，然后失足跌落悬崖了？”德子眼里含了绝望。
　　“如今皇后娘娘已醒，想必皇上过些时日就会忘记寒公子。
　　到时师傅再为你好话，不会叫你死的。”
　　陈岩拍了拍德子的后背，叹气道。“你且再去找找。”
　　宁枝玉从床上吃力地坐起，燕鸢见状连忙疾步过去扶住他，喉咙里压着紧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睡了？”
　　宁枝玉摇头，笑笑，他虽已醒，可面上还是不见血色，话也是有气无力，惹人心疼：“我隐约听到阿鸢在训斥宫人，怎的近日总是发这样大的火。”
　　燕鸢面色不虞：“还不是因为他们蠢笨，你入药的引子都用完了，朕叫他们去寻，都寻了这么些还未寻到。”
　　“不打紧，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阿鸢不必为我担……”
　　宁枝玉笑若春风，话没完突然面色一变，捂着唇低低咳起来，咳出一手的血。
　　燕鸢脸色骤变，眉头拧得死紧，摊开他的手心看着，眼角渐渐红了：“都怪朕无用，身为一国之君，连最心爱的人都救不了。”
　　宁枝玉抬起左手触上燕鸢脸颊：“是我无用，从便体弱多病，若不是阿鸢待我这般好，我恐怕活不到及冠。”
　　“莫要太为我难过，你若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燕鸢不吭声，抓着宁枝玉右手，从怀中拿出手帕闷闷擦去他手心的血：“朕怎能不难过。”
　　“痛在你身，疼在朕心。”
　　“朕一定会治好你的。”
　　宁枝玉看着燕鸢漂亮的眉眼，弯唇道：“嗯。”
　　宁枝玉的身体还很虚弱，每日醒着的时候不过几个时辰，与燕鸢了没多久的话便又累了，燕鸢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等宁枝玉睡熟了，方才起身离开。
　　沉着脸走出殿门，只见不久前还蔫了吧唧的德子满脸喜气地冲过来：“皇上，寒公子回来啦……”
　　燕鸢神色一松：“你什么？”
　　德子规规矩矩跪下行了礼，压着欢喜道：“回皇上的话，寒公子回来啦，就在乾坤宫。”
　　“从何处回来的？回来时可曾过什么？”燕鸢眼底晦暗不明。
　　德子：“奴才刚才回了趟乾坤宫，就看到寒公子从偏殿走出来，戴着与那日去炎冰筑时一样的黑纱斗笠，问奴才皇上身在何处。”
　　“皇上快去看看吧。”
　　燕鸢：“就问朕身在何处？除此之外，没别的？”
　　德子：“没有。”
　　“回乾坤宫。”燕鸢放了心，收回视线，绕过德子便走，身后陈岩提步跟上。
　　“你这两去哪儿了？为何不知会我一声便走，你将我当什么？”

第二十四章 软硬皆吃
　　玄龙没想到燕鸢会那么生气，站起身，沉默片刻，道：“我回了古潭一趟。”
　　燕鸢：“回去干什么？”
　　玄龙实在是不太会撒谎，垂眸避开燕鸢咄咄逼人的目光，那样的眼神总是很容易令他难过。
　　“取些东西。”
　　“什么东西？”燕鸢不肯松口。
　　玄龙顿了顿，缓缓朝他走去，弯身去握燕鸢的手，这是他此刻唯一想到的能哄人的方法：“莫要生气……”
　　玄龙下意识追了一步，闷声开口：“阿鸢。”
　　燕鸢在紧闭的殿门前停下，背对着他：“你知不知你那般不告而别我会担心？”
　　玄龙看着他高大背影：“我知错了。”
　　燕鸢回过身，挑眉道：“这便好了？那你该用什么补偿我。”
　　玄龙：“你想要什么。”
　　燕鸢：“过来。”
　　燕鸢盯着他戴暗金面具的英气面容，得寸进尺：“脱衣物。”
　　“阿鸢，我……”玄龙喉结微动，想将有孕的事情告诉他。
　　燕鸢冷笑：“怎么了？连这都不愿意？”
　　“还喜欢我，我看那喜欢根本就比御花园里的杂草还要轻贱。”
　　玄龙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燕鸢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他这幅模样，心头的火气就越发大：“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烦人！”
　　话落，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就往回暴走，他原也没真的要离开，就是吓唬吓唬这条龙，燕鸢知道，有时候来硬的比来软的还管用。
　　燕鸢看也不看他一眼，玄龙将安静缩在自己怀中的幼狐轻捧着递出去：“送你。”
　　“莫要生气。”
　　燕鸢好奇地扭头看玄龙一眼，见到他手里那团子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心道这龙送自己狐狸做什么。
　　遂回过头，叫守在外面的陈岩去拿奏章来，就是不搭理身侧男人。
　　于是在燕鸢批阅奏章时，用灵力将冷掉的茶水烘热，倒了一杯送到他手边。
　　“喝茶。”
　　燕鸢看了眼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随手推开，茶水洒了大半在桌上：“这么热的气，给我喝这么烫的茶，盼着我上火？”
　　热不能喝太热的茶，玄龙默默记在心里，将茶杯蓄满，再用灵力降温：“已是冰得了。”
　　燕鸢头也不抬地在奏折上奋笔疾书：“太冰也不好，伤胃。”
　　“阿鸢。”
　　“别唤我。”燕鸢冷哼道。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两日不见，连夫妻之欢都不愿与我行了。”
　　“没有。”玄龙低哑反驳。
　　“医士……我有孕了。”
　　他后半句话如同呢喃，燕鸢没听清，转身审视他：“你什么？”
　　玄龙见对方这副表情，便又很难开口了，合眼道：“没什么。”
　　“那你脱衣，让我宣泄宣泄，我就原谅你这两日不告而别。”
　　燕鸢根本没给玄龙回答的机会，走神之间，玄龙忽得感到身前一凉，身上亵衣被扯开了，燕鸢惊喜地盯着他胸口光洁的皮肤：“你的伤好了？”
　　玄龙点头：“嗯。”
　　“那我就放心了。”燕鸢欣喜地低头亲了亲他胸口。

第二十五章 明日给你就是
　　罗帐之内，床肢晃动，玄龙幽绿的妖瞳微微失焦，望着上方那月辉般绝美的人族，极低地粗喘着。
　　燕鸢弯唇一笑，倾身盯着玄龙双眼，鸦黑长发落在玄龙削瘦的胸膛：“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好看吗？”
　　“嗯。”玄龙鼻间发出很轻的一声。
　　燕鸢眉眼间染上笑意，显然被取悦了，弯身占有玄龙的唇，蓦得用力起来。
　　玄龙忽得痛极了似得，低低哼了一声，双手抵上燕鸢胸膛，想推他又不太推得开，声线低哑：“轻些……”
　　燕鸢挑眉，心道这龙长进了，如今都知道喊疼了，他没当回事儿，咬着玄龙耳朵道：“轻些不得劲儿。”
　　消停之后，燕鸢还不肯放过玄龙，从身后圈住玄龙平坦的腰部，因身形壮他不少，便显得玄龙在他怀中有些消瘦。
　　燕鸢满心思都在宁枝玉身上，自然是懒得追究这些的，纠缠他道：“阿泊，阿泊，别睡。”
　　“这两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燕鸢的手不老实在他腹部滑来滑去，玄龙想到自己腹中那东西，身子逐渐绷紧，耳廓染上樱红。
　　“你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
　　“你快嘛。”
　　“我……无事瞒着你。”
　　“罢了罢了，你不想就罢了，我不逼你。”燕鸢不高兴道。
　　“可有件事，你必须得答应我。”
　　玄龙闷闷问：“何事？”
　　燕鸢：“你上回给我的龙鳞用完了，我那朋友的病还未好，你再给我些吧。”
　　燕鸢盯着他微蜷的背影：“不行吗？”
　　“心口龙鳞还未长出。”玄龙出声道。
　　燕鸢以为他在推诿，有些急了：“你的伤明明就已经好了，莫要骗我。”
　　玄龙缓缓转身望着燕鸢，分明生了冰寒妖异的绿眸，竖立的瞳孔，声线却是极致温和：“我未曾骗过你。”
　　燕鸢不愿意听这些，他必须要龙鳞救宁枝玉，皱眉道：“反正你痛觉迟钝，给我一些又怎么了。”
　　“我明日给你就是。”

第二十六章 重要与不重要
　　隔日一早，玄龙去屏风后，用匕首在自己右胸口的位置剜了三十片龙鳞下来，那血如同漏了似的往下淌，顷刻就将衣服湿透了。
　　燕鸢在外面等得着急，玄龙勉强将衣襟理好，走出屏风，将已用法术清理干净的龙鳞递于他。
　　“拿去吧。”
　　但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以前不明白为何玄龙身上的冷香忽浓忽淡。
　　“阿泊，你没事儿吧？”燕鸢盯着玄龙苍白的脸，低声道。
　　“无事。”玄龙摇头，将龙鳞朝他递近了些。
　　“谢谢你，阿泊……若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该如何了。”
　　玄龙不自在地垂眸：“莫谢。”
　　“好。”得了龙鳞，燕鸢心情舒畅了，也就不吝啬对玄龙笑了，上前一步扣住他的后腰，掀开额边的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那我晚些时候来寻你。”
　　“嗯。”玄龙睫毛轻颤，在锋利眼廓间洒下淡淡阴影，燕鸢看了他片刻，捏上他发白的耳垂，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方才转身离去。
　　修道者须历七七四十九劫，方能得道飞升，他活了万年，已历大大四十八劫。
　　其中有九雷劫、万剑穿灵、飞沙炼狱……
　　灾人祸皆受过，这回倒像是格外难熬，劫还未至，便已这般不中用了。
　　掌心幻出老头给他的安胎药，倒出吞了两颗，蜷在床上昏沉睡去。
　　燕鸢到鸾凤殿的时候，宁枝玉正起，宫女在床侧伺候宁枝玉梳洗，见燕鸢来了，他双眸一亮，清雅笑道：“阿鸢。”
　　宁枝玉身着白亵衣，黑发半束，垂在身前，那白色甚是衬他，宽宽松松地套在身上，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燕鸢秉退宫女，几步到床边坐下，握起宁枝玉放在青鸾锦被上的手，低头在他清瘦的手背上亲了亲：“朕的阿玉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宁枝玉笑着点头，脸色虽苍白，眸子却是亮的，看着燕鸢的时候里头装着星火，他性子温软，话也是轻轻的。“若有阿鸢在身侧，便更好了。”
　　燕鸢知道宁枝玉是嫌自己没陪他，但他惯会忍气吞声，想极了也是不闹的，燕鸢格外心疼他这点，抬手捏了捏宁枝玉似雪的脸，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昨夜忙着批奏折，走得时候见你睡熟了，便没同你。”
　　“今夜不走了，朕要陪朕的阿玉。”
　　“嗯。”宁枝玉抓起燕鸢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朝他笑。
　　燕鸢心头微动，捧住宁枝玉的脸，俯身在他眼睑上怜惜地吻了吻。
　　面前的这个人与玄龙是不同的，这是他的至宝，碰起来也得心翼翼，轻轻柔柔，生怕弄疼他半点。
　　温存片刻，两人分开，宁枝玉分明不舍，仍是问：“阿鸢不去上朝吗？”
　　“去。”燕鸢笑容间藏着神秘。“给你送东西要紧。”
　　宁枝玉：“什么东西？”
　　“陈岩。”燕鸢朝殿外高唤一声。
　　待陈岩走近了，宁枝玉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惊讶道：“这是……”
　　“冰山雪狐。”燕鸢笑着从陈岩怀中抱过玉团子，轻轻放到宁枝玉怀里。
　　“去年送你的那只不是走失了嘛，今年西域又进贡了一只，比之前那只还要漂亮，朕觉得阿玉一定会喜欢，便赶紧拿了来送你。”
　　“你看，这雪狐的双瞳是冰蓝色的。”
　　宁枝玉眼角眉梢染上喜气，连带着脸色好似都红润了不少，将幼狐抱起在眼前细细端详着。
　　最后爱怜地抱进怀里，抬头，温声细语道：“谢谢阿鸢，我很欢喜。”
　　燕鸢见他高兴，心里便也高兴了，同宁枝玉一起，摸那团子白绒绒的身子：“若我不在，有这狐陪你，便没那么枯燥了。”
　　“我担心你久病缠身，又不能出门，久了会心情不好。”
　　宁枝玉原本还笑着，忽然间眼睛就红了，将燕鸢吓了一跳，紧张地抬手抹他眼角：“怎么了？可是朕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宁枝玉摇头，痴痴望着燕鸢，红着眼笑：“这世上，阿鸢待我最好。”
　　“处处想着我，念着我。”
　　“我从前那般坎坷，或许就是因为要将好运攒起来，遇见你。”
　　燕鸢闻言松了口气，指腹抹干宁枝玉潮湿的眼眶，无奈道：“傻瓜，朕不待你好待谁好。”
　　“你朕的心肝，是朕的宝贝，是要陪朕走完一辈子的皇后。”
　　“朕自然要待你好，朕不仅要待你好，还要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想，即便是上的星星月亮，朕都会拼命去摘来送于你。”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阿鸢常在我身侧。”
　　宁枝玉倾身拥住燕鸢的腰，将脸靠在他肩头，眼底洋着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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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龙之内丹
　　“怎么了？”两人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见宁枝玉出神地望着自己，燕鸢疑惑道。
　　“没什么。”宁枝玉笑着摇头，神色无异。
　　燕鸢凑过去在他额角轻吻：“那朕去上朝了，晚些来陪你。”
　　强撑着起床清理过身体，草草包扎了伤口，换掉染满血污的玄袍，在桌边坐下等。他手里雕着木人，倒没觉得枯燥。
　　即便最后雕出的木人仍是粗劣得送不出手，留下自己观赏也是好的。
　　窗外月华渐亮，德子估摸着时辰，轻敲殿门：“寒公子，时辰不早啦，可要传膳？”
　　玄龙手下的刻刀一滑，割破了左手食指，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他从怔愣中回神，抬起酸胀的脖子看向门外：“等阿鸢来了，再传。”
　　德子：“都这个时辰了，皇上应当不会来啦，您中午便没怎么进食，还是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若是皇上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身体，定会心疼的。”
　　“他过会来的。”同一时间。
　　宁枝玉久病缠身，不仅吹不得风，连下床走几步都累得慌，燕鸢不舍让他受苦，便让他在床上进食，这会儿正亲自拿着白玉碗喂他喝粥。
　　“再吃些吧。”
　　“你若将这碗粥吃完了，明年开春，朕带你去城外狩猎，如何？”
　　宁枝玉听他这么，像是有些心动，低头看了看那还剩许多的人参鸡肉粥，迟疑地抬头看燕鸢：“真的？”
　　“傻瓜，朕何时骗过你。”
　　宁枝玉闻言笑起来，点头道：“嗯，阿鸢是从不曾骗我的。”
　　随后他也不叫燕鸢喂了，从燕鸢手中取过碗勺，一口接一口地送进嘴里，分明没胃口，硬是拼命吞下，面色越发地惨白。
　　燕鸢见他吃得少会心疼，见他这般逼自己仍会心疼，正想开口叫他算了，谁知宁枝玉捂住嘴，趴倒在床沿呕了起来，白玉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燕鸢急得大呼宫人快传太医，双手扶着宁枝玉清瘦的身体，在他背后拍着，整个人都乱了：“阿玉……阿玉……”
　　等缓过气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脱了，燕鸢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眼眶通红：“都是朕不好，非要逼你做什么……”
　　“以后朕不逼你了，阿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朕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宁枝玉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抬起伶仃的手，覆在燕鸢环在自己身间的手上，轻轻握住，听着燕鸢胸膛里有力的心跳，视线落在远处火光跳跃的九头烛台间：“阿鸢是为我好。”
　　“许是我福薄，受不起阿鸢的好。”
　　“是我太无用了。”
　　燕鸢低头看宁枝玉，见他面上笑着，眼底却红着，心中一紧，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不许这么自己。”
　　“朕不许你这么自己。”
　　“好，不了。”
　　宁枝玉温顺地应下，合上双眼：“不了……”
　　“你不是过龙鳞能救阿玉吗？”
　　“为何他醒了几日还是这般虚弱，朕见他精神似乎比刚醒时更差了，刚才又呕出那么多血。”
　　听燕鸢发话，并不立马回答，静静探了脉相，又叫宫人将刚才宁枝玉呕血的痰盂拿来查看过后，方才转身对燕鸢拱手作揖道：“皇上应当是误解了臣的意思。”
　　“当日臣便过，龙鳞只能使皇后娘娘苏醒，抑制病情，并不能彻底根治。”
　　“若要根治，还需龙心。”
　　“你什么？”燕鸢拧眉。
　　宗画：“龙鳞尚且有用，服多了便会渐渐产生抗药性，这也就是为何，皇后娘娘在醒后精神越来越差。”
　　“没有龙心入药，终究还是不行的。”
　　“你这庸医，无用至极！”
　　“就知道龙心龙心，朕要你何用！”
　　宗画保持着作揖姿势不动，静等他这股火气过去。
　　片刻之后，燕鸢果然冷静下来，深深望向他：“朕再问你一遍，这普之下，除龙心之外，真没有别的东西，能救阿玉性命了吗？”
　　宗画沉默片刻：“有是有，可比起龙心，那东西更难得到。”
　　“什么东西？”燕鸢心头暗喜。
　　宗画抬头，对上燕鸢视线：“龙之内丹。”
　　“龙心可趁龙不备生生挖出，而内丹，是龙的灵力凝成的灵核。
　　若不是心甘情愿吐出，旁人是无法得到的。”
　　燕鸢沉默须臾：“若失了内丹……龙可会死？”
　　宗画：“这倒不会，只会变得与凡人无异。”

第二十八章 格外珍贵
　　夜色微凉，宫殿内烛火昏黄，风吹动繁重华丽的幔帐，飘飘荡荡。
　　内丹又不似龙鳞那般，没了还能再长，他若问玄龙要，玄龙能给他吗。
　　可比起挖心，至少没了内丹，还能活。
　　“阿鸢……”
　　燕鸢几步过去扶着他：“怎么了？”
　　“我以为你走了。”宁枝玉靠进燕鸢怀里，头枕着他胸口，虚弱地笑道。“醒来看不见你，便有些心慌。”
　　燕鸢了然，用下巴蹭了蹭宁枝玉头顶，柔声道：“傻瓜，朕了会陪你，便会陪你，怎会食言。”
　　“刚才在殿外看奏章呢。”
　　宁枝玉沉默片刻：“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燕鸢低头看他：“梦见什么了？”
　　宁枝玉笑起来，面容在昏黄的烛火间苍白得近乎透明：“梦见阿鸢厌弃我，喜欢上了别人。”
　　燕鸢一怔，沉声道：“胡八道。”
　　宁枝玉原事事都顺着燕鸢，听他的话，这回却没有，言语间带了点沙哑的鼻音：“没有胡……我方才在梦中唤你，可是你不理我，与另外一个男子牵手走了。”
　　“我想走得快些，追上你，怎么也追不上。”
　　低头在宁枝玉发间吻了吻，郑重道。
　　“阿玉放心，永生永世，朕心中唯有你，旁的什么人或物，都是入不了朕的眼的。”
　　“朕这般疼惜你，怎舍得丢下你。”
　　宁枝玉笑盈盈地抬头看着燕鸢，白皙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那阿鸢敢对我发誓吗。”
　　燕鸢笑，勾起手指刮他鼻梁：“这有何不敢。”随后抬起右手，束起中间三根手指，正襟危坐道：“我燕鸢今日以大冗朝国运起誓，若此生辜负宁枝玉，弃他于不顾，便让我江山易主，双目失明，不得好……”
　　誓还未发完，宁枝玉便急急地去抓他的手：“别了，别了。”
　　燕鸢心中发软，抬手触上宁枝玉清瘦的脸，宁枝玉抓着他的手，哑道：“我不要永生永世，我只要今生。”
　　“阿鸢这般好，我不敢贪心地将你据为已有。
　　那你还真是不贪心。”燕鸢笑了笑，随后正色起来，倾身过去与宁枝玉额头抵着额头，低声道。
　　“可是朕贪心，朕就是要将你据为己有，让你永远属于朕，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朕都只要你。”
　　宁枝玉唇角弯起，眼中淌泪，他缓缓合上双眼，主动吻上燕鸢的唇。
　　燕鸢吻宁枝玉的时候是极温柔的，不似对玄龙那般，粗暴得好似要将他吞下去一般。
　　于是这个吻便显得缠绵温情，见宁枝玉呼吸稍微重些，便放开了他。
　　宁枝玉胸膛略为急促地起伏着，苍白的脸上染了两簇薄红，眼神朦胧地望着燕鸢：“阿鸢……”
　　至爱在前，这般秀色可餐，燕鸢怎能不心动，他喉间发干，抬手抹去宁枝玉脸上残留的泪痕：“时辰不早了，快睡吧，朕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朕再去看奏折。”
　　宁枝玉微愣，道：“我们至今日都未圆房，你就不想吗……”
　　燕鸢叹了口气：“当然想了，可你如今身子有恙，朕怎敢轻易碰你。”
　　“若是不心碰坏了，叫朕该怎么才好。”
　　“阿玉乖，睡吧。”燕鸢起身扶住宁枝玉肩膀，作势就要让他躺下。
　　宁枝玉顺从地躺下，有些局促道：“我虽没用，但那种事应当还是可以的……”
　　燕鸢指尖轻弹他额头：“傻阿玉，日子还长呢，你还怕朕日后会跑了不成？”
　　宁枝玉安静地望着燕鸢，眼角泛红：“可是我怕……我活不过明年春了。”
　　“再傻话，朕真的要生气了。”燕鸢在床边坐下，抬手去理宁枝玉额角的发。
　　“有朕在，朕护着你，阎王爷都不敢收你，信不信？”
　　宁枝玉笑了，点头：“嗯。”
　　“阿鸢得，我都信。”
　　燕鸢见他笑，也跟着笑：“好了，闭上眼睛，明日一早醒来，朕还在你身侧。”
　　午夜，眼看着丑时将过，再过两个时辰都要亮了，德子往乾坤宫空落落的大红铁门处看了看，那处漆黑一片。
　　除了黑乎乎的树影子啥都没有，叹着气转身敲偏殿的门，低声对里头的人道。
　　“寒公子，皇上不会来啦，您若饿了，奴才让厨房将膳食热一热，给您送过来？”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阿鸢定是太忙了。”
　　德子心道，的确忙，忙着陪皇后娘娘呢，嘴上却附和道：“是啊，皇上日理万机，定然是忙的。”
　　玄龙指尖轻轻摩挲那木人的脸，像是透过它看着谁：“那我再等等，明早，他应当会来的。”
　　德子年纪轻轻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贴着门哀哀道：“寒公子，您若是饿出个好歹来，皇上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您就用些膳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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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对我有几分喜
　　“皇上，您可算来啦……这寒公子一夜未睡呢。”
　　燕鸢停下，扭头看德子：“一夜未睡？为何？”
　　德子手掌竖着，半遮着嘴：“寒公子您会来，硬要等您。”
　　后来见到宁枝玉就忘了这茬了。眉头微拧道：“你怎么不劝劝他？”
　　这可将德子冤枉大发了，哭丧起脸：“回皇上的话，奴才劝了……可是寒公子不听啊，他非要等您，昨夜连晚膳都未用，要等您来了再传。”
　　燕鸢皱着眉沉吟片刻：“他就是这般性子，固执得很，劝不动也正常。”
　　“不怪你。”
　　便看到那等了自己一夜的男人趴在紫檀雕纹圆桌上睡着了。
　　身上的伤使他面色苍白，唇部干得有些起皮。
　　“阿泊。”
　　玄龙像是很不舒服，锋利的眉微微拧起，鼻间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哼，燕鸢见他还不醒，便加重了力道，推得玄龙胸口撞在桌沿，疼出一身冷汗，总算从桌上爬了起来。
　　燕鸢见他痛苦地捂着胸口：“你没事吧？”
　　燕鸢从胸口取出丝绸白帕，擦了擦玄龙额角的冷汗：“你可算醒了，朕……我听德子你等了我一夜，怎得这般傻。
　　以后若是很晚了还不见我来，便早些休息吧。”
　　玄龙静静望着他，低闷道：“你会来。”
　　燕鸢动作顿住，与他对视：“我是过，可谁知道哪时便会被政务缠住，我身为帝王，自是不能同普通人那般悠闲的。”
　　玄龙垂眸，淡淡道：“嗯，我知。”
　　“你一夜未吃东西，定饿坏了，我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道点心，是新鲜虾仁做的，你应当会喜欢。”
　　碟中点心是用虾仁和生粉做的，一个一个地捏成圆球，晶莹剔透间掺着一粒粒粉嫩的虾仁，看着十分精致。
　　燕鸢将筷子递给他，笑道：“你尝尝。”
　　玄龙接过来，用十分笨拙古怪的姿势艰难地夹起一颗虾球，缓缓放进口中，刚咽下，燕鸢便急迫地问：“好吃吗？”
　　玄龙眼中出现不显眼的高兴，低声回：“嗯，好吃。”
　　燕鸢殷勤地拿起桌中间的茶壶倒了杯水，放到玄龙手边，柔声道：“那你多吃些。”
　　“若不够，我让御膳房再送些来。”
　　“阿鸢也吃。”
　　燕鸢顿了一息，笑着凑过去就着玄龙的筷子将那颗虾球吃了：“嗯，我也吃。”
　　昨夜在宁枝玉那里憋的火，全都泻到了玄龙身上，燕鸢不愿看他胸前的伤，便从后头压着他，玄龙趴跪在床上，垂在身前的长发随着身子一晃一晃地动。
　　跪久了便跪不住了，脸埋在软和的枕头中，艰难地喘，胸前裹住伤口的白布渗出点点血迹。
　　燕鸢年少气盛，在这方面欲望强烈，也分外久，每每都将玄龙折腾得厉害。
　　但他痛也是不喊的，全都闷闷忍下，吞进肚子里，就没人知道了。
　　燕鸢的手圈在他腰间，吻落在他额头“欢喜。”玄龙如实回他。
　　燕鸢显然很高兴，继续问：“那你有多喜欢我？”
　　“很喜欢。”
　　燕鸢不满于此，缠着他撒娇道：“很喜欢有多喜欢？”
　　“有没有十？”
　　玄龙被他如此直白的言语问得不好意思，别开视线：“嗯。”
　　燕鸢趁热打铁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玄龙闻言，扭头看他：“你。”
　　燕鸢：“你先答应。”
　　玄龙顿了顿：“好。”
　　燕鸢眼前一亮：“你答应了？”
　　燕鸢迟疑片刻，试探着道：“你身上……是不是有颗由灵力凝成的内丹？”
　　燕鸢看着他苍白的脸，那双冰寒漂亮的绿瞳中倒影出自己的脸：“能不能将你的内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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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给朕滚
　　“你要内丹作何。”
　　燕鸢解释道：“就是我那朋友，他病得太重了，龙鳞已不管用了，需得你的内丹去治。”
　　燕鸢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轻声道：“行不行嘛？”
　　“我知道，若没了内丹，你便会变得与凡人无亦。
　　可如此不正好嘛，我们可以一同白头，携手到老。”
　　“否则我老了死了，你还同这般英俊年轻，一个龙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多么无趣。”
　　“我都想好了，等我们仙逝后便合葬在一处皇陵中，下辈子还做夫妻，好不好？”
　　玄龙扭头看着燕鸢，想告诉他，若没了内丹，他怕是活不过一年，谈何白头偕老。
　　况且腹中胎儿需要灵核中的灵力来供养。
　　若失去了，便很可能随他一同死去，无法顺利出生。
　　“阿泊？”燕鸢催促他回答。
　　玄龙抿唇：“内丹，不可离身。”
　　燕鸢一下就变了脸：“怎会不可离身，你分明就是不愿意！”
　　“你是不是不愿变得同凡人那般，不愿与我相守，等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去找别人了？”
　　玄龙心头出现几分紧促的难过，但脸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没有。”
　　燕鸢步步紧逼：“那是为何？”
　　燕鸢盯着玄龙英气却缺乏血色的脸，沉声道：“你话。”
　　燕鸢忽得从床上爬起身，掀开明黄罗帐要走：“你若这般气，那我们也就算了吧。”
　　玄龙轻轻抓住他手腕，看着他背影：“我多给你些龙鳞，可以吗。”
　　“心口龙鳞，过些时日便能长出了。”
　　燕鸢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都了龙鳞无用了！”
　　陈岩见燕鸢出来，赶紧跟上：“皇上，您这是怎么啦……寒公子惹您生气啦？”
　　燕鸢冷冷道：“哼，谁叫他不识好歹。”
　　“我也不是……同你想得那般，刀枪不入的。”燕鸢大步出了乾坤宫，臭着张脸。
　　陈岩在他身侧低问：“皇上，去哪儿？”
　　燕鸢想也不想道：“去寻阿玉。”
　　在鸾凤殿待了一整日，也晾了玄龙一整日，陪宁枝玉用过晚膳后，燕鸢借口要与大臣御书房夜谈边关战事，回了乾坤宫。
　　“莫要生气。”
　　燕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扭头看了眼，接过来在手中端详：“你当我是三岁孩儿吗？”
　　“拿这种粗廉的玩意儿来哄人，你可真是拙得可以。”
　　忽然觉得内心有几分烦躁，他并不是刻意要欺负这笨龙的，可是若得不到内丹，阿玉就会死。
　　这么一想，燕鸢心里头那股子火苗一下子就窜成了熊熊烈火，蓦得抬手拍掉玄龙手里刚刚捡起的木人：“都了不要这种破玩意儿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玄龙徐徐直起身，他看起来这般冷，实则脾气很好，被这般对待都不晓得生气，只是静静望着燕鸢，固执地：“这不是，破玩意儿。”
　　偏偏这龙不行，燕鸢就越发气，彻底跟玄龙杠上了，站起身一脚将木人踢远：“这就是！”
　　“不是。”玄龙转身还要去捡，燕鸢抓住他手腕将他用力扯回来，推了一把：“朕从未见过你这般不识好歹的人，你给朕滚。”
　　玄龙身形不稳地退了一步，垂着眸，看不清表情，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也是低低的：“我不是人。”
　　燕鸢哪知他在想什么，当场气昏了头，指着殿门方向，口不择言道：“对、对、对，你不是人，你是畜牲，畜牲才同你这般不解人意。
　　你若真是爱我，应当我要什么就该给我什么才对。”
　　“你给朕滚，朕不想再看见你。”
　　燕鸢指着门又了遍：“滚。”
　　玄龙没动，声线越发哑了：“我未做错什么。”
　　燕鸢张口就道：“让你滚就滚，哪里来的那么多缘由，看你不顺眼了，厌弃你了，行不行？”
　　玄龙点头，似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他转身，朝殿门方向走了几步，身形便消失在殿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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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礼尚往来
　　“寒泊！你给朕回来！”
　　“朕不许你走！你听到没！”
　　“你给朕回来！”
　　厚重的殿门被摔出巨响，燕鸢刚入内殿，便见玄龙从虚无的空气里走出来，一时愣住。
　　“你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燕鸢问他。
　　玄龙抿了抿唇，未言。
　　燕鸢见他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心下欢喜得很，阴霾散去，走到玄龙面前，右手捧起他的脸：“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怎会因为我几句斥便真的走了。”
　　燕鸢觉出异样，迟疑道：“你生气了？”
　　玄龙微微别过脸，燕鸢的手僵在半空，他收回手，悻悻道：“莫要生气嘛，你知我脾气不好，有时就是难以控制，不是有意那些难听的话伤你心的。”
　　“对不起嘛，阿泊，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燕鸢上前一步，将玄龙近日消减不少的身体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撒娇。
　　燕鸢从玄龙的耳垂一路吻到脸颊，嗓音磁得性感：“若日后我再这般，你就狠狠骂我，打几下也行，就是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未生气。”
　　燕鸢心知自己这回闹大发了，双手捧住他的脸，在额头落下吻：“都是我不好，阿泊莫要难过了，若实在无法平息，此刻收拾我一顿泄愤也是可以的。”
　　“反正你这般厉害，是有万年道行的妖，你若一掌下来，我肯定就半条命去了，你也就解恨了。”
　　“来吧。”着，燕鸢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副视死如归架势。
　　玄龙抬头看了燕鸢须臾，沉闷出声：“我不会伤你。”
　　“我知你舍不得。”燕鸢等得就是他这句话，眉开眼笑地弯身一把抄过玄龙双腿将他抱起。
　　“既然如此，莫生气，也莫难过了，若闷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今日让我来伺候你，就当是补偿了，好不好？”
　　玄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放到了床上，燕鸢掀开他衣摆解他裤带，玄龙下意识伸手去挡，今早欢好过后他便觉得腹中不太舒服，今日不太想行那等事了，燕鸢却不肯放过他，吻了吻玄龙眼睑，连哄带骗道：“阿泊听话，今日定让你知晓什么是舒坦。”
　　玄龙还未开口推诿，燕鸢便将他裤子剥了个干净，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嗯……”玄龙身子瞬间过电般绷紧了，惊诧地盯着埋在自己腿间的人，他从未体会过这样怪异的感觉，脸颊倏得就窜红了，惊慌地去推燕鸢的肩膀，不住喘息。“你，莫要如此……”
　　“放开……”
　　燕鸢伺候了他片刻，得意洋洋地抬头问：“舒服吗？”
　　“阿鸢……莫要如此。”
　　“你能如此让我舒服，我也能这般让你舒服。”
　　“为何不可？”
　　沾到床玄龙便要睡，燕鸢想起方才那时间如此之短，饶有趣味地逗他：“你怎得这般不经事……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玄龙未听出其中揶揄，想取出安胎药吞一颗，燕鸢在身侧不太方便，也觉得似乎还能忍，还是省着吃好了，若吃完了便没有了。
　　燕鸢见玄龙走神，心中有些不虞，捏了捏他手心，别扭道：“阿泊，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伺候得你舒不舒服？”
　　“舒服。”
　　燕鸢高兴了，开始得寸进尺：“那我都让你舒服了，你是不是也该让我舒服？”
　　“嗯。”玄龙以为他得是那档子事儿，迟疑片刻后，白着脸抬手解自己亵衣系带。
　　燕鸢摁住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内丹，你就给我吧，好不好？”
　　“好阿泊，好阿泊，我知你对我最好了，你就给我吧，给我吧……”
　　燕鸢抱着他，脸在他颈窝中蹭个不停。
　　玄龙低声开口：“你若要别的，我都可给你。”
　　“唯有内丹……不行。”
　　燕鸢瞬间冷了，从床上坐起身，俯视他：“有何给不得，你就是舍不下万年道行。”
　　“我都这般求你了，你还是无动于衷。”
　　“阿鸢……”玄龙似乎从未露出过这样受伤的神色，连带着那双冰寒的绿眸都变得生动起来，与人待久了，他便也越发像人了。
　　但燕鸢毫无心软，方才的热切就像他演得一场戏，冷淡地背过身：“你今夜去外殿睡，我不想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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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妖邪作祟
　　燕鸢其实就是嘴上没把门，心里想着玄龙若能与自己服个软，几句好听的哄哄自己，床侧留与他个位置有什么难的，内丹的事情日后再。
　　气呼呼地独自睡了一夜，隔日清早气呼呼地走了，到外殿看见玄龙趴在桌上睡，许是感觉到了燕鸢冷冽的视线，玄龙后知后觉地爬了起来，见燕鸢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阿鸢……”他张口，迟疑着似是想什么，燕鸢没给他机会，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若燕鸢想要凡人的东西，只需开开金口，大有人争着抢着送到他面前，唯有这龙不识好歹，什么也宝贝似的攥着那颗内丹不肯交出来。
　　然而至今哪怕宁枝玉已成为燕鸢的皇后，仍是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阿鸢，这等事就让宫人来做便好了，你身为帝王，怎能如此为我纡尊降贵。”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宁枝玉侧身去夺燕鸢手中的木梳，燕鸢抬手躲过。
　　“都了多少遍了，朕愿意为你做这等事。”
　　“朕总觉得，好像上辈子便常常同这般，慢慢地帮你梳头、束发，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任我摆弄。”
　　宁枝玉被逗笑了：“上辈子的事情，阿鸢都记得？”
　　燕鸢：“那是自然，否则朕怎能这般顺利地寻到你，凭得就是直觉。”
　　“许是爱得太深，便有执念，连梦中也常常见到你，后来与你重逢了，就很少做那个梦了。”
　　宁枝玉看着镜子里的燕鸢，不明白他此刻的惆怅从何而来：“什么梦？”
　　燕鸢凑到宁枝玉耳边，像要悄悄话，宁枝玉凝神正要听，就听他吐出几个气音：“不告诉你。”
　　宁枝玉一愣，失笑：“阿鸢……”
　　“没什么。”
　　“上辈子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你在朕身边、在朕面前。”
　　宁枝头扭身，仰头看燕鸢，轻应：“嗯。”
　　两人对视少顷，燕鸢想起梦中那惨烈的场面，再看着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宁枝玉，心中一时酸楚得厉害，情不自禁地弯下身吻他，宁枝玉顺从地合上双眼。
　　燕鸢皱眉：“何事？”
　　陈岩跪下行了礼：“皇上，边关急报！”
　　燕鸢目光沉冷：“上月进犯大冗的边陲国不是都已投降了？连王都被杀了，还有功夫来寻死？”
　　“让那送话的骑将进外殿等。”
　　燕鸢弯身吻宁枝玉额头，拇指摩挲他的脸，愧疚道：“朕去看看，得空便来陪你，到时再陪你出去。”
　　宁枝玉摇头，淡笑道：“我无事的，国事要紧。”
　　“阿鸢快去。”
　　就在上月，那边陲国投降之后，军营中忽然出现狐妖作祟，那狐妖容貌极美，专食人心，镇北将军手下几百士兵因此横死，镇北将军请了边陲几位有名的修士去降他，竟有去无回。
　　半月前，那妖物不满足于在军营中杀人，开始伤及百姓性命，一夜之间好几户人家惨死，送话的骑将花了半月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城，硬是将时程缩短了一半。
　　若忽略那满身战场伤磨砺出的粗旷煞气，看着倒像个讨饭的。
　　当夜，燕鸢召集文臣武将，商议对策。
　　若进犯大冗的是别国，那倒还算好办，可妖对于人族至今都是遥远的存在。
　　即便长安城也偶有妖祟出没，那都是道行浅显的妖，普通修士足以应对。
　　最终商讨出的计量无非就是寻个更厉害的修士去除妖。
　　可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城，唯一能有希望得手的就是圆崆道长，圆崆凡人之躯活了足足10岁，长安城中大多妖祟都是他除去的。
　　御书房内，文臣武将们面带愁容，气氛低迷，燕鸢龙袍加身，坐于龙案后，看似与他们一样束手无策，实则心中已有了考量。
　　眼下就有一位，在他的寝宫偏殿里。

继续开奖

第三十三章 龙族与人之嗣
　　深夜，殿门被推开，燕鸢放轻步伐进入乾坤宫偏殿，室内孤零零地燃着截烛火，昏弱的光勉强触及每寸角落。
　　床榻之上，罗帐敛起，玄龙盘腿坐在榻上，双目闭合，唇部紧抿，背脊挺得笔直，冷峻面容在烛火下透出苍白之色，额角冒出点点不明显的冷汗。
　　燕鸢原以为玄龙已经睡了，没想到他竟大半夜还苦于修炼，这般火急火燎地修炼，连夜晚都不放过，是想早早飞升成仙好离他而去么，难怪死活都不肯将内丹交出来。
　　许是受了玄龙心情影响，近日腹中胎儿躁动得厉害，连带着灵力也波动极大，他夜里被折腾醒好几回，服了安胎药后便坐起调整灵息，这才渐渐好了些。
　　“你好生有闲情，大半夜不睡赶着修炼，人间已容不下你了？”
　　燕鸢嘴角勾着，那双桃花眼也勾着，烛火跃在他面容上，一身龙袍，华贵冷清，却也令玄龙觉得陌生。
　　“你若容得下我，人间便有我归属之地。”
　　“你若容不下我……”似乎便没有了。
　　燕鸢笑着拍起手，眼中含着几分讥诮：“不错、不错，情话的功力见长。”
　　“阿鸢。”
　　“那日•你的……是真的吧。”
　　燕鸢没反应过来：“什么？”
　　玄龙抬头看了他几息，又别过视线：“无事。”
　　“有话直。”
　　玄龙沉默片刻，声音仍是低低的：“你……近日可好。”
　　燕鸢容色淡漠：“尚好。”
　　“你呢。”
　　玄龙顿了顿：“还好。”
　　燕鸢开口：“你没什么对我想的？”
　　玄龙似是想了很久，才道：“你莫要生气了。”
　　“做不到。”燕鸢皱起眉，跟个孩子似的与他发脾气。“你这般便是哄我了？”
　　玄龙抬头看向燕鸢：“你要如何。”
　　燕鸢开门见山：“边关有妖物作祟，挖我士兵百姓心脏，残忍至极，你替我去除吧。”
　　“你本身为龙，飞得极快，应该几日便能回了。
　　玄龙抿唇，沉默。
　　燕鸢见他这副反应，火气腾得一下就压不住了，冷笑道：“怎么？”
　　“不愿意？”
　　“内丹不愿意给，连这等事都不肯帮忙？”
　　“原来什么喜欢我，终究只是嘴上罢了。”
　　他得每句话都是极伤人的，玄龙摇头，本就低沉的嗓音如吞过沙砾：“不是。”
　　“分明就是。”燕鸢冷哼，一甩袖子转身想寻张椅子坐下，估计玄龙以为他要走，便急了，身后传来那龙拙闷的话音。
　　“我替你去除。”
　　“莫要生气了。”
　　燕鸢心下松快了，脸上便有了笑意，回身道：“早如此便好了，为何非要让我不高兴。”
　　目的达成，明日一早玄龙便要出发去边关伏妖，夜已深，燕鸢今夜在此留宿，算是为他践行。
　　“你知我拙，总惹你不悦，你大人有大量，便不要老是生气了。”
　　玄龙看着上方明黄的帐顶，冰绿的眸中缀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燕鸢回身看了他一会儿，凑过去抱着他，贴着他耳畔：“那你事事顺着我，让我高兴了，我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玄龙动了动唇：“我其实……”也不是同你想得那般刀枪不入的。
　　燕鸢见他话一半便停了：“怎么？”
　　“没有。”
　　今日为国事忙得焦头烂额，燕鸢此时已很疲惫，难得没有缠着玄龙折腾，亲了亲他脸颊，柔声道：“快睡吧，明日早起还要赶路呢。”
　　“若你成功将那狐妖除去，保我大冗江山安稳，到时我真该好好谢谢你。”
　　玄龙：“我定会尽力。”
　　燕鸢难得对他耐心：“阿泊，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比起浮华的皇宫，他倒更喜欢与燕鸢一同住在那幽暗的潭底，至少无人打扰，可以日日朝夕相对。
　　燕鸢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我答应你，等你回来，我便放下政务好好陪你几日，好不好？”
　　玄龙微怔，眼底很快出现一种名为高兴的情绪，将其中的忧郁全部抹去了：“嗯。”
　　“睡吧。”燕鸢亲了亲他的脸，圈着他腰部，枕在他颈窝间睡了。
　　“阿鸢。”
　　“嗯？”燕鸢没睁眼，懒洋洋地应了声，玄龙犹豫许久，方道：“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燕鸢：“你啊。”
　　又是许久过去，玄龙道：“若龙族能与人繁衍子嗣，生出来的孩子……你如果看待。”
　　“怎么忽然问这个？”燕鸢睁眼，目露疑惑。
　　“只随便问问。”玄龙有些不自在。
　　燕鸢困得厉害，闭上眼睛，随口道：“若是漂亮的龙女与人族生出的子嗣，理当也是很漂亮的。”
　　玄龙心脏忽得不平静起来，喉间发涩：“你真如此想吗。”

开奖！
　　今日幸运儿：宇和三石【还是石和三宇？】

第三十四章
　　饭后，燕鸢叫宫人送了些新鲜的鱼饼进来，他取了牛皮纸，将鱼饼和其他几种刚才未吃完的点心分别包起，装在一个锦绣包袱中递于玄龙：“拿着路上吃。”
　　“嗯。”玄龙伸手接过。其实他完全有能力在途中狩猎。
　　燕鸢：“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玄龙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燕鸢叫住他。
　　玄龙看向燕鸢，便见燕鸢走进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玄龙下意识闭了闭眼，燕鸢的吻顺着他的鼻梁缓缓下滑，落在他唇上。
　　玄龙的腰被扣紧，喉结随着燕鸢缠绵的吻微微滑动，燕鸢难得这样温柔。
　　“去吧，我在宫中等你。”燕鸢道。
　　“嗯。”玄龙背着包袱转身，还未踏出一步，又回身望向燕鸢。
　　“若我平安回来，日后能否……和平相处。”
　　燕鸢知玄龙在担心什么，眼中没吝啬笑意：“我答应你，若你平安回来，日后我会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与你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老是那般同你发脾气了。”
　　玄龙点头，往殿门方向走了几步，身形消失燕鸢视线中。
　　殿外，通体玄龙的巨龙在空中盘旋着疾冲向云层，一路向北而去。
　　自从边关出现妖物肆虐，附近的几个边陲镇一到傍晚便不大有人出门了，玄龙花了三日到了出过命案的镇。
　　他灵力被腹中东西吞噬得厉害，长久不断的飞行令他身体有些吃不消，嗅着那股陌生的妖气在镇中寸寸寻着，寻到后来便忽然凭空消失了，回神时已身处于荒郊野外，旁边有座年久失修的废弃破庙，他犹豫一瞬，提步进去，准备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再去寻那狐妖。
　　只眨眼的功夫，男子身影鬼魅般移动到了玄龙身侧，缓缓蹲下，凑到玄龙耳侧吹了口气，笑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玄龙眉间微蹙，蓦得睁开冰绿双眼，抬手击向男子，男子反应极快。
　　瞬间在他右侧消失，身影在他左侧出现，慢悠悠地蹲下来，撑着脸好整以暇地望着玄龙，打量道：“人族喜我绝色容貌，贪图我身子也就罢了，难不成你一条龙也迷上我了？”
　　随即啧啧摇头：“我可不喜欢龙。”
　　法术击了个空，击中了庙宇大门，『轰』得一声榻了。
　　玄龙不习惯旁的生灵与自己这般接近，施了个瞬移术与他拉开距离，在几步外打量那男子看，淡淡下了定论。
　　“你便是那狐妖。”
　　男子目光冷了冷，缓缓站起身，绝美的容貌上掠过杀戮之气，他内眼角开得极深些，眼尾则微微上挑，细长眉尾飞扬，清冷又妩媚。
　　“正是狐妖，如何？”男子显然不高兴了，呛声道。“你不也是妖？”
　　玄龙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为何要杀人。”
　　“干你屁事。”男子被逗笑了。
　　“人族的臭道士来捉爷也就罢了，难不成你一条龙也改行来降妖了？”
　　若仔细算起来应与燕鸢年岁相近，他便格外耐心：“你杀人行恶，日后会坠魔道。”
　　“及时收手吧。”
　　“那又如何，坠魔道便坠魔道，那种看见美色便走不动路的恶俗凡人，爷我见一个杀一个。”
　　“再管爷闲事，连你的心一起挖。”
　　“正好你道行深，若食了你的心，爷我恐怕今夜就飞升为仙了。”
　　狐妖虽杀人，但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若别的妖不犯他，他是不会主动找事的。
　　因此丢下这番话他便飞身要走，玄龙瞬间移到他面前，挡在半空，手中幻出墨色长剑，在黑夜中闪过刺目的光。
　　狐妖见他真要动手，立刻怒了，右手一展，掌心出现一根银色长鞭，朝玄龙狠狠抽过去：“让开！”
　　玄龙闪身躲过，出现在他身后：“我答应了别人，要除去害人的邪祟，你若答应收手，不再作恶，我便放你走。”
　　狐妖懒得再与他多言，冷笑着缠斗上去：“你虽道行比我深，可灵力波动得如此厉害，方才连我靠近都未发觉，怕是早已身受重伤了吧。”
　　“我槲白月还未怕过谁，今夜就叫你这多管闲事的龙尝尝什么叫厉害！”
　　话间，他鞭鞭抽向玄龙胸口，那银色长鞭上长着勾子。
　　若真被击中，怕是会被撕掉一层皮肉。
　　如在巅峰状态下，玄龙轻易便能将这狐妖击败。
　　可腹中的胎儿日日都在汲取他灵力，才一月多便令他觉得身体灵力被透支了。

第三十五章 狐妖（下）
　　槲乐挑眉，盯着自己银鞭上的血块，惊讶道：“你们龙不是都有护心龙鳞？怎得这般不经打。”
　　玄龙捂着胸口，脸上仅存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冒出来，他长剑撑地，默不作声地站起身。
　　槲乐皱了皱漂亮的眉，看着他背影道：“喂，你没事吧？”
　　“我可没想伤你，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送死。”
　　玄龙知自己这般模样怕是无法完成燕鸢交与他的任务了，撑着身子往庙里走去，他随便寻了处脏乱的地方坐下，从胸口摸出瓷瓶，倒了一粒安胎药出来吞下，靠在墙上，合上双眼。
　　“你你帮别人来杀我，那人是谁？”
　　槲乐盯着男人英气的脸，猜测道：“妖定是不会管这等闲事的，除去人族之外，我近日未树过什么敌。
　　所以叫你来杀我的，是人族，对不对？”
　　“你这般道行的龙，是不会被人驱使的。
　　所以，那人不是对你有恩，便是与你有情。”
　　“我猜……你爱上了那人族。”槲乐慢慢贴近玄龙耳朵，呼着热气，他的音质特别蛊惑。
　　如同海妖在水面上吟唱那般好听，凡人听了会立刻失去心智。
　　槲乐目光冰寒：“我果真没猜错。”
　　“又是一头蠢笨的妖。”
　　“你知道我为何要杀那些人吗？”
　　槲乐的眼神变了，玄龙从他眼底看见水光，还有强烈恨意：“因为他们该死。”
　　“我曾有个相依为命的孪生哥哥，我们一同长大、一同修炼、一同离开狐族来凡间历炼。”
　　“他爱上了一个凡人，那凡人得知他狐妖的身份，便骗他爱他，情到深处时，在水中掺了符水骗他服下，等他现出原形，活生生将他的皮扒了下来。”
　　哥哥的皮毛特别漂亮，雪白雪白的，一丝杂质都没有，比我的还要蓬松、柔软，时候我就这样靠着他入睡。
　　只要他在身侧，我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他虽与我同样弱，但拼了命也会保护我。”槲乐嘴角弯起，眼中却有泪淌下。
　　“可是那个人活活扒了他的皮……你知道为什么吗？”
　　玄龙被他的悲伤感染了，觉得心中也有些难过：“为何。”
　　“因为那人族想要一身漂亮的皮毛，做成围脖讨好他的心上人。”
　　后来听道士，狐妖容貌美丽，皮毛最是漂亮，是凡间狐狸比不得的。”
　　“那时我与哥哥混迹在西鸿讨生活，那王爷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哥哥的身份，每日去他做工的包子店买包子，对他殷勤相待，喜欢他，要与他成婚。”
　　“哥哥单纯，那王爷又生得人模狗样，没多久哥哥便爱上了他。
　　我至今都记得，那日傍晚的夕阳特别漂亮，哥哥要出门去赴那狗王爷的约，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被扒皮的时候，是有意识的，那人就这样活活地在他清醒的时候，将他的皮扒了，就因为心上人想要一张漂亮的狐皮。”
　　“可我哥哥呢？我哥哥做错了什么？”
　　“从前我们也修善道，我们不想同别的妖那般偷鸡摸狗，便化成凡人的模样，每日靠双手挣来的钱去买吃食，不曾偷过抢过半分，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玄龙抬手，轻轻摸了摸槲乐的头：“莫要难过了。”
　　初见槲乐便不讨厌面前的男人，他难得对旁的生灵有好感，被这么温柔地安慰。
　　颤抖着扑进玄龙怀中，撞得玄龙痛哼一声，冒了一身冷汗，他身体僵硬。
　　“母亲生下我们就仙逝了，我与哥哥在狐族混不下去了才来人间的。”
　　“早知如此，我们便不来了……找一处无人的深山老林里躲着，就吃水里的鱼，抓山上的野兽。
　　我若知道哥哥会死，我便不缠着他非要来人间了，呜呜呜……”
　　玄龙迟疑着抬手，轻拍槲乐的背：“莫要哭了……”
　　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槲乐听了眼泪汪汪地直起身，控诉道：“我都这样可怜了，难道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吗？”
　　玄龙：“不是……”
　　“后来，我为哥哥抱了仇，杀了那个狗王爷和心肠丑陋的公主，拔了那个乱话的道士舌头，我将他们的心挖出来，在哥哥的坟前烤了。”
　　“可那有什么用呢……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世上只有我一个狐了，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什么意思都没有了。”
　　“只有杀人的时候最快乐，看着那些丑恶的人族为我沉迷之际，一把掏出他们的心脏……血淋淋的，多么漂亮……”
　　“哥哥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也是那般，满身的血……
　　我在乱葬岗找到他的时候，他尚有一口气在，他对我，叫我不要报仇，叫我好好活下去……”
　　“可我怎么能不报仇，怎么能好好活下去……”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燕鸢：本想让老婆降妖，结果喜提一个情敌呜呜呜，我温柔的龙龙，太好惹

第三十六章 尚且赌得起
　　“喂……你醒醒！”槲乐推了推玄龙的身子，对方无一点回应。
　　或许是因为这条龙能如此安静地听他念叨一宿，还这样耐心地安慰他，槲乐格外不想让他出事，起身抄过玄龙双腿一把将他抱起，朝外跑去，飞身而起。
　　山脚下，被繁茂树木掩住的林子深处有处岩洞，槲乐抱着玄龙一脚踹破洞口结界：“老萝卜！滚出来！”
　　一身形跟萝卜似的胖老头跑出来，颤颤巍巍地将槲乐迎了进去，槲乐将玄龙心地放在岩床上。
　　“什么？有孕？”
　　“你这臭萝卜精，找死是不是，敢在爷我面前胡八道！”
　　槲乐瞪着清冷的狐媚眼抬手就要劈那胖老头。
　　槲道行虽浅，但修炼赋极高，年纪法术已不俗，这一片的妖都怕他，这一掌若是下来，可得下去半条命。
　　胖老头哎呦哎呦地用短手捂住脑袋：“老头子可没胡，这龙就是有孕啦，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以及动了胎气。
　　分明是你将人伤了，偏要赖到老头子头上，真是造孽啊造……”
　　“你！”槲乐作势就要抬手，胖老头吓得立刻禁声了。
　　“如何治？”
　　胖老头满脸堆笑：“老头子这儿有些灵草，你若不嫌弃就拿去熬了给这龙喝吧。”
　　寻出瓦罐，按萝卜精的交代将灵草熬了。
　　然后把屋内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待做完这一切，太阳也落山了，槲乐将药汤倒出在碗里，用勺子喂给床上的玄龙喝。
　　玄龙的嘴倒是被他强行掰开了，可昏迷得太深，连吞咽的意识都没有了，药汤全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这可将槲乐愁坏了。
　　想了想，心一横便将药灌了半碗到自己嘴里，双颊鼓鼓得，弯下身用舌尖破开玄龙干燥的唇，嘴对嘴将药渡了进去。
　　但从未真的与人苟合过，也是头一回与旁的生灵亲嘴，他边给玄龙渡药，边瞪着眼睛看玄龙英气的眉眼，脸颊忽得热了起来。
　　喂完药后，槲乐坐在床侧看了玄龙许久，玄龙原本发白的唇被药温得有了些血色，薄薄的形状，还挺顺眼的，他试探着倾身，亲了上去。
　　“你醒了？”
　　“你昏睡了整整三日。”
　　“这是何处。”
　　槲乐顿了顿：“我和哥哥从前的家。”
　　“多谢相救。”玄龙沙哑开口。
　　“本来也是我伤了你。”槲乐转身，去灶台处端了个缺两个口的盘子过来，里头是一只烤好的整鸡，金灿灿的，闻着特别香。
　　“吃吧，你三日没吃东西了。”槲乐将盘子递给玄龙。“这可是爷最爱的烤鸡，都给你吃。”
　　玄龙难得地勾起嘴角，很浅淡但很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接过盘子：“多谢。”
　　槲乐随便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脚踩在床沿的木阶上，借着烛火盯着玄龙过分英俊的脸，撑着下巴道：“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他脸有些红，就如见到心爱女子的愣子般，但光线太暗，并不明显。
　　玄龙毫无所觉，拿着个鸡腿慢吞吞地吃着，问槲乐吃不吃，槲乐没胃口。
　　除去燕鸢以外，还是头一回有生灵夸他好看，玄龙多少有些不自在，闷声回。
　　“我并不好看。”
　　槲乐皱眉：“胡，你分明就很好看，跟爷我是不一样的好看……
　　如果非要比喻，那就如人族战场上厮杀的将军，英武俊美。”
　　“当然那些凡夫俗子与你是比不得的。”
　　“医士，你有孕了。”
　　玄龙拿着食物的手微顿：“嗯。”
　　槲乐挑眉玄龙：“嗯。”
　　槲乐沉默半晌：“你怀了人族的孩子？”
　　“嗯。”玄龙淡淡应。
　　“你怎能怀人族的孩子？”他不可置信地问。
　　玄龙目光平静：“为何不能。”
　　槲乐着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火烧火燎的：“那人族分明就是在利用你！”
　　“见你道行高深，便骗你爱你，好让你为他卖命！”
　　“还有，你胸口的龙鳞是怎么没的！是不是那人族将你的鳞拔去的？”
　　玄龙抿唇，意图为燕鸢辩解：“并不是每个人，都同你口中得那般坏的。”
　　槲乐对这种事情异常敏锐，他根本不相信人族真的会爱上妖，若可以，他哥哥就不会死：“那你，你的龙鳞是怎么没的！”
　　玄龙想起燕鸢每每问自己讨要龙鳞的模样，绿眸微暗：“与你无关。”
　　“你简直、简直蠢笨！”槲乐气得眼睛都红了。“无可救药！”
　　槲乐气愤地转身坐到桌边，背对着玄龙：“你会后悔的。”
　　“人族怎可能会爱上一头妖。”
　　玄龙身形未动，低垂的眼帘遮住眼底情绪：“不会吗。”

第三十七章 形同虚设
　　只是与另一生灵待在同一屋檐下便高兴得要命，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槲乐点了点玄龙高挺的鼻，皱眉道：“你这笨龙，不听爷的话，到时别找爷哭。”自是没得到回应的。
　　隔日，还未亮槲乐就起了，去山上猎了对野鸡和野兔，玄龙有孕在身，重伤未愈，吃食上定然该要好的。
　　槲乐一袭锦绣蓝袍，坐在地上，头也未抬：“醒了？”
　　“嗯。”玄龙应道。
　　“进去坐会儿，马上就开饭。”
　　槲乐用汤勺舀了只大鸡腿到碗里，再添勺汤，推到玄龙面前：“吃饭吧。”
　　“幸苦你了。”玄龙应下，伸手接过。
　　他从是被哥哥宠着长大的，多少有些脾气，喜欢让人哄着，旁的生灵他是看不上眼的，唯有看得上眼的哄他才管用。
　　槲乐起身收拾桌子时，玄龙开口了，他低声：“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槲乐抬头看他。
　　玄龙：“长安。”
　　槲乐面色冷下来：“你要回那人族身边去？”
　　玄龙抿唇，未回答他的话：“你莫要再杀人了。”
　　“为了那些人脏自己的手，不值当的。”
　　槲乐手上还抓着块淡青色的抹布，胸膛狠狠起伏了几下，美丽的脸泄露煞气，忽得甩了抹布在桌上，冷笑道：“关你屁事，你是爷我什么人，用得着你来管我吗。”
　　“我自是没有资格管你。”玄龙沉默许久。
　　“那你这些做什么？我杀不杀人，修不修善道，跟你有半文钱关系吗？
　　白了还是为了你那心爱的人族，好完成任务。
　　然后回去继续与他和和美美地过下去，是不是？”
　　玄龙浓眉微拧：“不是……”
　　“分明就是！你与我不过萍水相逢，若不是为此，你凭什么为我操那么多心？”
　　玄龙望着他背影，低声开口：“槲乐，我不想你坠魔道。”
　　槲乐吸了吸鼻子，将热意憋回去，没好气道：“哼，别这些有的没的，有本事你就回去告诉那人族，你没能完成任务，看看他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你若对他没了利用价值，他是将你弃如敝履，还是继续是将你当宝。”
　　玄龙喉咙发紧，低闷道：“他不会的。”
　　槲乐面无表情地转身看他：“会不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当日下午，玄龙踏上了启程回长安的路。
　　上落着暴雨，阴沉如傍晚，玄龙想着槲乐得话，在空中飞得格外快，目的地是皇城。
　　去时花了三日，回程只用了一日半，他耗掉了太多灵力，剩下已寥寥无几，得给腹中孩儿留着，玄龙不敢再浪费，连遮雨术都未舍得使，被连下几日的暴雨淋得浑身湿透，到达皇城的时候雨停了，边有道漂亮的彩虹。
　　玄龙隐去身形路过浣衣局时，忽得听到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宫女提起了燕鸢，不由落在地上，默默听着。
　　两个宫女毫无所觉，只感到面颊上落了阵风。
　　“诶，你听没听啊，最近有个番邦国进贡了十多个美儿给皇上，那番邦的王知道皇上喜欢男人，挑得都是骨相比女人的还要美的男人，听……比皇后娘娘还要好看许多呢。”左边的蓝衣瓜子脸宫女凑过去与右边的蓝衣圆脸宫女低声道。
　　“那又有什么用，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约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皇上哪能看上旁人。
　　旁的人啊，在皇上眼中，都是……都是形同虚设。”圆脸宫女磕磕巴巴地将最近学到的新词用上了，满眼羡慕。

第三十八章 你算什么东西
　　瓜子脸宫女边搓衣服边点头，附和道：“得也是，皇后娘娘病了那么久，皇上仍是贴心地照顾着，日夜陪伴着，未生出旁的旖旎心思，这样我就放心了。”
　　“皇后娘娘那样好的人，需得得到最好的对待……”
　　这宫女原是在宁枝玉身边伺候的，因打碎了燕鸢送给宁枝玉的一个茶盏，惹得燕鸢龙颜大怒，当场便要叫人将她拖下去仗毙，是宁枝玉替她求了情，这才免去一死，从轻发落来了这浣衣局。
　　圆脸宫女与瓜子脸宫女身为同僚，关系又好，自然知晓她的过往，见她陷入回忆，便用指尖沾了洗衣盆里的水弹向她的脸，想惹她笑：“别瞎操心了，皇后娘娘过得好着呢，赶紧干活吧。
　　若让管教麽麽听到我们闲话，仔细打断你的腿。”
　　瓜子脸宫女往圆拱门处看了看，未见有人来，这才放下心来，手上沾水朝圆脸宫女面上弹去，报复了回来，两人嬉笑着打闹了一阵，余光忽得瞥见面前停了双玄黑的长靴，布制的鞋面上湿漉漉的，沾了些许泥浆。
　　“皇后是何人。”
　　两宫女抬头看去，只见男人一袭玄袍，身形颀长偏于清瘦，头戴黑纱斗笠，看不清容貌，许是刚经历过一场暴雨，身上滴着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看这服饰不像宫中当差的人……瓜子脸宫女打量着他，皱眉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这般唐突地闯入？”
　　“我……”玄龙开口，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此时，空中猝不及防地起了阵妖风，将挡住玄龙面容的黑纱吹了起来，宫女借此机会看见了他的脸。
　　但因玄龙及时将黑纱按下。所以宫女们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寥寥瞧到了他的容貌和绿色的双眸，圆脸宫女惊得瞪大眼睛。
　　瓜子脸宫女立刻联想到了那些被送进宫的男宠，她对那些人可没好感，那些人都是来争宠的，是让宁枝玉不痛快的存在，她的恩人不痛快了，她自然也不痛快，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上下打量玄龙，冷道：“你就是被番邦进贡给皇上的男宠吧？”见玄龙不作答，她就越发确定了，清秀的面容上不加掩饰地流露厌恶：“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在宫里乱跑什么？这里是浣衣局，可撞不见皇上的。”
　　“你呀，就别白费心思了，皇上的龙榻唯有尊贵的皇后睡得，像你这般身份低贱的男宠，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可是世家出生的丞相公子，你看看你自己。
　　除了那张脸之外，还有哪里有资格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宫女本身低贱，有了想要维护的人，胆子便大了起来，看玄龙的眼神和看猴子几乎没有区别了，句句都带刺，想灭去他的威风和争宠的底气。
　　“我看你连脸都是逊色于皇后娘娘的，轮廓生得这般刚硬，半点没有柔和之美，皇上怎可能会看上你？”
　　“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皇上唯爱皇后，一双一世一双人，心里容不下旁人分毫。”
　　玄龙没将宫女的话往心里去，但仍被燕鸢深爱皇后等等言论刺痛了，他心底茫然不解，便固执地问。
　　“何人是皇后。”
　　宫女笑了：“你既进宫想得圣宠，难道连皇后是谁都不知道？”
　　“也不知你是真不知还是在刻意装傻。”
　　“那我今日便好心告诉你，皇后是谁。皇后名为宁枝玉，当朝丞相泰安年六月初六，皇上封册丞相之子宁枝玉为后，三书六礼，大赦下，举国同庆。”
　　“皇后是唯一有资格伴于皇上身侧的人。”
　　玄龙独身在千年古潭中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忘却了时间，他对人族的年份不敏感，可这不妨碍他从中得知一些信息：“那便是……你们人族口中所的，夫妻么。”
　　宫女一怔，古怪地看着他：“皇上与皇后自是夫妻。”
　　“寻常人尚且一夫多妻，而皇上坚持只娶皇后一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单从此看，你便该知皇后于皇上有多重要了吧，识相的就该趁早死了那份心。”
　　“他从未与我起过这些……”
　　旁边的圆脸宫女扯了扯瓜子脸宫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别了，我看他好像很难过呢。”
　　“哼，知自己争宠无望了，自是要难过了。”
　　瓜子脸宫女一改平日温婉性格，毫不客气道。
　　“你算什么东西，皇上凭什么与你这些？”
　　“最宝贝的人，自是该宝贝似地藏在心底，哪里会与无关紧要的人起。”
　　“是吗……”玄龙喃喃回道。
　　他凭借燕鸢的气味在宫中找寻着，于一座名为鸾凤殿的寝宫前停下。
　　他施了隐身术，守在殿外的宫人无法瞧见他，轻易便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进了门，奢华的殿中光线偏暗，布置得极为舒适妥当，半人高的九凤铜炉鼎中袅袅升起安神的熏香。
　　“阿玉，怎么了？”
　　“又做噩梦了？宁枝玉摇头，刚睡醒，嗓子有些哑，笑道：“没有，许是觉得睡着了便看不到你了，总是不舍得睡太久。”
　　燕鸢心疼得紧，声线越发温软：“傻阿玉，朕没在你身侧的时候你思念朕也就罢了，朕守在你身侧陪着你，你怎得还是不安心？”
　　宁枝玉略微红了眼角，目光不舍从燕鸢面上离开半分：“不知还能看多久，便想着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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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眼中有泪
　　那床上的男子真如宫女口中描述的那般貌若清风。
　　哭过最狠的那一次，是被娘亲斩断龙角赶出龙族的那日，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娘亲的腿求她不要赶自己走，他会听话，会缩到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不惹她心烦。
　　百岁都未到的玄龙就这样拖着重伤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龙族。
　　直到玄龙遇见燕鸢。那个人族笑得那般好看，就像常年长满青苔的岩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
　　因为这个弱的人族，是近万年来，唯一肯靠近他的生灵。
　　燕鸢的皇后生了重病，需要龙鳞来医，他便刻意接近他，骗他的信任，让他心甘情愿交出龙鳞。
　　“阿玉再等等，很快了，很快那些人就会寻药引回来了。”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朕。”
　　“嗯。”宁枝玉点头，望着燕鸢。“到底是何药物，这般珍贵啊？”
　　燕鸢见他脸颊消瘦，苍白若雪，心中钝痛，握住宁枝玉的手，柔声道：“之前不是与你过了吗，是一种很稀有的草药，宫中没有的，只能去陡峭的悬崖边上去寻。”
　　“嗯。”宁枝玉心中抱有疑虑，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但燕鸢不想，他便也不追问，虚弱地笑道：“你看我，病了太久，连脑子也不大灵光了，阿鸢莫要嫌弃我才好。”
　　燕鸢跟着笑了，轻轻捏了捏宁枝玉脸颊：“朕怎会嫌弃你，朕宝贝你还来不及。”
　　宁枝玉抬起伶仃手骨环住燕鸢的脖子，将燕鸢拉近自己，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漆黑的眸定定望着他，轻声道。
　　“阿鸢非要纳我为后，我身子不禁用，又身为男子，无法生育子嗣，你与我在一起，真是亏大了。”
　　燕鸢手臂撑在宁枝玉身侧，抬手抚他眉心：“这又从何起？”
　　宁枝玉踌躇道：“身为帝王，没有子嗣，臣子们定是不……”
　　燕鸢抬手用食指挡住宁枝玉泛白的唇：“嘘。”
　　燕鸢的手转为触他脸颊，神色认真：“不许再提这些。”
　　“朕有你就够了，要子嗣做什么，等到时机成熟，朕会从皇室旁支中挑个合适的皇族子弟册为诸君。”
　　“你若能生孩子，朕自是欢喜的，你若不能也无所谓。
　　旁人生下的孩子，朕看都不想看一眼。”
　　燕鸢瞧着他的模样，笑道：“怎么？要感动哭了？”
　　“傻阿玉，朕爱你，自然要掏心掏肺地对你。”
　　“我是怕阿鸢日后后悔，我哪里有你想得那么好，我宁枝玉何德何能，哪里值得你帝王之尊，如此待我……”宁枝玉圈着燕鸢脖子，哑道。
　　“朕值得，你便值得。”燕鸢倾下身吻他额头。
　　宁枝玉从前最是爱读诗书典籍，如今病了，连书都很少看了，燕鸢便坐在床侧念给他听，哄他入睡。
　　宁枝玉毕竟是丞相公子，虽不受宠，但受过先生教诲，不乏文采。
　　对于燕鸢来，他鲜有的用处便是泄欲了，亦或是一副鲜活的药引。
　　入睡之前，宁枝玉惊动地吐了回血，将床榻都弄脏了，燕鸢的心疼都摆在明面上，眼圈都红了，宫人们忙进忙出，端了热水来帮宁枝玉清理血污，又折腾着换了干净的床褥，场面一片混乱。
　　生灵与生灵间是有差别的，这点玄龙从就知道。
　　宁枝玉睡着之后，燕鸢昭了陈岩进来，从袖中摸索出一片泛着银光的墨色龙鳞，递与他：“你亲自去，将这龙鳞磨成粉加入阿玉的药方，熬好后送来。”
　　“心些，最后一片了，若弄砸了，朕唯你是问。”
　　玄龙觉得自己或许该同燕鸢那般狠心些，将这可笑的定情玉佩狠狠砸碎在地上，两人的关系便就此结束了，亦或是现出身形，当面与燕鸢对峙，问他为何要欺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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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再相见
　　玄龙没有这十日，他是知道玄龙不在殿内的。
　　至于去了哪里燕鸢自然不会告知他，人不是从正门离开的，那必然就是从殿内的暗道走的，帝王寝宫中有个通向外界的暗道并不奇怪。
　　德子屁颠儿屁颠儿地迎上去：“寒公子，您回来啦？”
　　“嗯。”玄龙应了声，脚步未停。
　　他一身玄袍装束，头上戴着一贯的黑纱斗笠，衬着这高大的身形，德子想不认出他都难。
　　“您这些时日去哪儿啦？”
　　问出口德子就察觉自己逾越了，寒公子再无名无份，身为皇上的榻上之人，怎么也算他半个主子，哪里轮得到他来问。
　　“劳烦你去告知他，我回来了。”
　　这些时日，玄龙不在宫中，这寝宫却是每日都有人按时打扫的，所有的摆设仍是原先的模样，每一个角落都散落着他与燕鸢的回忆，酸甜苦辣，在玄龙看来，皆是甜。
　　“你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都快10日了。”
　　“狐妖可除掉了？”
　　玄龙收回视线，闷声回：“未曾。”
　　燕鸢：“为何？”
　　玄龙望着空气里飞扬的尘埃：“狐妖灵力强劲，我无法除去他。”
　　燕鸢皱眉：“你不是有万年道行吗？”
　　“难不成那狐妖道行比你还要深？”
　　燕鸢觉出不对，走近看他：“你怎么了？”
　　“可是受了伤？”
　　燕鸢在玄龙面前蹲下身来，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放柔声音道：“那你为何看着这般不高兴。”
　　“罢了罢了，除不去就罢了，平安回来就好，日后我再想办法吧。”
　　“那么多日未曾见你，实在想得慌，你可曾想我？”
　　玄龙抬起眼帘，望着燕鸢那绝色面庞，轻吐出两字：“未曾。”
　　燕鸢笑起来，抬手去挠玄龙的腰肢，想抓他的痒痒肉：“我不信。”
　　燕鸢心中顿时有些恼了，站起身，看着他背影：“你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话直便好，耍这般性子作何，我白日忙于朝政，能过来一趟已是不易，这么多日不见，你回来就摆脸色给我看？”
　　“你已有皇后，为何还……要与我做夫妻。”
　　“什么？”
　　“你已有皇后。”玄龙将话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为何，要与我，做夫妻。”
　　分明是那样淡的问话，却好似字字泣血，每个字都砸在燕鸢心上。
　　“你都知道了？”
　　“为何要骗我。”玄龙背对着他，低声道。
　　“阿泊……你听我解释。”燕鸢上前去拽他的手腕。
　　可那样巧舌如簧的人，抓着他的袖子支支吾吾半晌，也未出什么。
　　玄龙见他那般紧张不安，便替他开了口：“为了龙鳞，是吗。”
　　燕鸢下意识摇头：“不是……”
　　“我承认，起初接近你是为了龙鳞，可是后来，与你相处的时日里，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阿玉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我心中有愧于他。
　　想着若能将他的病医好了，愧疚少些，日后便能心安理得地同你在一起。”
　　“我怕你生气，不敢告诉你，只敢称是朋友生了病需要龙鳞，你定是听信了什么谗言，误会我了……”
　　玄龙垂眸，将手从燕鸢手中抽了回来：“你仍是在骗我。”
　　“我没有！”
　　“真的没有！”
　　“阿泊，你相信我，我没骗你。”燕鸢猛得从身后抱住玄龙的腰，声线有些哑了。
　　玄龙仰起头，等眼中陌生的热潮退去，视线落在窗外：“我亲眼看见，你与他亲密无间。”
　　“我亲耳听到……你在梦中唤他名字。”
　　“你定是很爱他，才这般费尽心机地骗我。”
　　“你这些时日，定是很辛苦的吧。”
　　“阿泊……阿泊……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玄龙低头，看着圈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白皙漂亮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玄龙脸色白了几分：“放开。”
　　“我不放，放了你就走了，是不是？”燕鸢胸膛贴着玄龙的背，带着哭腔道。
　　“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离开我。”
　　玄龙稍微使些灵力便能将燕鸢挣开，但他至今至此，仍不忍伤他。茫然开口。
　　“你骗我，为何还要留我。”
　　“我不管，我就是不准你走。”燕鸢那孩子性子又开始了。
　　“你放手吧，我有些东西给你。”
　　玄龙走到桌边，手心一展，幻出那把他惯用的玄铁匕首。
　　接着将左边宽大的袖袍撩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臂。
　　玄龙的身体很容易激起人的性•欲，腰腹人鱼线流畅紧致，会随着燕鸢的侵入不自觉绷紧，臀部挺翘，双腿笔直修长，手臂自然也是犹如精致的艺术品般好看。
　　燕鸢莫名地看着他的举动，玄龙手心滑过左臂，那柔软的皮肤就被一层坚硬的玄鳞覆盖了，他用锋利的刀刃，将一片龙鳞割了下来，装进方才化出在桌上的墨色木盒中。
　　接着是
　　“阿泊……”燕鸢怔怔望着玄龙的举动，直觉自己应该阻止他。
　　总之他整条臂上的鳞都已拔得差不多了，没了龙鳞的覆盖，就成了坑坑洼洼裸露在外的血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着冷香。
　　“心口的鳞已没有了，别处的虽效果弱些，总比没有好。”
　　“你拿去吧。”
　　“阿泊……”燕鸢眨眼，泪就滚了下去。
　　“莫要哭了。”
　　“我知你有苦衷，我不怪你。”
　　“那你别走……”燕鸢倾身抱住他，颤声道。
　　玄龙摇头，将他轻轻推开：“我虽不怪你，但日后，也不想再同你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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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离开
　　堂堂一代帝王，此时哭得十分不雅，浓稠的睫毛都被泪水黏到了一起，桃花眼被绝望占据，追上去抓住玄龙的衣袖。
　　“阿泊……你别走。你别走。”
　　“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你若在意名分，我便封你为妃，如何？”
　　“皇妃也是同皇后那般名正言顺的，我们不是好了吗，我们好要相守一辈子的。”
　　“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玄龙别开视线，垂目道：“你知我……并不在意那些。”
　　燕鸢哑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可你不喜欢我吗？”
　　“那我们就继续在一起啊……你莫要离开我，你若走了，叫我日后怎么办。”
　　玄龙不肯看他：“你已有皇后。”
　　“那不一样……你与他，你与他是不同的……”燕鸢弯身去抓玄龙的手。
　　燕鸢待他的皇后，是真心疼爱，而待他，唯有欺骗，索取，利用。
　　“阿泊……”燕鸢僵硬地站直身体。
　　窗外的风涌入殿内，拂过玄龙面庞，他垂在身前的长发微微地动，左边袖袍中滴滴落下血，砸在深色木地板上。
　　“事已至此……我们，便算了吧。”
　　燕鸢哽咽着道：“不能算，如何能算？”
　　“你答应过我的，你曾过，不论今后我犯了多大的错，对你有多坏，你都会原谅我一回，你怎能食言？”
　　“你不能话不算话……你不能骗我。”
　　玄龙：“是你先食言。”
　　曾向往的地方成了伤心地，玄龙已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他机械地转身，目光掠过殿中的家具，摆件，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什，眼中暗淡如一潭幽绿的死水，再无半点光。
　　“阿泊……阿泊……”
　　“你别走……”
　　“你不准离开我，不准离开我……”
　　玄龙未再犹豫，手中使了几分灵力，轻易将燕鸢的手挣开了，燕鸢摔在地上，抱住玄龙的腿。
　　“你不准走……”
　　“不准走……”
　　“你已不是孩子了。”
　　“以后，莫要再这样哭了。”
　　近万年前，他被娘亲斩断龙角，逐出龙族，他绝望地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了龙界，可还未下山，便在半路昏倒了。
　　那日的雨下得极大，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弱的身体上，以至于他倒下之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那是他昏过去前最后的记忆，再醒来时，雨过晴，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过，那人为他上的草药虽没什么用。
　　但勉强止住了血，令他得以存活下去。
　　那把漂亮的油纸伞被留了下来，挡在他蜷缩的身体上，为他避过一夜风雨。
　　燕鸢抽回手，在地上坐起身，用拇指在右手掌心的花瓣上用力搓了搓。
　　“这是何物……”
　　玄龙出神地望着燕鸢，他一袭白色墨云纹袍，生得委实绝色，那双桃花眼可怜巴巴地泛着红……
　　“阿泊……这是何物？”燕鸢看向玄龙。
　　这花为何会出现在燕鸢手上，他并不知，大抵就如他脸上丑陋的胎记，是印在灵魂上的，轮回转世都会带着。
　　犹如无根无蒂的游魂，看都没有生灵愿意看一眼。
　　“阿泊……”
　　“我走了。”玄龙低低开口，未回头。
　　但转念又想，燕鸢身为帝王，在宫中有许多人伺候，何至于他忧心。
　　燕鸢爬起身，急急往前走了几步，不死心地唤道：“阿泊……阿泊……”
　　“阿泊！阿泊！”
　　“阿泊！──”
　　大家似乎有什么误解……火葬场还早呢，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瞅瞅文案怎么写的去！

第四十二章 天造地设
　　拔过鳞的手臂还未止血，失血引得腹中隐隐作痛，头昏眼花，玄龙还未飞出皇宫便没力气了，他不得已在御花园停下，化出人形在一颗参大树下，扶住树干，勉强站稳。
　　腹中绞痛逐渐剧烈，玄龙捂住腹，缓缓滑跪在地：“嗯……”
　　“喂，你没事吧？”半空白光闪过，跟了玄龙几日的狐妖终是忍不住现出身形，着急地上前弯身扶他。
　　玄龙后知后觉扭头看向槲乐，哑道：“你怎在此。”
　　槲乐见他脸色惨白，心中揪紧，没好气道：“我为何不能在此，只准你能在此吗？”
　　槲乐眉头紧拧：“你好歹也是有万年道行的玄龙，连我这道行刚及二百年的狐妖隐在你身侧都觉不出来，为了一个人族将自己弄成这般，你……你就是笨。”
　　“同我哥哥一样笨。”
　　“你现在相信我得话了吧。”
　　“人族接近妖，都是不怀好意的。”
　　夜色漆黑，空中落起了雨，砸在玄龙肩头、发上，染湿了睫毛。
　　槲乐急急跟上去，抓住玄龙手臂：“喂！我跟你话呢！”
　　“我都听见了！”
　　“那个人背叛你，欺骗你！你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
　　直到槲乐感觉到手心异样的温热和粘稠。
　　“你受伤了？”
　　所以受了伤不容易看出来，可内里亵衣是纯白的，那不算光滑的布料直接与血肉黏在了一起，将整条白袖子染成了鲜红。
　　槲乐将玄龙的亵衣袖子翻上去一点，就看到失去龙鳞后坑坑洼洼的手臂，他眼圈瞬间红了：“怎会如此？”
　　“呃……”玄龙沉默地将手抽回来，不想与他讨论这些，只想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槲乐想起两人对话之间似乎多次提起龙鳞，他目光发寒，一猜便知：“是那个人族，对不对？”
　　“他又拔你鳞？”玄龙未回答，身形在雨幕中逐渐远离，槲乐盯着他背影，痛恨道：“我去杀了他，替你报仇！”
　　“别去。”
　　槲乐变回面容妩媚、清贵无双的男子，咬牙道：“为什么？”
　　“他都这样待你了，难道你还要继续爱他么？”
　　雨水落在玄龙戴古铜暗金面具的脸上，如同一尊精致且缺乏生命力的雕塑，他干涩的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很微弱，且低哑，需要凝神去听，才能听到他在什么。
　　“与爱不爱无关。”
　　“龙鳞，是我甘愿给他的。”
　　槲乐：“你疯了吗？”
　　“他前世曾救过我，如此，便算扯平了。”
　　“从此陌路相逢……再无瓜葛。”
　　“你走吧。”
　　“莫要再跟着我。槲乐双眉一挑，气道：“你以为爷我想跟着你吗？”
　　“还不是怕你死在半路上。”
　　这个时辰出宫的门已关了，但区区人族一扇门自是挡不住妖的，玄龙没力气飞，便慢慢地走。
　　“喂，我听长安有许多美味吃，我从前都在西泓生活，还是头一回来长安呢，不如我们出宫后随便在城中置一处宅子住下吧，等吃够了长安美食便去赏游下。”
　　“我答应你，我今后再也不挖人心了，定会好好修正道。”
　　“你觉得好吗？”
　　但怕被拒绝，不敢得太明显，分明勾引起人来媚得能将自己都迷倒，到玄龙这里就僵得不行，那些媚术都使不来了。
　　槲乐本能地将他接住：“喂！”
　　“笨龙！笨龙！”
　　“醒醒！”
　　“该死。”槲乐口中暗骂，一把将玄龙抱起，飞身而起。
　　三日后，玄龙捂唇低咳着醒来，他撑着床坐起身，正逢槲乐推门而入。
　　“你醒了？”
　　槲乐手中端着个碧绿的药碗，眼露惊喜，见玄龙左臂的绷带上见了红，他面色一变，赶紧将碗放到桌上，过去抓住他的手放下，皱眉道。
　　“莫要用这只手臂，好不容易才好些，伤口又被你弄得崩开了。”
　　玄龙身上的玄袍被换掉了，此刻着的是干净的白色亵衣。
　　“这是何处。”
　　“长安城中一家客栈，前几日•你突然昏迷，我便带着你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了进来。”
　　“你放心，爷可没偷没抢，这钱都是从前攒下的。”
　　“多谢。”
　　“不必谢，爷我乐意救你。”槲乐转身去圆桌上拿了药碗过来，舀了一勺送到玄龙苍白的唇边，柔声道。
　　“我寻了医士来为你瞧过，他你身子状况很糟糕。
　　若不好好休养，别孩子，怕是这条命都要没了。”
　　“这是有利伤口恢复的灵药，你赶紧喝了吧。”
　　槲乐将喝空的药碗拿回来，见了他手臂上的血迹，觉得碍眼，嘟囔道：“心口的旧伤还未好，手臂又添新伤，对自己这般心狠的人，你也是独一份了。”
　　哪怕戴着面具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他经年累月地躲在漆黑的潭底，不愿意去打扰任何生灵。
　　今日是乞巧节，客栈外那条街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带，楼下摊贩大多在卖乞巧节礼物，有同心玉、同心结、蒲扇、罗帕、香囊……许多许多。
　　最后燕鸢从摊上捻起一根银簪，插入宁枝玉发间，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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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喜欢就好
　　“好看吗？”宁枝玉抬手摸了摸方才燕鸢亲手为他戴上的银簪，笑问。
　　“自是好看。”燕鸢神色宠溺。“阿玉戴什么都好看。”
　　宁枝玉眼底笑意渐浓：“你惯会哄我。”
　　“哪里有，我得都是实话。”燕鸢笑着牵起宁枝玉的手。
　　“这位公子风姿清雅，容貌卓绝，自是戴什么都好看的。”
　　“您的夫君没骗您。”
　　“没错，是夫君。”燕鸢迎上宁枝玉目光，面上笑着，实则有些心不在焉。“这银簪我要了，多少钱。”
　　摊老板报了个数，燕鸢身后的便衣侍卫上前付了钱。
　　“这位公子，您可有想买的？”
　　“方才……那蓝衣公子为他爱人戴上的银簪，可还有。”
　　“方才那公子为他爱人买下的银簪正是这款，恰好还剩一支，这款式是古法烧制的云纹，很是精致漂亮。”
　　他不知在犹豫什么，最终缓缓收回手。“还是不要了。”
　　“那您再看看别的？”老板道。
　　老板送走了一波客人，察觉男人的身影，主动唤道：“公子？”
　　男人这才上前，将那支云纹银簪轻轻捻起，低问：“这簪子，多少钱。”
　　“五两银。”
　　男人抬手，从胸口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位上。
　　“好嘞，稍等片刻哈，的给您找钱。”老板喜笑颜开。
　　“不必了。”男人留下一句话，拿着簪子转身走了。
　　老板抬头：“诶，公子……”
　　老板搓了搓自己的双眼……嘀咕道：“真是怪人。”
　　他赶紧迎上去：“你去哪儿了啊？”
　　“随意出去走了走。”玄龙取下斗笠。
　　槲乐惊魂未定：“平日怎么哄你都不肯出门，今日忽得没了龙影，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可担心死爷我了。”
　　如今玄龙太虚弱，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修士盯上，定十分危险。
　　“我无事的。”玄龙转身往卧室走去。
　　槲乐跟上去：“今日是乞巧节，外面都是成双成对的，你一个龙去逛有什么意思，等晚饭后我陪你去吧。”
　　“呃……”玄龙不答，在床沿坐下。
　　槲乐知他心情不好，变着花样哄他高兴：“我去了一趟景御楼，那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人族的达官显贵都爱去那儿吃饭。别，烤出来的鸡还真挺香。”
　　“吃吗？”他变出只烤鸡递给玄龙，隔着层油纸都能闻到香味。
　　玄龙摇头，淡声道：“我不饿。”
　　槲乐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龙挑食，亏得爷我不止买了这一样吃的。”
　　槲乐倾身拉玄龙的手：“走，陪爷吃饭去。”
　　玄龙闻到那满屋子的饭菜香味，不太舒服，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愈发苍白，将手抽从槲乐手中抽离，上床背过身：“你吃吧。我有些困了。”
　　槲乐皱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怎得这般闷啊，话也不与我几句，你就算再心情不好，也得想想腹中胎儿，他定会饿的。”
　　玄龙盯着内里雪白墙壁：“我本就是如此。”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槲乐猫着身子凑近玄龙：“阿泊，你睡了吗？”
　　玄龙听见这称呼，身子僵了僵，他慢慢坐起身，低沉的声线不自觉发冷：“莫要如此唤我。”
　　“为何？”槲乐瞬间炸毛了。“那人族唤得，难道我就唤不得了？”
　　“呃……”玄龙不语。
　　槲乐静了许久，终是退让了，这龙刚受过情伤，他心善，不与他计较。声问道：“那我该唤你什么？”
　　玄龙抿唇：“都可。”
　　槲乐歪头想了想：“你叫寒泊，那我便唤你阿寒，如何？”
　　“还是寒寒？”
　　“或是泊泊？”
　　“你哪个好嘛。”
　　“都可。”玄龙道。
　　他变出双筷子，一同递给玄龙：“呐。”
　　槲乐若邪笑起来，便是勾人心魄的狐媚之相。
　　“我去问了医士，他有孕之妖挑食是正常的，还你们龙族爱吃鲜鱼。
　　我想了想，你长久生活在千年古潭，那里的鱼定然最对你的胃口，我便去捉了几条，剔除内脏和鱼骨后，只留鱼肉，再切成鱼片，此时最好入口了。”
　　“快吃啊！”
　　玄龙这才发现槲乐浑身都湿了，他看向盘中泛着淡淡粉色的鲜鱼片，每片鱼肉的大都切得差不多，显然费了心思。
　　“为何要待我这么好。”
　　槲乐被玄龙这么盯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忽得红起来，蓦得将盘子塞到玄龙手里，转身跑了：“哎呀！叫你吃你吃便是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弄得爷我都不好意思了……”
　　玄龙见他身形消失在屋内，一头雾水。
　　“诶诶诶，你怎能吃这种生肉，只有野人和畜生才吃这种未煮熟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槲乐回来了，玄龙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
　　“给你。”
　　“这是何物。”
　　“乞巧节礼物啊。”槲乐耳根烧红，声线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有些紧促。
　　“我看别人都有，你也该有一个。”
　　槲乐见玄龙不接，便主动塞到他手中：“这里头装了灵草，味道很好闻的，可以安神养胎呢。”
　　似乎真有安神功效，他心中发暖，低声道。
　　“谢谢。”
　　“你……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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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玉碎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路上，属于乞巧节的喧嚣逐渐远去，距皇宫越近，街市便越冷清。
　　“阿鸢？”
　　宁枝玉唤了燕鸢好几声，燕鸢方才回神，扭头看宁枝玉：“嗯？”
　　宁枝玉坐起身子，担忧道：“你在想什么呢。”
　　“这几日•你与我在一起时总是走神，可是国事上遇到了什么难题？”
　　燕鸢笑了笑：“没有。”
　　但脑中装着那龙的面容挥之不去，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处理朝政的时候想。
　　燕鸢心中一惊，从袖中掏出手帕递到宁枝玉唇边，宁枝玉抬手接过，燕鸢轻轻顺着他单薄的后背：“难受得厉害么？”
　　宁枝玉摇头，用手帕捂着唇咳个不停，马车壁帘被风拂起，窗外透入的月光映得他面容惨白，眼底猩红。
　　燕鸢心痛不已，命令外头驾车的侍卫快马加鞭。
　　宁枝玉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白帕子从唇边挪开，被血渗红了半块。
　　燕鸢拿过他手中帕子折起，用干净的地方擦去宁枝玉唇边残留的血污，哑道：“朕就不该带你出来，原还好好的，定是因为今夜吹了风，现在又咳血了。”
　　宁枝玉知他心疼自己，便笑起来，抬手摸了摸燕鸢温热的面颊，安慰道：“这身子本就是时好时坏，无事的，阿鸢莫要担心。”
　　“阿鸢。”
　　马车进入皇城时，宁枝玉唤他。
　　燕鸢低头：“嗯？”
　　“今夜我很欢喜。”宁枝玉轻声道。
　　燕鸢笑起来，眼底柔软：“朕亦很欢喜。”
　　“阿鸢。”宁枝玉又唤他。
　　“嗯？”燕鸢耐心地回。
　　“若有一日……你爱上了别人，莫要告诉我。”
　　燕鸢身形微僵：“什么呢。”
　　“没有。”
　　“我只是想，活在世上最后的日子，能快乐些。”
　　“你若爱上了别人，莫要告诉我，赐我一杯鹤顶红，安安静静送我走吧。”
　　“最好是由你亲手喂我喝下的，能死在你怀中……我亦觉得欢喜。”
　　燕鸢见了宁枝玉面上的笑容，觉得刺目，也觉得心慌，收紧手臂将人抱紧在怀中，干哑道：“你真是病得太久了，连脑子都不甚清醒了，总爱这般胡言乱语。”
　　“但朕不会嫌弃你，你是朕的皇后，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朕都会继续爱你。”
　　“赐毒酒这话都得出来，你是存心要朕不痛快，让朕难过么。”
　　宁枝玉攥紧他衣襟，红了眼眶：“没有……”
　　燕鸢一下一下抚着宁枝玉后背，温声道：“朕知你心思敏感，病得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朕不怪你。”
　　“若累了，便睡吧，有朕在呢。”
　　“嗯。”宁枝玉搂紧燕鸢的腰，靠着他肩膀，合上双眼，眼角滑出泪。
　　他没想到，区区一头妖兽能在自己心中留下如此重的痕迹，大抵就如剑过墙壁留下的刮印，再深刻的痕迹都能被能工巧匠修补得完美无缺。
　　御书房内，燕鸢坐在桌案后，看着桌上的奏章，手中狼毫将落未落，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奏章上，将上头的字糊成了一团。
　　正是他送给玄龙作定情信物的那块，玄龙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将它留在了乾坤宫偏殿的桌上。
　　来好笑，挑选这块玉佩的时候，燕鸢未曾用过什么心，随便叫太监去国库挑来的，自己就是随手取了一块送他，告诉玄龙是精心挑选的，便哄得他那般开心，连逆鳞都拔了送给他。
　　最终，燕鸢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可不知怎的，他的手没能握紧，玉坠极快地从手中滑落，砸在坚硬的桌案上。
　　“陈岩！”
　　陈岩进来，见他面色焦急，心凑过去问道：“皇上，怎么了？”
　　“你看这玉坠，能恢复原样吗？”燕鸢急声道。
　　陈岩看了片刻，如实道：“皇上，这玉碎了，怕是恢复不了了，即便修复了，也会留痕的。”
　　“与这相似的玉坠国库不是还有很多吗，您莫要如此着急。”
　　“不一样……不一样的。”燕鸢喃喃着，心头隐隐出现一种不详的预感。
　　除非神仙在世，否则这玉定是无法恢复原样了。
　　这夜，燕鸢又做了那个梦，清晨醒来时，他哭湿了枕头，沉溺在那灭顶的悲伤中久久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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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他别无选择
　　只要好好休养，有那灵药加持，再过半月应当就能好全了。
　　这日，午饭后，槲乐照例帮玄龙换药，一龙一狐坐在床沿，槲乐心地解开玄龙手臂上的绷带。
　　手臂看着已不似之前那般恐怖了，但仍十分吓狐，结出的痂是深红色的，硬硬的覆盖在整条手臂柔软的血肉上，槲乐一见便觉得呼吸发滞。
　　“很疼吧……”
　　槲乐手心幻出个扁扁的白色圆形瓷瓶，打开盖子，指尖扣了坨淡绿色药膏，一点点抹到玄龙伤处，眼底冰冷，口中骂骂咧咧：“该死的人族……下回我见了那狗皇帝，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认不出爹妈。”
　　槲乐替玄龙上完了药，盖起药瓶：“我今日去城郊看了。那里有处宅子幽静雅致，很是不错。
　　你若喜欢，我便去买下来，过些时日再添些家具，我们就搬进去，好不好？”
　　“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么。”
　　“我不喜人间。”玄龙低声开口。
　　槲乐轻问：“那你想去哪儿？”
　　玄龙抿唇：“过几日，便回千年古潭。”
　　“那我呢？”槲乐眼巴巴道。
　　玄龙沉默须臾：“你走吧。”
　　“走？我去哪儿？”槲乐蹭得站起身。
　　“我哥哥都不在世上了，我走了也是孤零零的一个狐，你就这么狠心么。”
　　“我费尽心神地照顾你那么久，结果就换来你赶我走？”
　　“你知道你这行径叫什么吗……”槲乐那双妖媚冷清的狐狸眼硬生生瞪圆了，气得话都不直溜。“叫、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千年古潭幽冷僻静，暗无日，不是何好地方。”玄龙解释道。
　　“你不会喜欢的。”
　　“谁爷不会喜欢？”槲乐急道。
　　“黑一点有什么关系？爷就喜欢黑不溜秋的地方！再了爷有夜明珠，再黑的地方，多放几颗夜明珠，便能亮如白昼，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幽冷，爷我这一身皮毛可不是白长得，住在冰山都不觉得冷，更遑论你那千年古潭了，爷我生来就不怕冷。”
　　“可……”玄龙犹豫道。
　　“可我就是想同你在一起。”槲乐在床边坐下，攥起玄龙衣袖，低低道。
　　“为何。”玄龙看着他，冰绿眼底浮现疑惑。
　　槲乐支支吾吾开口：“因为……因为我一个狐在这世上太孤单了，恰好我又不是特别讨厌你，便想同你作个伴。”
　　玄龙垂目，低喃道：“我这般无趣，你竟不觉得厌烦。”
　　槲乐连忙道：“厌烦你的人是眼珠子沾了屎，看不清好赖！”
　　“爷我慧眼识好龙，知你和旁的生灵不同，你就是世上最好的龙。
　　因为你会同我哥哥那般听我喋喋不休。”
　　玄龙觉得好笑，忍不住淡淡发问：“愿意听你话，便是好龙了么。”
　　“那是自然！”槲乐冰蓝眼底映出玄龙英俊的脸。
　　玄龙并未察觉槲乐的异样，顷刻，开口道：“你若不嫌弃，过几日，便同我一起回去吧。”
　　“真的？”槲乐扭头过他，压着惊喜问。
　　“嗯。”玄龙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这样愉悦地决定了。”
　　“嗯。”玄龙应下。
　　“你可不能反悔。”槲乐不放心道。
　　况且，有个生灵作伴，于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玄龙走在前面，看着熟悉的场面微微失神，槲乐越过他上前，打断了他的思绪：“哇，原来你真的没跟爷来虚的，你这地方也太寒酸了。”
　　随后手中化出珍藏的几颗夜明珠，弹向半空，屋内亮如白昼。
　　“怎么样，不错吧？”
　　槲乐站起身过去，心问道：“你不高兴么？”
　　“我只是想，你如今身怀有孕，应当住得舒服些，你若不高兴，我变回来就是了……”
　　“没有。”玄龙摇头。
　　“皇上，若再这么拖下去，怕是龙鳞也无法起效了。”太医的劝谏声在殿内低低响起。
　　燕鸢闭上猩红双眼，疲惫地挥了挥手：“朕来想办法，你下去吧……”
　　“龙鳞再好，也只能延缓，若拖久了，即便有了内丹或龙心，怕是都无法达到最好的疗效。”
　　“皇上……”
　　“朕知晓了，你下去吧。”燕鸢挥手打断他，无力回头。
　　半月来，对玄龙勾魂嗜骨般的思念已让燕鸢很不好过……
　　他知道自己该去将玄龙找回来，该继续哄着那条龙，让他拔鳞给宁枝玉治病，让他交出内丹，可燕鸢不忍。
　　他的鳞、他的心、他的内丹，能救宁枝玉的命。
　　可付出的代价却那么那么惨烈，他要流那么那么多的血……
　　他不会那么做的，他知道自己该放那条龙走，海阔空，总有他容身之所。
　　皇宫这是非之地，不该是玄龙的归属。
　　当日下午，燕鸢踏上了回千年古潭的路，身侧跟着几个还算有能力的修士。
　　燕鸢秉退身后便衣侍卫与修士，双手合成圆在唇边，对着幽静的潭面，用尽全力吼道。
　　“阿泊──”
　　“你在里面对不对──”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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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想你了
　　“似乎有人在唤你？”在桌边摆碗筷的槲乐看向床上正坐起身的男人，迟疑道。
　　“没有。”玄龙掀被子的动作顿住。“你听错了。”
　　槲乐皱眉，将筷子放在碗盘上，凝神去听：“分明就有。”
　　槲乐猛得明白了什么：“是那狗皇帝来了？”见玄龙不话，槲乐立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勾唇冷笑：“好他个狗日的人族皇帝，爷我没去收拾他，他自己倒是找上门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活剥了他的皮来给你做汤婆子，让他尝尝拔鳞之痛是什么滋味。”
　　槲乐一转身，身形就消失了，玄龙紧接着消失在屋内，在半路将他拦住：“莫去。”
　　槲乐见他这般模样，恨道：“为何？”
　　“他那般对你，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怨吗？”
　　玄龙双唇微动：“若在人前现身，日后再无安宁。”
　　“你别转移话题！你就是在护着他，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槲乐推开挡在身前的玄龙就走。“我就要去杀了他！我恨那些肮脏的人族！恨他们害死了我哥哥，现在还要继续害你！”
　　“呃……”玄龙垂目，抓住槲乐手腕。
　　“你便当，什么都未听到。”
　　“我已不想再与他有瓜葛了。”
　　“算了。”
　　“回去吃饭吧。”
　　“晚餐做了烤虾和烤鱼，生鱼片也有。”
　　“你饿了吗？”
　　玄龙点头：“嗯。”
　　上桌“饭前喝暖身。”
　　“谢谢。”玄龙拿起勺子，低头慢慢喝着。
　　槲乐盯着他道：“你跟那狗皇帝也是这么客气的么？”
　　槲乐自觉错话，连忙给他夹菜转移话题：“这是红烧鳜鱼，我跑到酒楼去偷学的，你尝尝……”
　　槲乐忍不住问：“好吃吗？”
　　“嗯。好吃。”
　　岸边，隐在树林后的修士走到燕鸢身侧，低声道：“皇上，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需得用些手段逼那玄龙出来。”
　　“他道行高深，即便逼出来了，你们能耐他何？”燕鸢冷道。
　　“这……”修士犯了难。
　　“朕自有办法，你隐到暗处，莫要出来。”
　　那领头的修士讪讪退回暗处，燕鸢往深不见底的古潭边走了几步，扯着嗓子继续吼道：“阿泊──”
　　“阿泊──”
　　“你就真的那么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么──”
　　“阿泊──”
　　“你若真不想见我──我便跳进这潭中去找你──”
　　这时辰岸上应当色已晚，他以为燕鸢走了。
　　若没有灵力护着，这千年古潭对于人族来就是死路一条，里头暗流千万，真被卷进去，用不了片刻便会被吞噬。
　　玄龙置于腿上的双手缓缓收紧，薄唇紧抿。
　　窗外与屋内设了结界，隔着层透明的屏障，外面颜色各异的游鱼在水草间穿梭，好不欢快。
　　“别去。”槲乐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是了吗，你与他再无瓜葛，那么他是死是活，又与你有何干系。”
　　“我做不到。”玄龙丢下一句话，消失在原地。
　　“皇上──”
　　“哎呦！皇上怎么跳就往潭里跳啊！这可要命了，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跳进去将皇上救出来。”
　　陈岩慌乱间揪住一个侍卫就往潭里推，可侍卫人高马大，哪里是他个年老枯瘦的太监能推动的。
　　侍卫一脸的为难：“陈公公，皇上吩咐了，不准救他，若微臣坏了皇上的计划，便要诛微臣九族……”
　　“若皇上没了，你，你你你们都得死……”陈岩急得老脸通红，话都不出来，偏偏他是个旱鸭子，不会水，只能在这里揪着侍卫和修士。
　　陈岩觉得燕鸢肯定是疯了，什么古潭中有玄龙，能救皇后的命，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肺好似要炸开，他仍然相信，玄龙不会不管他。
　　但先前的溺水还是令他很疲惫，安心地合上双目，唇角微扬。
　　潭底，玄龙抱着浑身湿漉漉的燕鸢行至屋内，槲乐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双目通红地低吼道。
　　“你带着这个狗皇帝不准进我们的窝！”
　　玄龙抿唇：“槲乐……”
　　“我跟他，你只能选一个，你若选他，我现在便走！”
　　玄龙的沉默犹如刀子般割在槲乐心上，他无力地垂下手，冷笑着点头：“我知道了，这个人对你来终究是重要的，我跟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槲乐朝他吼完便飞身出了门，玄龙茫然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槲乐。”
　　他抬手，使了些灵力将燕鸢身上衣物和发烘干，将他呛入肺中的水逼了出来。
　　明之际，燕鸢睁开双眼，见到床侧正发呆的男人，鼻头发酸：“阿泊……”
　　玄龙回神，面色平淡：“你醒了。”
　　燕鸢蓦得坐起身将玄龙抱住，下巴抵在他肩头，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玄龙身形僵住，忍了忍，终是未将人推开：“为何来此。”
　　“我想你了。”燕鸢将脸埋进玄龙颈窝，闷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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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脑子有坑才如此
　　“想我作何。”
　　“就是想你，很想很想。”这话燕鸢没谎，他的确是很想很想玄龙的，虽然他此行目的并不纯粹。
　　“阿泊，我是来找你回宫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阿泊……”
　　“你是为龙鳞而来的吧。”玄龙低沉声线在屋内响起。
　　玄龙最看不得他这般眼神，别过脸，留给燕鸢一个冷寂侧容，低低道：“我不会给你。”
　　“你皇后之疾，与我无干系。”
　　“我们不提这个。”燕鸢从胸口掏出那块被墨色绳结绑着的鸢尾玉坠，握起玄龙的手放进他手心。
　　“你看这玉坠，你离开的时候忘记带走了，这回我刻意带来还你。”
　　“就是玉不心被我摔碎了一瓣，工匠用了黄金将玉坠镶在一起。
　　虽同之前不一样了，但比之前更好看了。”
　　“金镶玉也是极好的。”
　　玄龙默默将手收回来：“不是忘记带走。”
　　“这是我送你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燕鸢不死心道。
　　“呃……”玄龙无言。
　　“你若不要，那我便扔了。”燕鸢反其道而行。
　　“嗯。”玄龙淡漠道。
　　从未被玄龙如此冷淡地对待过，燕鸢感到很不适应，也很不舒服，勉强笑了笑：“那还是我替你先保管吧，不定你哪日便想要了呢。”
　　玄龙未接他的话，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似的：“既醒了，便走吧。”
　　燕鸢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不走，你若不跟我回去，我便不走。”
　　“随你。”玄龙起身，消失在屋内。
　　“阿泊！”
　　参大树掩着屋檐，再往圆拱门外走还有更大的庭院，院中假山流水，鸟语花香，头顶和四面八方的结界外不时有游物路过。
　　这应当是用了什么幻术，不久燕鸢便失了兴趣，在院中找不到玄龙，就回了屋内，蔫蔫儿坐回床上，对着空气喊道。
　　“阿泊。”
　　“你真的不管我了么……我饿了。”
　　“昨夜未用晚膳，你若不管我，我便饿死了。”
　　玄龙并未离开潭底，听到燕鸢的声音，现出身形，取了昨夜槲乐吃剩下的烤鸡拿给燕鸢。
　　“吃吧。”
　　“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敷衍了，连冷掉的鸡都拿给我吃。”
　　燕鸢见玄龙脸色不好，卖力地吃起来，改口道：“罢了罢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吃完便走吧。”玄龙幻出个巴掌大的黑布袋，递给燕鸢，里头鼓鼓的。
　　“这是什么？”燕鸢放下盘筷，接过来打开抽绳一看，是龙鳞。
　　“阿泊……”
　　“我知你为何来此。”玄龙低声道。
　　“拿了龙鳞，便走吧。”
　　话毕，玄龙转身要走，燕鸢起身扣住他手腕：“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莫要一心二用。”玄龙脊背挺得笔直，孤冷与落寞间是难以撼动的固执。
　　“在龙族，皆是一夫一妻。你既答应了……他，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莫要食言。”
　　燕鸢红了双眼，哑道：“可我就是喜欢你……”
　　或许那般，他便能同普通帝王那般，有一贤惠的皇后，纳心爱的皇妃。
　　可惜宁枝玉将死，宁枝玉于他而言重过性命，那么其余的生灵，唯能往旁边站了。
　　“这般喜欢，不要也罢。”玄龙低闷道。
　　燕鸢从身后抱住他，言语间已含了浓浓鼻音：“阿泊，不要待我这样狠心。”
　　那龙鳞是从后腰拔的，燕鸢此举触到他伤口，疼得玄龙呼吸发紧，额角冷汗冒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去掰燕鸢圈在自己腹前的手。
　　“你吃完后唤我，我送你上岸。”
　　燕鸢年纪不大，身形却不俗，比玄龙高出半头，如铁双臂紧紧桎梏着他不放：“我不走！你若强行赶我走，我便再跳下来。”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任凭我淹死在你面前好了！”
　　玄龙垂眸，眼底血红：“莫要逼我。”
　　“我不想逼你……我也不想的。”燕鸢的唇落在他后颈月牙状的疤痕上。
　　“你如今，便在逼我。”玄龙感到后颈温热，是燕鸢在哭，他忽得无力挣扎。
　　两人僵持之际，半空一道白光闪过，银色长鞭圈住燕鸢腰腹，将他从玄龙身上扯开，猛得掀翻在地。
　　燕鸢痛哼，槲乐现身，鞭子夹着劲风狠狠抽向他身体。
　　电光石火间，玄龙闪身过去，徒手抓住槲乐长满倒钩的银鞭，跪倒在地，鲜血顷刻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滴滴落在厚重地毯上，他未吭半声。
　　刚才那一鞭勾在燕鸢玉腰带上，未令他受伤，若这鞭子抽下去，便是半条命没了。
　　“阿泊！”
　　槲乐瞳孔骤然缩紧，丢了长鞭去看玄龙的伤，尖锐的银勾嵌入了玄龙掌心，血流如注。
　　“你为何要如此……”
　　玄龙并不言语，沉默地将手抽回来，槲乐不让，心地将银勾从柔软的血肉中拔出，眼底涌出泪，顺着白皙面颊淌落。
　　“你就是笨，你就是笨！”
　　燕鸢从地上爬起，冲过来：“阿泊！”
　　“滚！”槲乐扭头瞪他。
　　燕鸢从未被什么人如此放肆地对待过，额角青筋暴动，咬牙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与阿泊是何关系？”
　　他月白长袍垂地，飞扬的眉尾清冷，眼角赤红，浑身煞气令窗外游鱼都躲了极远。
　　“我是何人还用不着你来管，再敢纠缠寒泊不放，我要你的狗命。”
　　燕鸢胸口压着怒气起伏，想去查看玄龙伤势。
　　但已有槲乐在帮他处理，自己站在这里倒成了多余的，他心中生出些许无力和慌乱，望着男人冷峻侧容，没底气道：“阿泊，他是谁。”
　　“疼得厉害吗？”槲乐心疼地问。
　　槲乐将纱布一圈圈轻轻缠上去，悔道：“是我不好。是我鲁莽。”
　　明知道伤了这狗皇帝，麻烦的是玄龙，还这般冲动。
　　可谁能想到，玄龙会这般出手救那狗皇帝，连自己都不顾。
　　裹好伤口，槲乐弯身将玄龙从地上一把抱起，往床边去。
　　玄龙被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槲乐发觉自己的白袍前沾了片血，他猛得抬头看向男人毫无血色的脸：“你又受伤了？”
　　玄龙抿唇，还未话，槲乐便火急火燎地将他转过去，用灵力解开他腰带。
　　“我每日按时为你上药熬药，丝毫不敢懈怠，好不容易才将你的伤养得快痊愈了，现在这狗东西一来，就又成了这样！”
　　“你为何要待自己这般坏，难道真是你上辈子欠他的吗！”
　　“即便是他曾经救过你，拔了那么多的龙鳞，也该还清了吧！”
　　玄龙见他哭得这般伤心，一时有些无措，又不知如何安慰：“莫要哭……我不疼。”
　　“脑子有坑才相信你的话！”
　　槲乐哽咽着在床边坐下，幻出方才用过的疗伤工具，先用干净纱布蘸水将玄龙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方才将药粉撒上去。

第四十八章 难堪
　　“你回来了。”玄龙任由他替自己裹伤，笨拙开口。
　　槲乐没好气道：“我才离开一夜，你便成了这般模样，我若再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我走了你都不来找我，我蹲在潭边等了你一夜，你连岸都未上，我对你来，真的就那么不重要么。”
　　玄龙：“不是。”
　　槲乐道行虽浅，但灵力不俗，足有能力混迹下。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槲乐委屈道。
　　“呃……”玄龙抿唇。
　　“那以后若是我与你闹脾气，你一定要来找我。”槲乐根本不舍得为难这条笨龙。
　　玄龙看着他绝媚的脸：“好。”
　　“其实我就是想你哄哄我，像我哥哥那样，给我一个台阶下，我自然就回来了。”槲乐皱着眉，别扭道。
　　“我知晓了。”玄龙认真开口。
　　“以后不要老是让自己受伤好不好？”槲乐抬起发红的眸。“我会担心的。”
　　“这世上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了，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出事。”
　　“好。”玄龙道。
　　槲乐这才满意了，见玄龙额角冷汗密布，脸色愈加难看，他敏锐地皱眉：“是不是又腹痛了？”
　　“无大碍。”玄龙神色平淡，声线无力。
　　显然是方才替狗皇帝挡鞭时那一跪导致的，估计牵扯了腹部，槲乐冷冷瞥了眼木头人似站在不远处的燕鸢，将玄龙脸侧的长发夹到耳后，锋利的轮廓就彻底露了出来。
　　槲乐变出一方手帕拭去他额间的汗：“我去煎药，你若熬不住，便躺会儿吧。”
　　“嗯。”玄龙应下。
　　燕鸢原以为自己对玄龙很了解，没想到才分开半月，玄龙身边就多出了个长相狐媚的妖。
　　看起来两妖关系还十分亲密，他这会儿终于有了话的余地，讷讷上前：“阿泊……”
　　“你与他……是何关系。”
　　“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你的事，便与我有关。”燕鸢走到床边，声问道。“刚才他你又腹痛了，为何会腹痛？”
　　那甜枣一口咬下去，里头也是酸的、涩的，甚至藏着锋利的碎瓷渣。
　　“你若不想理我，不理就是了。”燕鸢完全没了从前那趾高气扬的劲儿。
　　“好好休息吧。”
　　槲乐用灵力熬药，没多久便回来了，手里端着个白玉药碗，行至床边，见燕鸢坐在床沿挡了道，冷冷开口：“让开。”
　　燕鸢面色发沉，但还是从床侧起开了，槲乐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给玄龙：“我已用灵力降温了，正适合入口。”
　　“甜果。”
　　“好吃吗？”槲乐笑道。
　　“嗯。”玄龙低应。
　　糖粉入口即化，咬进去是酸酸甜甜的。
　　“跟你来此之前，我逛街的时候买的，喝药后吃一颗，便不那么难受了。”槲乐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十分满意。
　　这妖待玄龙实在是太好了，燕鸢看在眼中，十分地不爽快，心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闷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将那狐媚东西赶走，可这是玄龙的地盘，如今他才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这里不是在皇宫，在妖面前他更不是什么皇帝，燕鸢这才发现。
　　“阿泊……你真的不理我了么。”燕鸢红着眼上前。
　　槲乐冷笑，抬手一挥，一道白光在空气乍现，将燕鸢弹出老远：“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有多远滚多远，这里可没妖愿意惯着你。”
　　“爷我不杀你，已是看在寒泊的份上。”
　　燕鸢踉跄着往后退去，撞在衣柜上，他稳住身形，一瘸一拐地上前：“阿泊，你别不理我……”
　　“你走吧。”玄龙目光落在锦被上。
　　“我不走……”燕鸢哑道。
　　玄龙：“那人想必在等你。”
　　“你不跟我回去，我便不走。”
　　“你敢吵他，我抽死你。”
　　若眼神可杀人，此时双方定都将对方杀死了千万次，燕鸢气得发抖：“你这狐狸精……”
　　“没想到你这脑中装屎的狗皇帝还有点眼力，爷我就是狐狸精。”
　　槲乐啧了一声，笑道。“怎么？没见过爷这般貌美的妖吧，眼睛瞪那么大，再瞪给你扣了。”
　　“你什么你，给我滚！”
　　槲乐长鞭圈住燕鸢腰间，将他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房门关上，外面出现层波动的透明屏障，是结界。
　　燕鸢重重摔在地上，腿骨剧痛，好半都未爬起来，他忍痛挣扎着要起身，面前凭空出现一大堆粗壮的柴火。
　　槲乐将斧头扔到地上，拍了拍手：“把这堆柴火劈了。”
　　“你休想。”燕鸢猩红着眼抬头。
　　槲乐笑了：“行啊，劈不完中午不准吃饭。”
　　“想留下，就得干活，可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呃……”燕鸢何曾被如此羞辱过，双手深深嵌入掌心。
　　“即便是皇帝，到了爷这儿，也得乖乖听话。”
　　槲乐将地上的斧头往燕鸢面前踢了踢。“别自讨苦吃。”
　　燕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原本干净的白袍被擦破了，衣摆脏兮兮的，发髻也乱了，哪里还有那尊贵的帝王姿态，他扭头看被设了结界的房屋，知道自己进不去，便不去做无用功的事情。
　　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燕鸢抿了抿干涩的唇，抬袖擦去额角的汗，继续劈柴。
　　“他走了吗。”
　　槲乐给玄龙夹菜的筷子停住，皱眉道：“没有。”
　　槲乐冷哼：“我看他太闲了，给他派了点活干。”房门忽得被打开，结界散去，槲乐从屋内走出来。
　　槲乐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地上那些劈得大不均的柴火，嗤道：“还皇帝呢，笨手笨脚的，连柴火都劈不好，有个鸟用。”
　　“滚进来吃饭。”
　　“阿泊……”
　　正要夹菜，忽得被槲乐用筷子狠狠拍开，雪白的手背顿时留下了两道红印。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这桌上的菜不是你能碰的。”
　　“这才是你的份。”
　　“怎么？”
　　“嫌弃啊？”
　　“有得吃就不错了，不想吃就滚。”

第四十九章 寸寸扎心
　　槲乐筷子一撂，发出『啪』的一声：“你到底懂不懂礼仪！这唾沫都咳到了菜里，还叫我们怎么吃？”
　　没在自己地盘，燕鸢不跟他一般见识，喉咙火辣辣得疼，这粗硬的馒头是吃不下去的，他便垂着眸坐在那里不动了。
　　槲乐恨得燕鸢牙痒痒，若可以，他当场便要将这狗皇帝扔出去喂鱼，给他点难堪又算得了什么。
　　“槲乐，莫要闹。”
　　槲乐刹时泄气：“哪里闹了，还不是想替你出口气。”
　　“吃吧。”
　　燕鸢的目光由玄龙骨节分明的手移向他冷峻却平和的脸，喉间愈发干涩：“阿泊……”
　　“吃饭吧。”玄龙未看他。
　　槲乐不乐意了，怨气爆棚：“你给他夹菜，那我呢？”
　　槲乐：“我要吃鸡。”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就某人手脚残废，才要别人夹菜。”
　　燕鸢抿唇不语，心理不平衡地夹了只虾放到玄龙碗里，讨好道：“阿泊，你最爱吃鱼虾的。”
　　“嗯。”玄龙艰难地夹起那只透着粉的大虾。
　　“呦，借着爷做的菜献殷勤，你可真行，这么有能耐自己去炒两个菜去。”
　　槲乐从玄龙筷间夺过那只虾麻溜地把壳给剥了，放回玄龙碗里。
　　“你们皇族不教洗碗的？”
　　燕鸢转身要离开厨房，被门口的结界撞了回来，额角红了一块。他冷脸。“不教。”
　　“嗤。”槲乐笑得挪揄，冰蓝眼底寒光乍现。“那你们教什么？专教坑蒙拐骗欺负龙？”
　　“呃……”燕鸢后槽牙咬得死紧，面色铁青。
　　“我没错吧。”槲乐丝毫不受影响，抹布一口接一口擦着碗。
　　“你接近寒泊，不就是因为他的血肉能医病么。”
　　燕鸢：“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燕鸢眨眼的功夫，槲乐就闪身到了他面前，清冷的眉间杀气迸现，指间如蛇般滑上燕鸢的脖颈，缓缓生出尖锐的长甲，稍稍用力，便能让他归西。
　　槲乐凑到燕鸢耳边，弯着上挑的眼低低笑起来，那笑声是有回音的，磁性且诡惑。“你与我无关？”
　　“我告诉你，与我有关。”槲乐的话音慢得就像吐着信子的蛇，让燕鸢感到很不舒服。
　　“只要是他的事，便与我有关，你若再敢伤他……我绝对让你死得很惨、很惨。”
　　“你现在就可以杀我。”燕鸢面无表情地挑衅道。
　　“你以为我不想么？”槲乐神色忽得狠戾起来，用力将他推开，那纤长的指甲在燕鸢玉白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还不是因为杀了你他会难过！”
　　“只是抽你一鞭子他便要忍不住为你挡！”
　　“否则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燕鸢踉跄着后退，掌心捂住自己伤处，痛得眉头皱紧：“你喜欢他。”
　　“不然呢？”槲乐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难不成喜欢你吗？”夜里，燕鸢被安排到了院中最偏远的柴房睡，槲乐对玄龙则将他安顿到了隔壁院的厢房，让他不要担心。
　　盯着玄龙饮完安胎药后，槲乐给玄龙的手和后腰处换药，染血的纱布一层层拆下来，声道：“那啥，我觉得我屋里的床太硬了，不然我跟你挤挤吧。”
　　玄龙当了真，沉默片刻：“我跟你换便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槲乐暗自骂自己蠢笨，为何要将好好的石洞变成人间雅苑玄龙看着他，等他下文，槲乐嗫嚅了会儿，泄了气“没什么。”
　　昏暗的柴房内堆满柴火，连个躺下的地方都没有，燕鸢站在柴火与墙壁仅能容纳一人的缝隙里，时不时被脚下爬过的老鼠吓得惊魂失魄，他向来最讨厌这些肮脏的东西，谁曾想这水底会有老鼠，定是那该死的狐妖搞得鬼。
　　柴房是没有门的，一层结界足以将他牢牢困在其中，燕鸢站了半宿，站得双腿酸麻。
　　他尝试往外走去，发现结界消失了。
　　那光源来自浮于前院上空的夜明珠，由于这座府邸太大，到了这后院光就被幽绿的水吞噬得所剩无几，燕鸢借着那点光线，摸去了玄龙所在的院落。
　　门没锁，轻易就推了进去，燕鸢轻手轻脚地入内，屋里燃着截烛火，那床是没有帘帐的，玄龙着亵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阿泊……”燕鸢停在床前，声道。“你睡了么。”
　　“作何。”
　　燕鸢心翼翼地上了床，避开玄龙腰后的伤口，从背后圈住他腹部：“那结界，是你撤去的，对吧？”
　　“不知你在什么。”玄龙淡淡道。
　　燕鸢眼底酸热，将脸埋到他后颈：“你分明就关心我，还不承认。”
　　“阿泊，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了么？”燕鸢闷闷道。
　　玄龙：“嗯。”
　　燕鸢想起白日槲乐的话：“是不是因为那只狐狸精？”
　　“呃……”玄龙心底茫然。
　　燕鸢红着眼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他了吧？”
　　“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做饭会妖法么？”
　　“你跟我回宫，我叫御膳房的厨子变着花样给你做饭吃，有上万宫女太监能伺候你，还有侍卫、能保护你，宫里的衣食住行肯定比你在这水底舒服多了。”
　　“他待我是真心。”玄龙出声打断道。
　　“我也待你真心。”
　　“只是我的真心还得分给旁人，谁叫你出现得那么晚。
　　我能怎么办。他是我的皇后，我不能不管的，你别那么气好不好？”
　　“我都了，只要你愿意，我便封你为妃……”
　　“别了。”玄龙忽然很疲惫地开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般哑。
　　“别了。”
　　或许玄龙与宁枝玉都注定是他命中难以扯断的羁绊，舍弃哪一个都是撕心裂骨的疼。
　　“这块玉，是我送你的，你还是拿着吧。”声音带了低微的乞求在里面。
　　“我是皇帝，我赏赐给别人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不好好保管的。
　　这虽不是赏赐，但算是我的心意，你就收着吧，好不好？”
　　“呃……”玄龙呼吸的频率变得有些发颤。
　　“阿泊……我虽然没办法将全部的爱给你，但我是爱你的。”
　　“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每日每日，总是控制不住想你。”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那么喜欢你，喜欢到……根本就分不开了。”
　　“我知道我对你很不好，老是惹你伤心。
　　我知道错了，若有机会，我定会弥补的。”
　　“明日……我便要走了。”
　　“他还在等我。”
　　“他病得太重，若我再不回去，便来不及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他若死了，我便也活不成了。”
　　“阿泊……谢谢你到现在还关心我、体谅我。”
　　燕鸢吻在玄龙后颈的伤疤上，分明是轻轻柔柔的动作。

第五十章 刺杀
　　万尺深的潭水，玄龙背上驼着燕鸢，不过用了须臾就飞出水面，燕鸢在岸边现出身形，树丛里蹲了几日的侍卫和老太监又惊又喜，见状冲了出来。
　　“阿泊……”
　　槲乐欺负他，玄龙虽不明面帮他出头。
　　但背后会默默地帮他，将他从结界里放出来。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燕鸢心中才更加难过，他多想两全其美，从繁冗困窘的处境中挣脱出来，他希望宁枝玉身体健康，便不需要剜玄龙的血肉来延续生命，他在玄龙面前就不会连句关心的话都难以出口。
　　不，还是会疼，疼了之后，他仍会继续要玄龙剜下血肉去救另一个人，所以问不问还有什么意义。
　　“阿泊……你会与那狐妖相爱吗。”
　　玄龙寒绿的眸映出波澜无惊的水面，身后的怀抱令他品尝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怆：“现在这些，还有何意义。”
　　“可我就是想知道嘛……”燕鸢在他耳边带着哭意撒娇。
　　玄龙沉默很久，轻声回：“不会。”
　　“真的吗？”燕鸢喜道。
　　“走吧。”
　　“时辰，不早了。”
　　燕鸢眼泪模糊地望着男人带暗金面具的脸：“那我下回再来找你。”
　　“嗯。”玄龙未看他。
　　燕鸢跟个孩子似的哭：“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玄龙哪里有主动抱过他，现在自然也是不会的，燕鸢见他不动，便上前，面对面将玄龙拥进怀里，吻他的额头。
　　“阿泊，我对不起你。”
　　“下回我再来看你。”
　　“我给你……给你带宫中的好吃的，好玩儿的。”
　　“好。”玄龙低应。
　　燕鸢这才放开他，一步三回头：“阿泊，那我走了……”
　　宫人侍卫们簇拥着燕鸢嘘寒问暖了一番，护送燕鸢走向不远处的丛林道上那辆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马车。
　　“皇上，您没事儿吧？”
　　燕鸢回神，随口道：“无事。”
　　“这两日可把老奴担心坏啦，还好您平安回来了，看来那玄龙真是通灵性的。”陈岩跟在马车外面走得飞快。
　　燕鸢勉强扯动嘴角，笑道：“他自是通灵性的，他待朕很好，与人族没什么不同。你还与他打过照面呢。”
　　陈岩惊讶道：“何时？”
　　“陈岩，下事，真的难两全么？”
　　“朕分明是皇帝，掌管万里江山，可为何也会有这般无可奈何的时候……”
　　陈岩估摸着燕鸢指的应当是宁枝玉的事，斟酌着安慰：“皇上，下事，自是难两全的。”
　　“人生来就是苦多于甜的，您身为帝王，理应超过众人万般好。
　　眼下的苦楚再难，也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鸢垂目，掩下眼中落寞：“是么……”
　　陈岩道：“是啊，您是真龙子，定有真龙相护。”
　　玄龙不就是那守护他的真龙吗。
　　待马车的影子消失在曲径通幽处，良久，潭面跃起数丈高的水花，隐在空气中的玄龙入了水。
　　“你去哪儿了？”
　　玄龙面色无常，缓缓行至屋内：“上岸。”
　　槲乐跟上他：“那狗皇帝呢？”
　　“已离开了。”
　　“真的？”槲乐挑眉，心中狂喜。“可算将那瘟神送走了。”
　　“你身上有伤就别乱跑了。”槲乐拉着玄龙在桌边坐下。“早餐吃什么？”
　　玄龙：“随意。”
　　槲乐啧了声，犯难道：“世上哪有随意这种东西。”
　　很快他便双眸发亮，蹭得起身往外走：“你等着吧，我有个新菜式，保证你喜欢！”
　　玄龙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唤住他：“槲乐。”
　　“嗯？”槲乐回身。
　　玄龙移开目光：“我想离开此地。”
　　槲乐愣了愣，他何等机灵的狐狸脑袋，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何：“也好。”
　　“让那狗皇帝找不到你，便没办法缠着你了。”
　　“否则你这般心软，老是叫他欺负，我要杀他，你又不肯。”
　　“你放心吧，不论你去何处，我都陪你。”
　　玄龙心中动容，木讷地开口：“谢谢你……将我当作亲人。”
　　槲乐皱眉：“我可没将你当作亲人。”
　　“呃……”玄龙喉间微动。
　　槲乐懊恼拍了拍脑袋，站起身：“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我、我就是……”
　　“我就是……”槲乐踌躇许久，看着玄龙这般迟钝的反应，又羞又急，最后给孩子逼得炸毛了：“你个笨龙，你愚钝，你……爷不想与你话了！”
　　“不是……将我，当作兄长吗。”
　　半个时辰后，玄龙走神间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脸上骤然褪去血色，他幻去手中玉坠，闷哼着捂住心口，手掌出现强烈的灼烧之感。
　　玄龙愣愣盯着那淡蓝的花瓣，不明白为何自己掌心会忽然出现这朵花，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心中莫名出现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群黑衣死士与燕鸢的便衣侍卫缠斗成一团，黑衣死士来势汹汹，武力高强。
　　不多时功夫，经过严苛训练的侍卫们便接连倒下了一半，地上血流汇成溪，将泥土染成暗红，暗处匍匐着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快，护送皇上离开！”
　　侍卫长大喊着帮助陈岩掩护燕鸢撤退，车帘被掀开，燕鸢面色阴沉地下了马车，混乱间，一只淬毒的箭带着如破势竹的气势袭向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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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你莫要死
　　“皇上！”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一切刀光剑影都会变慢，陈岩瞳孔扩大，大喊着张开双臂挡在燕鸢面前，燕鸢一把将陈岩推开，掌心凝起内力，那支箭立刻在空中静止不动了，内心凝成的透明圆球越来越大，待到超过掌心之际，内力夹着箭羽朝不远处的屋顶飞去，埋伏在瓦片上的死士滚了下来，箭羽倒插在脖子上，双目瞪大，死不瞑目。
　　在情敌那里吃瘪也就算了，没想到半路回宫又遇上刺杀，燕鸢心情本就不虞，这些人算是触到了他的霉头。
　　但习武这件事从未落下，他不爱用兵器，刀剑练多了手心会磨破结茧，因此他只修武功和内力。
　　先帝为他觅遍江湖能人，寻了一位极厉害的师傅，师傅自创一套内功心法，叫•心掌，掌中凝着内力，拍到敌人胸口，便会震断心肺血管，暴毙而亡。
　　燕鸢最是讨厌打打杀杀，有辱身份。侍卫在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亲自出手，今日他实在是需要寻一个发泄的出口，将陈岩那把老骨头推到马车下面去躲着，避过左侧死士刺来的长剑，掌心在偷袭者手腕一拍，死士手腕立刻出现个漆黑的掌印，长剑应声而落。
　　燕鸢一脚踹过右边冲来的另一人，在空中翻腾而起，白色衣袂翻飞，落地时脚底踹在一名冲上来的死士胸口，死士惨叫一声倒下。
　　燕鸢借力跃起，长腿接连蹬歪五个死士的脑袋，踹得死士面颊变形，吐出一口老血纷纷倒了下去。
　　他这回出宫低调得很，身侧不过带了十个侍卫，乔装一番跟在马车旁边，就跟寻常富庶人家的厮应当看不出区别。
　　那要刺杀他的幕后黑手对他行程如此了解，若不出意外，便是他身边出了奸细。
　　十个侍卫死了一半，此刻只剩区区四五个围在燕鸢身侧拼命厮杀，倒下的死士其实远比侍卫多得多。
　　只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庞大了，刚死批，便有更多的死士源源不断从旁边幽深的树林中涌出来，那树林就是他们主要埋伏点。
　　这里荒郊野外，远处有座废弃的破院子，半个人影也无，这场刺杀声势浩大。
　　看来对他的性命势在必得，周围皆已被包围，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燕鸢掌风夹着内力落在死士胸口，一掌闭命，血花从死士口中喷出，在空中飞溅，零星落在他眼皮和睫毛上，原本纯良的桃花眸阴冷如蛇。
　　这场刺杀幕后操控是谁，他心中已有了考量。
　　身边知晓他真正实力的人其实不多，包括侍卫恐怕都以为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
　　而如此大费周章，派那么武力高强的死士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便代表那人必然很了解他。
　　燕鸢将那名字在口中咬碎了，手下越发狠戾。
　　侍卫们见他如此身手，自是惊诧，许是受了士气鼓舞，雄心大振，燕鸢带着他们硬是拼出了一条血路，地上尸体逐渐堆成山，燕鸢杀红了眼，夺过身侧侍卫手中的剑，双手握剑，由上斜斜挥下，一剑剐在疾冲过来的死士脖子上，鲜血四溅。
　　众人皆已精疲力尽，侍卫们从惊险中回神，双腿发软，喜从中来，看着燕鸢，颤声道。
　　“陛下……我们胜了！”
　　“哼。”燕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纤长的睫毛沾着红，衬着苍雪俊容。
　　竟如同妖魅一般，他勾唇一笑，鼻中哼了声算是回应，扔了手中脏污长剑，转身，声线有些略带疲惫的哑。
　　隐约好像听到身后传来厉箭划破空气的声音，他身形顿住，还未来得及回身去看，便感到心脏一凉。
　　“皇上！”
　　偷袭者见正中目标，在得手后的陈岩和侍卫们冲上去扶他，燕鸢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倒了下去，他眼前一片血雾，什么都看不清。
　　玄龙很少笑，但他笑起来时其实很温和害羞时面上不会泄露太多情绪，会不自觉别过眼避开他的目光，一副毫无触动的模样，实际上发红的耳根早就暴露他的情绪。
　　不吭声的模样让人觉得太沉闷，不过那不妨碍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
　　“陈岩，闭嘴。”
　　“将龙鳞带回去……给阿玉。”
　　“你告诉他……朕……原先答应他的……话……应当是，做不到了……”
　　“皇上……”陈岩和侍卫们压着哭腔。
　　燕鸢用最后的力气交代了遗言，让陈岩回宫后去御书房案桌的牌匾后取圣旨，那是册封新帝的圣旨。
　　大冗朝历代帝王登基之日，便会立下一位心目中最合适的皇储，将圣旨藏于御书房，以防发生不测，朝中大乱。
　　燕鸢觉得很累，他想睡觉了，又觉得不甘心，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一统下的宏图伟志未能施展，他还有想见的人未见，怎能就这样死去。
　　就好像被能够隔绝声音的结界挡住了，燕鸢听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颤抖的声音。
　　“阿鸢。”
　　燕鸢困难地张口，口中咳出血泡：“阿泊……是你吗。”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是我。”男人。
　　“阿泊，你看……我待你……这般不好……”
　　“现在……遭报应了。”
　　“你解气了吧……”
　　“那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未生气。”他听到玄龙。
　　“那就好……那就好……”燕鸢面色灰白，气若游丝地笑道。
　　“阿泊……若有下辈子，我定好好待你。”
　　“我知道……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
　　“我未生气。”

第五十二章 此生亦然
　　陈岩和余下的那几个侍卫伏在燕鸢身边低低哭着，再抬起头时，地上的燕鸢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被雨水稀释过的血迹。
　　“皇上。”
　　陈岩瞪大双眸，短促地叫了一声，引起几个侍卫的注意，众人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一幕，站起身四处张望，企图在雨雾中寻到燕鸢的身影。
　　却为了一条龙自甘退位，堕入凡尘，道怎能容他。
　　他的宿命便是回那宫中做无情无欲的帝王，为情弃神位，简直大逆不道。逆道而行，自不会落得好下场。
　　雨水拂过燕鸢苍白的面容，湿了衣发，和雀羽般的睫毛。
　　“是你。”
　　“我这里可不收人族。”
　　“前辈……求您相助。”玄龙抱着燕鸢停在他不远处，沙哑的声线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老头满脸不虞，放下茶杯道：“你怎么每回来我这里都弄得湿漉漉的，你这样老夫是不会放你进屋的。”
　　“再了，老夫十万年前立了规矩，救神救鬼救妖救魅，就是不救人，你求我也没用，走吧走吧。”着不耐烦地挥手赶他。
　　“求您……”
　　老头吓了一跳，从石凳上蹿起来：“哎呦你这是干什么，过年还未到呢你给我行那么大礼做什么，老夫可没红包给你！”
　　“赶紧起来！”
　　老头气得一跺脚：“你求我也没用，这人都死透了，没救了。”
　　龙族医圣，妖界闻名，可活死妖，肉白骨，甚至能替亡魂重塑肉身。
　　这些都是时候无意中听族人谈起的，具体如何并未见过，只知道他医法高超，连陨落的神都会找他。
　　“你起不起来？”
　　玄龙只低低重复那句话：“求前辈，相助……”
　　“行，你不走，我走。”老头给他气笑了。
　　“你就在这儿跪着吧，跪到明日我都不管。”
　　龙族的黑夜来得极早，今日下雨，午时一过便黑透了，老头美滋滋地吃了两个咸鱼烧饼，抱着试试的心情打开窗缝往外一看，心情顿时不好了。
　　玄龙足足在外跪了一个多时辰，姿势都未换过，背脊挺得笔直，脸色没比怀中抱着的那死透了的人族好多少。
　　“你就那么想救他？”
　　“求前辈，相助……”雨水并不会让玄龙感到冷，只是带着燕鸢赶来龙界时透支的灵力令他很虚弱。
　　“这人就是你腹中胎儿的父亲吧。”老头盯着燕鸢的脸，哂道。“你图他什么？”
　　“长得是挺人模狗样的，但龙族与他样貌相当的龙应当不少吧？
　　死了就死了，再找一个便是，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做什么。”
　　许是看出玄龙心意已决，老头不再多费口舌，眼底讽意淡去，面无表情道。
　　“老夫从不救人族，今日若非要老夫破例，用你剩下的那根龙角来换。”
　　玄龙愣了愣，未曾犹豫：“好……”
　　“跟我进来。”老头转身往屋内走。
　　玄龙抱着燕鸢起身，久跪的双膝一使力便刺痛难忍，他双唇紧抿，腿脚有些不利索地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屋。
　　老头两指并拢在燕鸢眉心探过，停了几息，收回手。
　　“生死有命。他已是阴间人，若要逆改命，必遭反噬，你可真想好了？”
　　玄龙盯燕鸢的脸，轻声问：“何反噬。”
　　“不知。”
　　“许是劫提前，或是劫加重，亦或是祸事多发命运多桀。
　　总之，你强行救他，会破坏气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再者，能救他的方法，唯有一个。”
　　“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玄龙口中喃喃，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可不就是一命换一命。”老头冷笑。
　　“这世间能救死人的东西唯有一样──妖之内丹。”
　　“你这万年道行，融进他体内后，不仅能救他，还能令他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可你若没了内丹，便会散去万年道行，变得同凡人一般脆弱。
　　到时劫至，你又身怀有孕……该如何挡？”
　　“必死无疑。”
　　“且不论劫什么时候来，你这腹中胎儿如今时时汲你灵力做养分，没了灵核，便会蚕食你的灵魂之力来生长。
　　一旦失去内丹，你至多能活三年，且这胎儿随时可能落了。”
　　“原是能与地齐长的妖，修了善道，兴许历过此劫便能成仙。
　　如今为了一介凡夫俗子，连命都不顾了。”
　　“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想好了？”
　　而是有关腹中的孩子，他骨节分明的手僵硬地触上平坦的腹部，艰涩道：“胎儿，可能无法保住吗……”
　　“你道行在尚且都没有全然把握平安产下胎儿，遑论道行散去。”
　　“自是凶多吉少。”
　　“我想好了。”
　　“求前辈……相助。”
　　老头长长叹了口气，终是道：“将你的内丹吐出来。”
　　玄龙将灵息凝起，一枚泛着幽绿火焰的内丹从他眉心徐徐浮现，老头探向他额头抓过内丹，放在眼前，面色凝重地摇头。
　　“万年道行啊……”
　　“终有一日，你会后悔……”
　　内丹离体，玄龙顷刻便感到身上的力气被抽空了似的，他看着老头将完整的内丹融化在手心，丝丝绿意一点点涌入燕鸢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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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留下吧
　　“好了，你带他回去，沉睡三日便能醒来。”
　　老头收回手，燕鸢额头的绿意彻底融进了他体内，原本惨白的脸恢复了红润，他刚死不久，魂魄还未离体，只需内丹将肉体修复完整，便能同往日那般健康，且更加强健。
　　“多谢前辈。”
　　玄龙低声道谢，退开几步，手中幻出长剑。
　　他挥动长剑，在老头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影闪过，将那完好的龙角连根斩了下来。
　　龙角掉落在地，断口处留下个寸长的圆形伤口，血刹时涌出来，顺着额头淌下，渗进眼中，玄龙未去管，缓缓弯身，捡龙角。
　　老头有所察觉，回过身，惊诧道：“你这是做什么？”
　　玄龙抿唇，将手中沾血的龙角慢慢递出去，沙哑道：“前辈之恩……寒泊定会牢记。”
　　上回来的时候好的，等平安渡过劫后双倍偿还保胎的报酬，自是做不到了。
　　老头面色发青：“我要，也没让你现在给啊。”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玄龙呼吸沉重，陡然失去内丹已让他脆弱不堪。
　　这时候失去龙角，便犹如在病入膏肓时斩断一只手，痛楚不相上下。
　　仅剩的本源之力，只够让他维持人形，以及幻出那把再无从前威力的长剑。
　　玄龙不话，老头一拍大腿，接过龙角，拉着玄龙在床边坐下，将断角对准血红的断口处，掌心现出紫光，施展愈合术。
　　“老夫那样不过是想试探你的决心。”
　　“你倒是好，非得将自己折在这儿才高兴是不是？”
　　“前辈……”玄龙向来不习惯凭白承受别人的好，他侧头看向老头，想要起身。
　　老头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去：“别动！”
　　“再动可真就接不上了。”
　　头顶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将痛楚一点点覆盖，玄龙有些无措。
　　“我已无法付起报酬……”
　　“知道。”老头扶着玄龙的角，看着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老夫也没想要你的。”
　　“我救妖全凭眼缘。眼缘好了，分文不收，眼缘不顺，收道行万年。”
　　“我看你顺眼，便帮你一把，又有何妨。”
　　“前辈之恩，没齿难忘。”玄龙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似的。
　　“你若真想报答我，便好好活下去。”老头叹道。
　　“老夫最见不得我族龙为情所困，为人而死。”
　　“为时已晚。”玄龙视线落在地上，心中无悔。
　　“不晚。”龙角已接好了，老头变出块白手帕，替玄龙轻轻擦去脸上血污。
　　“你若将孩子拿掉，便能同人族那般活着，至少还能活百年。”
　　“我不舍。”玄龙道。
　　“即便平安生下这孩子，你至多还有两年好活。你能陪他两年，可两年之后呢？”老头目光掠过床上燕鸢，不疾不徐地替他分辨眼下处境。
　　“这人族若能接受你腹中孩子，便代表他是真爱你，他这般爱你。
　　你若舍下他与孩子长眠地底，让他该如何活下去？”
　　“他若不爱你，肯定不会接受你腹中孩子，到时你撒手人寰，留下孩子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爹不疼，没娘爱，多么残忍。”
　　“敢问前辈，这孩子产下……是龙还是人。”玄龙低声问。
　　老头皱了皱眉，手帕由掌心消散：“这不好，可能是人，可能是龙，亦可能是半人半龙。”
　　玄龙喉间微动，这是他紧张的表现：“何为半人半龙。”
　　“就是出生起便长着龙角的人族。”老头道。
　　“这样的孩子，在人族是怪物，在龙族亦是异类。
　　血统不纯正的龙，是不会被龙族所接纳的。”
　　“呃……”玄龙闻言沉默了。
　　老头忧心地望着他，语重心长道：“寒泊，你生下他，需要背负太多。”
　　“没有你的庇护，这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定会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玄龙双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近乎虚无：“他应当……会保护他的。”
　　欸……”老头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规劝，长叹着转身去了屋外。
　　他已没有灵力，无法飞行，老头将他们送到山下，置办了辆宽敞的马车，燕鸢还未醒，车中的榻柔软舒适，正适合他睡。
　　过午门时，玄龙出示了燕鸢随身携带的龙纹玉坠，顺利入了皇宫。
　　陈岩亲眼看见燕鸢死了，然而尸体凭空消失，他无法给朝臣交代，便隐瞒了死讯，秘密派人出宫去寻。
　　但此刻燕鸢就是好端端地躺在龙床上，穿着整洁的白袍，面色红润，鼻息平静。
　　结合之前燕鸢所的，他曾与玄龙打过照面。
　　陈岩浑浊双眼通红，跪在地上不断给玄龙磕头，谢他救皇上性命。
　　隔日清早，燕鸢从床上悠悠醒来，上方明黄的帐顶令他有些分不清处境，抬手摸了胸口，发现那里完好如初，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受过伤的痕迹，筋骨中淌着股舒畅之气，令他精神饱满，仿佛吃了灵丹妙药，舒服得不得了。
　　燕鸢心头一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开口唤道：“阿泊……”
　　燕鸢眼底红起来，扣紧他的腰，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一起，近到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嗯。”玄龙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你愿意救我，证明你还爱我。”燕鸢的鼻尖抵着玄龙的鼻尖，带着浓浓鼻音道。
　　“这回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阿泊，留下来，好不好？”
　　燕鸢贴着他的鼻子轻蹭：“我过，若有下辈子，我定会好好对你，本来我死了。
　　如今又活了，便算是重活一世了，我会兑现承诺的。”
　　“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其实什么白头偕老……的确是哄你开心的。你看，你是龙族，活了万年还这般英俊年轻，而我是人，我最多只能活百年。”
　　“你就在我身边陪着我，陪我渡过这百年，好不好？”
　　“等我死后，你喜欢游历江湖，或是长居潭底，我都看不到了，你还有大把的生命可以挥霍，我只想占据你短短百年不到，你就成全我吧……”
　　“阿泊……”
　　“好不好……”
　　只一个字，足够燕鸢雀跃不已，他惊喜地瞪大双眸：“真的？”
　　“嗯。”玄龙轻应。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燕鸢用力将男人揉进怀中，细碎的吻落在他耳畔，从耳畔一路吻至玄龙的唇。
　　玄龙的唇略薄，但很软，燕鸢先是浅尝，见他不拒绝，便加深了这个吻，许久没发泄过了，乍与玄龙亲密，很快便起了火。
　　掺杂情欲的吻霸道且不容抗拒，玄龙呼吸困难起来，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即将窒息之际，燕鸢终于放过他，转而攻向玄龙腰间的束带，玄龙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对上燕鸢布满情欲的淡棕色双眸。
　　“阿泊，想要……”燕鸢低头轻啄玄龙的唇，与他撒娇。
　　“我今日累了。”玄龙喉间微微颤动，声线听起来的确有些疲惫。
　　燕鸢见他面色向来如此苍白，便也没在意：“我都好久没和你亲近了，只一次，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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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有件事求你
　　“阿泊，你怎得越来越无用了，才这么会儿的功夫，便要睡……”
　　燕鸢弯下身亲他唇，轻轻蹭着：“舒服吗？”
　　“嗯。”玄龙下意识应。
　　“又骗我。”燕鸢抬手擦玄龙额角的汗，分不清他到底是舒服的还是痛的，但见他这般模样，应该是没有尽兴。
　　“跟我行周公之礼这么无味吗。”他沮丧道。
　　即便肉体强行契在一起，也是如同粗粝的线硬要往细的针孔里穿，勉强不得。
　　“没有。”
　　“那你舒服吗？”燕鸢不依不饶地追问，温热呼吸洒在玄龙脸上，两人的鼻尖不时碰在一起。
　　“甚好。”玄龙指尖攥紧身下被褥，苍白的唇张了张，发出的声音近乎微弱。
　　燕鸢直觉他在敷衍自己，不满道：“那你不许睡。”
　　“你怎么了？”燕鸢指间拂开他额角汗湿的发，隐约觉得不对。
　　“不睡。”
　　“奴才还以为那日就是永别了，还好您回来了。
　　否则奴才就是死了，也没脸下地和先帝交代，呜呜呜……”
　　“莫要哭了，朕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
　　陈岩抬袖擦去眼泪，道：“多亏了寒公子，若没有他……幸好有他。”
　　“嗯。”燕鸢低声道。
　　“朕会好好待他。”
　　到底是该给玄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还是继续和从前一样将他藏在乾坤宫偏殿。
　　“阿鸢乖……莫要哭……”
　　“待我……坠入轮回……你来找我便是……”
　　玄龙似乎很悲伤，那微不可闻的话音中是带着点哭腔的，燕鸢听不太清他在什么，努力听也只识别出『轮回』、『找我』，等等字眼。
　　“你梦见什么了？”
　　“我就待你这么不好么。”燕鸢显然误会了，低落道。
　　“连梦中也梦到我欺负你。”
　　“没有。”玄龙道。
　　“那你梦见什么了？”燕鸢单肘撑在床上，好奇地看着玄龙。
　　“梦见……”玄龙张了张口，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你怎么又这样，话一半就停了，然后什么都藏在心里。”燕鸢不满道。
　　“你不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玄龙抿唇，犹豫着如何将孩子的事情告诉对方，就见燕鸢松手躺了下去。
　　“算了算了，我不逼你。”
　　“对了，我是如何被救活的呀？”燕鸢没与他生气，捻起玄龙脸侧的一缕黑发，在手中把玩着。
　　“施法。”玄龙轻描淡写道。
　　燕鸢眼中发亮，凑近他道：“你既然能救活我，是不是也能救阿玉？”
　　玄龙顿了顿，低闷道：“不能。”
　　燕鸢一噎：“为何不能？”
　　内丹唯有一枚，如今没有了，自然就不能了。
　　“你是不是怕阿玉好了，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没有。”玄龙瞌着目，不知在想什么。
　　“你就行行好，救救阿玉吧……”燕鸢扯玄龙的袖子，软声求道。
　　“免得日后还要拔龙鳞，多痛。”
　　“你法术如此高强，想来应当有办法的，对不对？”
　　“阿泊……”燕鸢半个身子覆到玄龙身上，黏乎的吻落在他眼睑处，不死心地缠着他撒娇。
　　“我没办法。”
　　“我不信。”燕鸢皱眉道。
　　玄龙低低道：“生死有命，旁人无法篡改。”
　　“那我呢？怎么就能改了？”燕鸢心中气闷，向来顺从他的玄龙一旦不顺着他意，他便火气格外大，不自觉变得咄咄逼人。
　　“呃……”玄龙合上双眼，不言语了。
　　燕鸢双眼冒火：“你分明就是嫉妒他。”
　　“或许吧。”
　　燕鸢的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他意识到是自己无理取闹了，玄龙肯救他已是仁至义尽，哪里有义务再去救他的皇后。
　　燕鸢凑上去，从身后将玄龙抱住，在他耳边声认错：“对不起，阿泊，我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无事。”声线一如往常温和平静。
　　“我知他是你的软肋，每每触及，总是会与众不同的。”
　　燕鸢心中一酸，将手间的腰腹揽紧了些：“你也是我的软肋……”
　　“是么。”玄龙反问。
　　“嗯。”燕鸢用力点头，虽然玄龙看不见。
　　“我不愿做你的软肋。”
　　“为何？”燕鸢心脏没来由被揪紧。
　　玄龙淡淡道：“你有他便够了。”
　　燕鸢皱眉：“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以后不准……”
　　“阿泊，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燕鸢不出来哪里怪，就是觉得玄龙变得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他也不知。
　　“是你多心。”玄龙回他。
　　“阿鸢。”玄龙唤他。
　　“我有件事……想求你。”
　　『求』这个字未免太重了些，燕鸢稀奇道：“何事？”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您的死讯，已经连着几日不肯用膳服药了，这会儿昏迷在床，一心求死，您快去看看吧……”

第五十五章 反正他好骗
　　来人是宁枝玉身侧的宫女，燕鸢听闻宁枝玉出事，走的时候头也未回，玄龙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可浑身筋骨被蚂蚁啃噬般的痛楚只增未减。
　　那便是被蚕食灵魂之力的滋味，从失去内丹那刻开始的。
　　每日总有几个时辰痛得很厉害，大概就如人饿了需要补充大量营养，胎儿饿时，亦要汲取许多养分。
　　玄龙的身体犹如遭受重创的穿山甲般蜷缩起来，肉眼可见的在发抖，他双臂环紧自己，想要以此减轻痛楚，但效果显然很微弱。
　　燕鸢到鸾凤殿的时候，宁枝玉正从床上醒来，宫人熬了药送到床边，苦口婆心地劝他：“皇后娘娘，您就将药喝了吧，若是让皇上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该多担心啊……”
　　大太监见规劝无用，给旁边的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刻到床边，合力扶着宁枝玉的肩膀和后背将他架起来，老太监端着玉药碗上前，舀了一勺漆黑的汤药送到宁枝玉唇边。
　　“皇后娘娘，您就喝一口吧……”
　　宁枝玉别过脸，抬手去挡，他已几日未进食了，力道控制不住，碧绿的玉碗被失手拂到地上，一声脆响后碎得四分五裂，加了龙鳞的汤药洒了满地。
　　大太监『哎呦』了声，拍着大腿哀声道：“这药极珍贵的，里头的药引是皇上费劲千辛才弄回来的，洒了便没有啦……”
　　宁枝玉嘴角弯起，目光死寂，轻声道：“没有便没有吧。”
　　“我们好的……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死了，我还有何理由活下去……我要去陪他。”
　　“黄泉路上……我牵着他的手，下辈子，还做夫妻……”
　　“阿玉……”
　　“朕听你已几日未好好用膳服药了，是想挨朕骂了是不是？”
　　宁枝玉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绝色面容，泪从漆黑的眼中落至面颊：“阿鸢……是你吗。”
　　燕鸢收紧他的手：“是我。”
　　宁枝玉笑了，指尖颤抖着抚上燕鸢的脸，感受到那鲜活的触感和温度，低低哭了起来：“他们你死了……”
　　燕鸢将人搂进怀中，一下轻拍宁枝玉的背，柔声道：“朕这不是回来了么。”
　　“不哭，不哭。”
　　燕鸢当日出宫并未告诉宁枝玉，连着好几日都用忙于朝政的借口没与宁枝玉见面，宁枝玉以为他是真的很忙才不来，便让宫女做了份可口的点心送到乾坤宫，想叫他注意身体。
　　结果宫女无意间从陈岩和侍卫的对话中得知燕鸢死后尸体下落不明的消息。
　　宁枝玉命人买通了侍卫长，得知燕鸢是为了寻他的药引出宫被刺伤而亡，顿时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若是他没复活，或者再晚几日醒来，宁枝玉是不是就真跟他一同死了？
　　“傻阿玉。”燕鸢斥责起宁枝玉来时，语气也是轻轻柔柔的，完全不似对着玄龙那般，发火就发火，言语极其难听。
　　“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轻贱自己的性命，朕为了寻你的药引，费了那般大的力气，你就这样报答朕？”
　　宁枝玉已不哭了，安心地靠在燕鸢怀中，聆听他稳健有力的心跳：“这世上人人都轻贱我的性命，唯有你在意我，心疼我。”
　　“你若死了，我自是要追随你，即便去了地府。
　　只要有你在我身侧，我便连牛鬼蛇神都不怕。”
　　“因为我知晓……你会护我。”
　　半碗下去，宁枝玉摆手拒绝燕鸢送来的勺，捂着唇闷闷咳了两下，摇头道。
　　“不要了。”
　　“困了吗？”
　　“看着你，便不困了。”
　　宁枝玉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忍着疲惫问道：“阿鸢，你可是有心事？”
　　燕鸢沉默了一会儿，对上宁枝玉目光，鼓起勇气开口：“阿玉……朕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若你听了不高兴……便算了。”
　　宁枝玉直觉是不太好的事情，但仍是笑：“何事？”
　　“你吧，我不会不高兴。”
　　燕鸢很少有这般忐忑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所服用的药引为何如此珍贵难寻么。”
　　“其实那根本不是从悬崖峭壁上就能寻来的东西，那东西要入万尺深潭中才有。”
　　“朕之前怕吓到你，没告诉你实话。”
　　“你的药引，不是草药……而是龙鳞。”
　　“龙鳞？”宁枝玉惊诧道。
　　燕鸢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嗯。”
　　“大婚之夜，你忽然病倒，生命垂危，太医们皆束手无策。
　　这时候，宗画告诉朕，景花山下的千年古潭中有条玄龙，龙心入药……可医百病。”
　　“除了这办法外，朕不知还能如何才能叫你醒来。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隔日便带了修士去了古潭，想将玄龙活捉回来。
　　谁知半途遇上刺杀，误打误撞入了潭底。”
　　“来也奇……分明是水底，人却能呼吸自如，想来是玄龙施了什么法术。”
　　“我原以为他同江湖传闻般凶残，谁知他外表冷酷，待朕却很温柔。
　　朕便借此机会，假意喜欢他，骗他回宫，让他拔龙鳞给你入药引。”
　　“朕想趁他熟睡直接挖心，可终是于心不忍，他与朕无冤无仇。
　　只因为他的血肉能救人，便必须死么？朕做不到。”
　　“所以，只能以爱之名不断哄着他……从他身上获取龙鳞，用龙鳞抑制你的病。”
　　“后来，他发现了朕根本不爱他，全然是骗他的，便离开了。”
　　“这回出宫，朕就是为了去寻他要龙鳞，结果再遇刺杀，命丧半途……是他救了朕。”
　　“所以呢？”宁枝玉知道，接下来燕鸢要的话，才是重点。
　　“若不是他……朕便死了。”燕鸢底气不足道。
　　“朕觉得不该让他白白付出那么多……他既喜欢朕，愿意留在朕身边，朕就想着，给他一个名分，封他为妃。”
　　且不论真假，光是他所的，就足够让人匪夷所思了：“你要封一头妖为妃？”
　　燕鸢急忙解释道：“他虽是妖，但性情温和，和人族没什么区别。”
　　“你放心，即便朕封了他为妃，但朕最爱的人仍是你。”
　　宁枝玉徐徐皱眉：“千百年来坊间传闻的妖怪皆是邪恶魔性，喜欢食人血肉，他待在你身边，会不会是有什么目的……”
　　“不会！他能有什么目的，他就是爱朕，所以才愿意拔鳞救你。”燕鸢不太喜欢宁枝玉这样玄龙。
　　宁枝玉看着燕鸢，好像不认识他似的：“阿鸢，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朕没有！朕爱得人一直是你。”燕鸢脱口而出。
　　“若不是为了治你的病，朕哪会这般大费周章地将他留下，册妃之举一来是为了稳住他。
　　二来是朕待他心怀愧疚……顶多，顶多只有一点点喜欢罢了。”
　　“是么。”宁枝玉收回目光。
　　“那你……那你同意么？”燕鸢终是向着宁枝玉些的，更顾及他的感受。
　　“若你不同意，朕便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反正他好骗，也不会怎么样的。”

第五十六章 燕祸珩
　　“你是皇帝，本就该有后宫佳丽三千，这种事情，何须问我同不同意。”
　　宁枝玉合上双眼，唇角带笑。“你高兴便好了。”
　　“阿玉……”
　　“你不高兴的话，便算了，就让他在朕身边做个无名无份的，你就当他不存在，朕绝不会因为他薄你分毫的。”
　　“好不好？”
　　“好。”宁枝玉。
　　燕鸢怕他想不开，继续道：“你能活下去，全靠他的血肉供养着……等龙鳞服完了，还要叫他继续拔给你的。”
　　“嗯。”宁枝玉应道。
　　“你困了吗？”燕鸢探向他放在锦被上的手，握了握。“困了就睡吧，朕等你睡了再走。”
　　燕鸢在床侧陪了他半个时辰，宁枝玉呼吸平稳，想来是睡熟了，燕鸢轻轻将他的手放入锦被中，起身离去。
　　他的阿鸢，终究要离他而去了。好些日子没理朝政，燕鸢去了御书房。
　　根据堆积的奏折来看，边关那十恶不赦的狐妖没再作乱，不论因何缘故，这都是好事。
　　“来人。”
　　“召陈将军和丞相进宫。”
　　燕祸珩是燕鸢同父异母的兄长，亦是当今太后的亲子，与燕鸢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比他早出生一个时辰。
　　大冗朝向来是立嫡不立长。当年燕鸢的母后因生燕鸢难产而死，父皇为了替他寻个贤良淑德的母亲，选中了当时还是珩贵人的太后做燕鸢养母。
　　为了平衡朝中势力，避免出身高贵的妃嫔借助燕鸢储君身份和娘家势力在朝中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身为县官之女的珩贵人无疑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在先帝下了圣旨，命人将燕鸢送到珩贵人身边的同时，抱走了珩贵人的亲生儿子燕祸珩，交给了良贵妃抚养。
　　因为燕鸢，她从贵人直接升为贵妃，父亲由一个九品芝麻官成了四品知府，燕鸢好，她家族兴。
　　她只能暗地里塞些银子给良贵妃身边的宫女太监，希望他们多照顾照顾燕祸珩，可宫女太监们哪能左右了主子的事情。
　　登基那日，燕祸珩杀死了养母良贵妃，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燕祸珩被打入牢之际，珩贵妃跪下来求燕鸢，声泪俱下地出了当年换子之事。
　　弑母乃十恶不赦之罪，在朝臣施压之下，燕鸢只能判他流放。
　　是流放，实则是叫他去边关当一名将，燕祸珩在带兵打仗方面很有赋，短短几月便立下战功，一年内由将升为中尉，再由中尉身为校尉，带着手下士兵赶走了南疆肆虐的匈奴，还收腹了几个国。
　　燕鸢念着他平白受了那些苦，就格外重视他，待他凯旋时亲自出宫去迎，金銮殿上将百万兵符交与他，封他为镇南王爷。
　　谁知燕祸珩不但没有心怀感激，还藏着颗狼子野心，人在边关，手却伸得那么长，三番五次想要夺他性命，随着兵权壮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一个时辰后，陈将军和丞相领命进宫。
　　二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臣了，年轻时便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如今亦是燕鸢的忠臣。
　　在燕鸢去年生辰宴上遇到刺杀那回起，二老便怀疑幕后凶手是燕祸珩。
　　其余皇子都在成年时就早早去了封地，都是些有名无权的闲散王爷，即便想造反也心有余力不足。
　　唯有燕祸珩，生母是当朝太后，手握百万兵权。
　　只要他想造反，这皇城随时可能易主。
　　起初燕鸢并不确定，直到此次遇刺后，陈岩在命人寻找燕鸢尸体的时候，借着那些死士所用的羽箭，按着箭头特质的材料，找到了铸箭的地下工坊，又通过工坊寻到了一个名为鬼魅阁的杀手组织。
　　鬼魅阁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组织脉络庞大，遍布全国，在鬼魅阁，可买人命，亦可买情报。
　　陈将军与丞相进殿后，燕鸢粗略地讲了讲自己此次微服出宫遇刺的事，只受了伤，将玄龙救他，让他死而复生的事情略过了。
　　光是如此，就足以让陈将军气得脸脖子通红，在殿中大骂。
　　“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若不是皇上放他一马，他早在几年前就该死了！”
　　相比陈将军的喜形于色，丞相倒是很镇定：“事已至此，这燕祸珩是留不得了，皇上准备如何？”
　　“下个月，是朕的生辰，到时便借机叫燕祸珩回来参加朕的生辰宴。”
　　“圣旨一下，他不敢不回。”
　　“他既想暗杀朕，那朕便以牙还牙。”
　　“二位爱卿觉得如何？”
　　丞相双手作揖，做思考状：“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那燕祸珩武功高强，若要近他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更是难上加难。”
　　“朕心中有个人选，定能叫他死无葬身之地。”燕鸢道。
　　“何人？”陈将军好奇道。
　　“一位奇人。”燕鸢笑得神秘。
　　“下月之前，你须得加严城防部署，其余的便不用管了，朕自有安排。”
　　“是。”陈将军领命。
　　“宁爱卿，你一会儿去鸾凤殿看看阿玉吧，这几日他心情不大好，你是他父亲，他见了你，应当会高兴的。是。”丞相弯下单薄的背脊，道。
　　燕鸢多少知道丞相心中所想，但那不影响宁枝玉见到父亲的心情，迟来的父爱亦是父爱，他对宁枝玉心怀愧疚，便想着从其余方面使劲弥补他。
　　燕鸢有时候想，玄龙会不会就是上派来守护他的神龙。
　　否则怎会这般神通广大，总能将他喂饱了不，还能替他稳固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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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想不想让他永远爱你
　　燕鸢没想到那条神通广大的龙竟然会同凡人那般生病，他从御书房回来，听德子寒公子一整日都未传膳，叫也不应，急忙进了偏殿，发现玄龙在床上昏睡，浑身烫得吓人，不论如何都叫不醒。
　　见宗画迟迟未有动作，燕鸢悬着心道：“如何？”
　　“这人的脉相……着实奇怪。”宗画蹙眉。
　　燕鸢：“如何奇怪？”
　　宗画斟酌着道：“和常人不太相同。”
　　燕鸢微微皱眉：“他不是人，他是龙。”
　　“龙？”宗画愕然。之前就好奇燕鸢到底是如何获取龙鳞的，万万没想到他竟将玄龙弄到了皇宫中。
　　“嗯。”燕鸢懒得与他解释，焦心道。
　　“你没办法？”
　　宗画退开几步，垂目叩首道：“回皇上的话，臣医术有限，只能医人，无法医龙。”
　　燕鸢思虑片刻：“他烧得这般厉害，你去开些退热的药来吧。”
　　“也不知有没有用……”
　　“暂且只能如此了。”宗画点头。
　　“皇上可用浸冷水的湿布为他擦拭额头降热，每隔一个时辰用冷水擦一次身，应当有些效果。”
　　德子很快送了盆清水进来。燕鸢不愿意叫别人碰玄龙，秉退宫人，撩起袖子用白布沾湿水，拧掉多余水分覆在玄龙额头。
　　贴上去的湿布不多时便被玄龙滚烫的体温热成了温的，燕鸢只得一遍遍反复将帕子沾冷。
　　人族用冷水降温的方法对玄龙来似乎毫无用处，燕鸢唯有寄希望于退热的药，半个时辰后，宫人煎了太医院抓来的药端进来。
　　玄龙双唇抿着，牙关紧闭，怎么都喂不进去。
　　没办法，燕鸢只好忍着苦将药喝进去，覆上玄龙的唇，用舌头破开他的牙关，将药渡了进去。
　　而且是皇宫中最上等的药都医不好的病。
　　燕鸢吓了一跳，担心他伤到自己，本能地将玄龙的双手从腹部拉开：“阿泊……”
　　“阿泊……你别吓我。”
　　“阿泊……阿泊……”
　　燕鸢很怕他就这样一睡不起，仓惶的吻落在玄龙布满细汗的额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力量。
　　“阿泊，德子你都睡了一整日了，你别睡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燕鸢见他不搭理自己，让步道：“我知道，你应当是累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
　　“那你明日一定要醒，好不好？”
　　“我从未见过你生病，你忽然变成这般模样，真的吓到我了……”
　　朝政积压，燕鸢在他昏迷鸾凤殿那边派过几回宫人来给燕鸢送点心，都被以朝政繁忙的借口挡在了门外。
　　皇宫中渐渐出现皇后失宠的传闻，是皇帝前段时间微服出宫时带回了个倾国倾城的男子，养在乾坤宫内，被迷得神魂颠倒，自然就没心思去顾及皇后了。
　　皇后那病怏怏的身子，连房事都行不了，迟早失了君心。
　　鸾凤殿的掌事宫女愤愤不平地将那些传言给宁枝玉重复了一遍，宁枝玉听罢，唇角笑容不变：“她们是这么的吗……”
　　宫女看着宁枝玉毫无血气的面容，眼眶湿热：“是啊，这谣言也不知从何处起的，奴婢刚才从乾坤宫回来。
　　路过冷宫的时候，听到那里面的太监和宫女在嚼舌根，奴婢听不下去，便进去狠狠收拾了他们一番。”
　　宁枝玉失笑：“你这般气闷又是何必……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不会因为听得人多了，就成了真的。”
　　“我不是过，叫你们莫要仗势欺人么。”
　　“奴婢哪里仗势欺人了！”宫女委屈道。
　　“分明是那些狗奴才见皇后娘娘落魄便迫不及待地在背后踩上一脚，您几句坏话便好像得了万两黄金似的高兴。
　　若您真有那么一日，指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模样呢。”
　　“您性子又这般软，即便亲耳听到那些人诟病您，恐怕也不会出手惩罚他们……
　　那奴婢只能强硬些了，叫他们知道皇后娘娘不是好欺负的，鸾凤殿不是好欺负的。”
　　“我一句，你顶十句……咳咳咳……咳咳……”宁枝玉眼露无奈，捂住唇咳嗽起来，气息不稳道：“平日里真是将你惯坏了……”
　　“皇后娘娘……”
　　这一咳就咳出了不少血，顺着雪白的手背淌在锦被上，宫女红着眼取出帕子，握住宁枝玉的手替他擦去血迹。
　　“其实他们得……也并非全然是假。”
　　“从前阿鸢恨不得日日见我，缠着我。如今我叫人带着点心去看他，妄图从他那里得到几句体己话，他都不愿意给我。”
　　“其实很多事，又何须别人来。”
　　“我自己便最清楚……”
　　宫女抓了抓他的手，沙哑道：“皇后娘娘……您别这么，皇上只是太忙了，等他空了，便来陪您了。”
　　“皇上最关心您的。”
　　“无需安慰我，我不是傻子。”
　　“他们得对……病怏怏的身子，怎能留得住君心。”
　　“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至少他曾经爱过我……遇见他，是我这辈子唯有的福气。可能我福薄，福气也只有一点点，还没怎么体会，就没有了。”
　　“强求不来的……终是强求不来的……”
　　宫女秀美的脸上落了泪，她直觉，若是皇上真的不再爱皇后，那么宁枝玉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奴婢明日就去求皇上，让他来看您。”
　　“别去。”宁枝玉轻声道。
　　“人活着，该有尊严，那样，哪怕有一日我不在他身边了……还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宫女闻言呜呜地哭起来，宁枝玉被吵得头痛，也懒得赶她，后脑靠上床架，合上双眼。
　　“想不想，让他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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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魔尊
　　除去床边的宫女，哪里有半个人影。
　　“你看不见本尊的……”
　　“本尊在你体内……”
　　“你是谁？”
　　宫女愣住，连哭都忘了：“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青梅，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想独自安静片刻。”
　　“本尊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燕鸢只爱你一人。”
　　待青梅出去了，宁枝玉眼底慌乱经不住显露出来，清瘦的手无声攥紧身上被褥：“你为何在我体内？”
　　“你是妖？”
　　“妖？”那声音冷笑起来。“愚蠢的人族，本尊是魔。”
　　“魔……”宁枝玉心惊不已。
　　“你不用害怕，本尊寄居在你体内，与你共生，不会伤害你。”
　　宁枝玉抑制着慌乱，低问：“你为何要寄居在我体内，于你有何好处。”
　　“一介怨魂，无处可去，自是要找到宿主。”
　　宁枝玉：“为何是我……”
　　“你乃至纯至善之人，魂魄鲜甜，正合本尊口味，肉身又与本尊这般契合，本尊不找你，找谁？何况，你可是那人的皇后。”
　　宁枝玉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收紧手心道：“我的病……是因为你。”
　　“大婚之夜，我忽然病倒，是因为你。”
　　那声音带着古怪的回音：“有几分聪明。”
　　宁枝玉弄清缘由，红了双眼，一时连害怕都忘了：“是你……是害了我。若不是你，我便不会生病，我没有生病，阿鸢便不会为了我去寻玄龙，更不会爱上他。”
　　“是你害我……”
　　“你以为没有本尊，燕鸢就能永远爱你？”那声音打断他。语带嘲讽。
　　“别傻了。他为了玄龙不惜放弃帝之位，甘愿坠入凡尘受轮回之苦，可不是为了爱一个凡人。”
　　“他寻了玄龙万年，如今不过是爱错人罢了，待他幡然醒悟，你以为他身侧还会有你一席之地？”
　　宁枝玉怔怔道：“你在什么……”
　　“他与玄龙，乃前世仙侣。万年前，玄龙以神将之身带领兵与魔族征战，大胜之时死于那场血战中。
　　舍去那九重上的帝至尊之位以凡人之身入轮回去寻他。
　　寻了万年才寻到，你觉得，是燕鸢与玄龙前世情缘深，还是与你那区区几年的感情重？”
　　“若不是他转世时喝了那碗孟婆汤，岂会认错人……”
　　“不过……认错了才好……认错了才好……”
　　宁枝玉听出他的癫狂和欣喜，道：“你怎知道这些……我又凭何相信你。”
　　“凭我便是那被他赶尽杀绝的魔族之尊。”
　　那声音咬牙切齿，忽然拔高的音量震得宁枝玉耳膜发痛，胸口涌起一股反胃之意，面色发白。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本尊要报仇──”
　　“让他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宁枝玉忍着胃中翻涌，艰难开口：“你要杀他。”
　　“不，本尊不会杀他。”
　　“死是多么轻松愉快的事情，痛苦地活着，才更加大快人心……”
　　“他为了替玄龙报仇，屠尽我魔族千万生灵，那本尊便要他亲手杀了寻了万年的爱人，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玄龙死在他面前……”
　　“你想想，待他恢复记忆的那一，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一定会生不如死，自尽而亡，随玄龙一起灰飞烟灭，哪里还用得着本尊动手。”
　　“哈哈哈──哈哈哈──”
　　宁枝玉痛苦地捂住双耳，倒在床上蜷作一团：“不……我不会帮你的……我不会帮你的……”
　　“不，你必须帮本尊。”
　　“否则，待燕鸢彻底爱上玄龙那日，便是你离开皇宫之时。”
　　“他那般爱玄龙，你觉得到时他会容许你继续留在他身边？离开皇宫之后，你能去哪儿？”
　　“回你爹那丞相府？”
　　“他如今愿意正视你，高看你，是因为他懦弱无能出身卑贱的儿子一夕之间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燕鸢给你的。
　　一旦失去了皇后的身份，失去了燕鸢的庇护，你将变回从前人人唾弃的宁枝玉。
　　就连丞相府的下人看你不顺眼了，都能肆意在你摔倒时往你身上踩上几脚，过街老鼠都比你高贵……”
　　然而那声音还是穿透他的大脑，刺痛他的心，他哀求道：“别了……别了……”
　　“本尊错了么？”那声音轻飘飘地反问。
　　“从前的宁枝玉尚且卑贱至此，废后宁枝玉，将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其实是被丞相夫人毒死的，她恨你，她的相公一生只有她一个女人。
　　你就这样像那浮萍般在那丞相府里长大，任人踏上去，都会往下沉。”
　　“16岁那年，你高贵的弟弟逼你上树捡风筝，你摔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没有人关心你……
　　唯有燕鸢，他出现了，他问你疼不疼，为你包扎伤口，带你回了宫。”
　　“你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被眷顾的吧……
　　可谁又知道，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他看着你的时候，其实心里想得是前世爱人，想得是玄龙，他对你的好，都是因为另一个人。但即便你如今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阿玉，这个世上，除了燕鸢，没有人愿意要你了。
　　你只能像块牛皮糖一样牢牢粘着他，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的。”那声音变得很温柔，好像情人呓语。
　　“不……”宁枝玉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泪流满面道。“他爱过我的……他爱过我的……”
　　“不是因为别人……”
　　“别自欺自人了。”魔尊笑出了声。
　　“你自己不是都已经感觉到了么？他在被玄龙吸引。前世他们结为仙侣，在三生石前以鸢尾为约结下了情契，那情契刻在灵魂上，不论何时。
　　只要他们相遇，便会被不受控制地爱上对方。”
　　“他的心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你再不考虑清楚。
　　一旦他彻底爱上今生的玄龙，本尊可就帮不了你了。”
　　“趁现在他对你还有内疚，还有零星模糊不清的情意，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宁枝玉眼底一片死寂，望着上方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本尊又没让你伤害他。”
　　“本尊只要你与本尊联手，让燕鸢亲手逼死玄龙，挖出他的心……
　　本尊有了龙心重塑肉身，你到时便可彻底摆脱本尊。”
　　“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有什么理由不做？”
　　“待燕鸢恢复记忆，最快也是下辈子的事情了，下辈子你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何须管他是否生不如死。”
　　“你得为自己的今生做打算。”
　　宁枝玉木然开口：“你就不怕，我找修士来将你驱走么。”
　　“那你大可试试，本尊如今虽需要你的身体，但区区凡间修士根本奈何不了我。”
　　“本尊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本尊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心情一个不好，就将燕鸢杀了。”
　　“若是他死了，你可就连他的这辈子都没有了。”
　　“不……不要……”宁枝玉根本没发现对方在谎，若魔尊真有本事杀人，哪里还需在此与他多费口舌。“你了，不会伤害他的。”
　　“哼。”魔尊道。“如何。考虑好了吗？”
　　宁枝玉：“你既有能力杀人……想要玄龙的心，自己去挖不就行了。”
　　“那还有何意思。本尊如今的魂魄全靠你的灵魂之力供养着，杀人的确可以。
　　但要费去许多灵力，何况挖玄龙的心。有现成的苦力不用，自己动手作何。”
　　“本尊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若你还是无法决定，本尊便只能另选他人了。”
　　“本尊并不是非你不可的，合适本尊寄居的躯体，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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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魔蛊
　　“皇后娘娘，用些东西吧，这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是新鲜花样。”
　　青梅端着珐琅彩绘盘送到床边，里头装着蜜桃形状的粉嫩糕点。
　　“阿鸢有1日未与我相见了。”
　　“自我们相识开始，他头一回这样忙。”
　　“朝政上的事物奴婢也不懂，皇上总归是脱不开身才如此的。”
　　青梅声安慰道。“昨日奴婢去乾坤宫送鲜桃汁的时候，皇上嘱咐了，让奴婢好好照顾您，叫您保重身子，他空了便会来的。”
　　宁枝玉：“我想去见见他。”
　　“他不来寻我，我便去寻他好了，为他沏壶茶也好。”
　　“皇后娘娘，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随意出门走动了。”青梅担忧道。
　　宁枝玉摇头：“我无事的。”
　　“躺了太久，出去走走，兴许还有好处。”
　　乾坤宫虽离鸾凤殿不远，但这么慢悠悠地走去还得费半时辰，宁枝玉这样弱的身子，没走多久就出了汗，喘得厉害。
　　眼见着过了拐角就能看到乾坤宫的宫门了，青梅欣喜道：“皇后娘娘亲自去看皇上，皇上见了您定会高兴的。”
　　“是吗。”宁枝玉笑了笑，显然心情好了些。
　　“是啊。”
　　“阿玉来了？”
　　“是啊，皇后娘娘在殿外等您呢。”
　　他身形顿住，猛然回身去看，只见床上男人置于锦被上的手动了动。
　　燕鸢激动地回到床边，对着玄龙唤道：“阿泊……”
　　玄龙密黑的睫羽颤了颤，几息之后，缓缓睁开了冰绿的双眸。燕鸢握住他的手：“阿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身子难受吗？”
　　“你吓死我了，你昏睡了足足十三日。”
　　“你怎会病得这样严重，我给你服了人族用的药。
　　可没有半点效果，你若再不醒，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是不是因为救我，耗了太多灵力？”燕鸢曾在话本中看过精怪为了报答恩人，舍去半身道行救人的故事，便联想到此事。
　　“不是。”玄龙哑声开口。他本能的，不想让燕鸢知道真相。
　　“那是为何？”
　　玄龙静了须臾：“许是有些累了，便病得久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燕鸢抓着玄龙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后怕不已。
　　“那我便放心了。”
　　陈岩见燕鸢许久未出来，便进来催，站在珠帘外道：“皇上……皇后娘娘还在……”太阳底下站着呢。
　　燕鸢目光与玄龙对上，莫名有些心虚，顿了顿，道：“你先叫他回去吧。朕晚些去寻他。”
　　“皇上……”陈岩似是要劝。
　　“去吧。”燕鸢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阿泊……我……”燕鸢想解释什么，但宁枝玉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这事儿玄龙是知道的，有何好解释。
　　“他来寻你，你不去吗。”玄龙问。
　　燕鸢紧了紧他的手，如实道：“你好不容易才醒，我担心你。”
　　“我无事的。”玄龙垂目，想将手抽回来。
　　“你现在是在将我往外推么？”
　　“皇后娘娘，皇上忽然被其余事物缠住，脱不开身了……现下怕是无法见您了。”
　　“您多顾着凤体，皇上晚些去看您，您就先回去吧。”
　　“真就忙到连见一面的功夫都没有了么……”青梅嘟囔道。
　　“嗯，我知道了，有劳陈公公了。”
　　“皇后娘娘客气啦。”臂弯里夹着拂尘的陈岩伏了伏身。
　　宁枝玉转身，唇角笑容淡去，踏出乾坤宫之际，清瘦的身形摇摇欲坠，青梅紧张地扶住他：“皇后娘娘……”
　　宁枝玉看似温柔，实则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倔强，他轻轻抽回手，避开青梅的搀扶，离开了伞下。
　　“我曾与他过，若有一日，他爱上了旁人，便赐我一杯鹤顶红，亲手喂我喝下……”
　　“能死在他怀中，亦是好。”
　　“如今看来，连这个愿望也做不到了……他不喜我的时候，连看我一眼，都是不愿的。”
　　他行走在朱红的宫墙之内，对于许多人而言，这皇宫是囚笼。
　　“皇后娘娘，您莫要傻话，皇上怎会赐你鹤顶红……”青梅追上去道。
　　“他来过吗？”
　　青梅摇头，声：“没有呢。”
　　宁枝玉并未惊讶，他在床上失神许久，吩咐道：“青梅，你去让人准备些吃食吧。若他来了，没有口热乎的吃食，怕是会不高兴。”
　　宁枝玉的精神气明显不好了，青梅焦心不已，面上却不太敢表现出来：“皇后娘娘得哪里话，皇上那般疼爱您，哪舍得与您闹脾气。”
　　宁枝玉摇头，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青梅未接话，红着眼道：“皇上也不知何时来，您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吧。药得用了膳才能服的。”
　　“不了，我想等他一起。”宁枝玉轻声道。
　　宫女退出去后，殿内昏沉沉得便只剩他一人，深夜犹如张着巨口的魔，空气里充斥着无止尽的空洞与寂然，随时可能将他彻底吞噬。
　　自从三日前那自称『魔尊』的声音撂下话后，便没再出现，今日午夜一过，三日之期便到了。
　　“本尊没错吧？”
　　“他现在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了呢。”
　　“你还在等什么？”
　　见宁枝玉不回应，对方自顾自慢悠悠地道：“你再不行动，可就晚了……”
　　“你还这样年轻，将来会有大好的前景，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放弃吗？”
　　“你嘴上让他赐你鹤顶红，但你问问自己，你真的愿意就这么死吗？你的幸福可只持续了那么短短几年。”
　　“虽然上辈子燕鸢和玄龙是仙侣，可这辈子……
　　与燕鸢成为夫妻的人，是你啊，先遇到燕鸢的人，是你宁枝玉。”
　　“玄龙才是那个卑鄙的只要除掉他，燕鸢就是你一个人的，这辈子他都会属于你。”
　　“不……不……我做不到。”宁枝玉摇头，紧紧环住自己的身体，颤声道。
　　魔尊温声道：“又没有让你亲自动手，只是叫你借刀杀人罢了。”
　　“不，不是人，是龙。”
　　“他如今可是妖啊……你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魔尊寄居于宁枝玉体内，可以轻易获得他的所有记忆，洞察他的所有想法，从而逐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是妖……”宁枝玉果然被他的思绪牵引着走了。
　　“对，他是妖。他会蛊惑燕鸢的心智，抢走你的爱人，他是夺走你爱人的罪魁祸首。杀了他，从前的一切都不会变。”
　　“办法很简单，看到你面前的魔蛊了吗。
　　只要在燕鸢熟睡的时候融入他体内，他就会在醒来时，没有理由地深深爱上“到时候……你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魔尊话间，宁枝玉额间浮现出一簇犹如火焰般的东西，飘到他眼前。

第六十章 左右为难
　　“阿泊，你怎么了？”
　　“你告诉我，到底有何办法能治好你……”
　　“无事的。”
　　他吻在玄龙额角，忧心忡忡道。
　　“你总是这样。”
　　“你有何事情瞒着我？你不要骗我，你这样，我会害怕的。”
　　“没有……”玄龙蜷在他怀中，声线微弱沙哑。
　　燕鸢不肯相信：“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去寻法子救你，好不好？不管有多难，我都去。”
　　“没有……”来去，玄龙就这么一句话。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好的了，告诉燕鸢又能如何，凭白叫他担心罢了。
　　燕鸢将手探到玄龙腹部，隔着层薄薄的亵衣，那里明显能感觉到反常的凸起。
　　“你分明吃得这样少，肚子却不断圆润了起来，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了？”
　　玄龙睁开失焦的绿眸望着燕鸢，低低唤他：“阿鸢……”
　　燕鸢收紧手臂，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似的：“我在呢。”
　　“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玄龙其实被抱得不太舒服，他本来就浑身疼。
　　但他未挣扎，许是这个怀抱太温暖了，以至于他唇角出现些笑意。
　　“嗯。”燕鸢温声回他。“你要送我什么贺寿礼吗？”
　　“过几日……便与你。”
　　燕鸢心头被强烈的不安盘踞着，哑声问怀中男人：“你又要睡了？”
　　“你别睡……你老是这样，我总怕突然有一你就离开我了。”
　　“你过的，你会陪我度过百年，你不能食言。”
　　“嗯。”玄龙听不清他在什么，下意识应。
　　“皇上。”陈岩见他出来，躬身向他行礼。
　　燕鸢背手在前，望着阴如黑夜的幕，轻问道：“皇后最近如何了？”
　　陈岩叹了口气：“还是那样，时好时坏。”
　　燕鸢沉默片刻：“朕去看看他。”
　　“欸，好嘞。”陈岩从殿门边拿了油纸伞，跟上燕鸢。
　　进去的时候，宁枝玉正坐在床上发呆，他还是那般模样，穿白绸亵衣，藏蓝锦被盖到腰间，长发半束半披落在身前，听到脚步声估计以为是宫人，未回头。
　　“阿玉。”
　　宁枝玉身子微震，随后蓦得扭头去看，苍白的脸上出现喜色：“阿鸢……”
　　宁枝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来了……”
　　“嗯。”燕鸢在床边坐下，踌躇着，开口道。“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宁枝玉笑容略微凝滞。
　　燕鸢很有些沮丧：“这些时日冷落了你，对不起。”
　　宁枝玉顿了顿：“无事的……我知你忙。”
　　燕鸢垂头，低声道：“他病了。病得很重……可能不会好了。”
　　“我一直以为，同他那般有万年道行的妖，是不会抱恙的。”
　　“是朕害了他。阿玉……朕该怎么办？”
　　宁枝玉垂在锦被上的手微微收紧，笑道：“那你便好好待他，大不了以后，我不用药引了。”
　　燕鸢轻轻摇头：“与你无关。”
　　“朕隐约觉得，他是因为救朕，才变成这样的。”
　　“可不论朕如何问他，他都不肯承认。”
　　燕鸢眼角发起红：“朕虽将他哄至朕身边，可朕没想让他死的……”
　　“应当不会的。”
　　“你过，他有万年道行，他那般厉害，肯定只是一时抱恙，会好的。”
　　“阿鸢。”
　　“你许久未好好与我在一起了，再陪陪我吧。”宁枝玉笑道。
　　燕鸢抿着唇未话，似乎在迟疑。
　　“今夜留下吧。”宁枝玉仍是笑。“好不好？”
　　燕鸢就是觉得心中太闷了，找不到人话，才忍不住过来与宁枝玉倾诉一番，这皇宫之中，能吐露心声的人寥寥无几，宁枝玉是他最亲近的人。
　　燕鸢的迟疑犹如悬在宁枝玉脖子上的那把利刃，刀起刀落，持久紧绷在心中的那根筋骨，断了。
　　宁枝玉惨笑起来，猛得咳出一大口血，殿外雷声轰然响过，紧闭的窗被狂风破开，闪电一瞬间将他的面容映得惨白，他伏在床边，捂着口咳得撕心裂肺，地上是四溅的血迹。
　　燕鸢瞳孔缩紧，条件反射地冲过去：“阿玉──”
　　同时手忙脚乱地取出帕子为他擦去嘴角血迹。“阿玉……”
　　“阿玉……”
　　宁枝玉气息孱弱地躺在床上，半瞌着眼看床边燕鸢：“阿鸢。”
　　“你回去吧。”
　　燕鸢紧张地握住他的手：“不，你这样朕如何能离开……”
　　“这样显得好像我在强留你似的……我只是太想你了，便忍不住得寸进尺。”宁枝玉面上笑着，有气无力道。
　　“你莫要怪我。”
　　燕鸢摇头：“朕哪会怪你，朕不怪你。”
　　“他如今比我需要你……我知晓的。”宁枝玉合上双眼，眼角滑出泪。
　　燕鸢想起那梦中的场景，心脏生疼，温柔地抬手替他抹泪：“朕不走，朕今夜陪你。”
　　“你莫要话了，好好休息吧。”
　　半个时辰后，宫人送了药过来，燕鸢将宁枝玉叫起来喂他服下了。

第六十一章 铁石心肠
　　“就是现在……将魔蛊融进他体内。”
　　包裹着簇红色火焰的魔蛊从宁枝玉眉心缓缓浮到上方，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让魔蛊靠近他眉心，就会自主倾入他的心智。”
　　“快啊，马上，燕鸢就是属于你的了……”
　　在魔尊谆谆诱导间，宁枝玉着魔般徐徐伸出了手，火焰似有生命，跳跃着吸附在他手心，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阿鸢……”
　　“那是自然。”
　　“你保证。”
　　“本尊向来一言九鼎。”
　　“阿鸢……”
　　“对不起……我不能失去你……”
　　果然如魔尊所一般，火焰自主钻进了燕鸢眉心，一下就消失了。
　　“做得很好。”
　　“接下来，你只要一点点，诱导燕鸢去挖出玄龙的心就行了……”
　　燕鸢爱上玄龙，已成定局。即便寻了修士将这头魔驱走，又能如何？
　　“我该如何做。”
　　为避免惊动燕鸢，宁枝玉不敢出声，魔尊能够窥探他心思。
　　他想什么，魔尊立刻就能知晓，从头到尾，人与魔都在这样无声交流着。
　　“很简单，你到时偷偷将药倒了，几日不服龙鳞，病情就会急剧恶化，昏迷不醒。”
　　“燕鸢那样心疼你，自会想法子救你。”
　　“不用你，他都会将主意打到龙心身上……”
　　“龙之内丹……是不是，也可以为你重塑肉身？”之前宁枝玉昏沉间，隐约听到太医与燕鸢提起过。
　　“内丹？呵，早就用在燕鸢身上了。”魔尊冷笑。
　　他能感觉到燕鸢体内那浓浓龙息“失了内丹，玄龙同凡人无异，到时燕鸢若与他撕破脸，动起手来便轻而易举。
　　否则你凭什么以为一介凡人能挖出玄龙的心？”
　　宁枝玉心思何等细腻，很快从魔尊言语间知晓了他对自己没有坦诚。
　　魔尊应当是无法离开他的，所以才需要借他的手，达成目的。
　　“阿鸢……”
　　燕鸢：“嗯？”
　　宁枝玉：“若我，我与玄龙，你只能二选一……你会选我吗？”
　　燕鸢心中并无反感：“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宁枝玉摇头，慌乱地背过身去：“没什么，你不想的话，便算了。”
　　燕鸢从身后贴上去，环住他腰身，柔声道：“自是选你。”
　　“朕待他再好，也是因为你。”
　　“真的吗？”宁枝玉笑道。
　　魔蛊果然神奇，燕鸢对宁枝玉越发上心了，接下来的几日，他最常待在鸾凤殿。
　　皇后重新获宠，宫中的谣言渐渐散去。
　　就连燕鸢自己也毫无所觉，他被魔蛊控制着。
　　正如魔尊所，除去宁枝玉外，其余一切生灵，都将变得无足轻重……
　　魔蛊虽没有抹去他的记忆，却能在抹去燕鸢情感的同时，让他丝毫不会觉得怪异。
　　就如同被邪术控制的傀儡，是不会发觉自己是傀儡的。
　　“你干什么呢？”
　　燕鸢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清他手中的东西，有些嫌弃道：“你怎么还在摆弄这木人啊，我不是不要了吗。”
　　“难道这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
　　但仍不失英俊，原本淡粉的唇没有血色。
　　燕鸢目光在他面上流连：“你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吗？”
　　“应当不会真的有事吧？”
　　“嗯。”玄龙平和地应道。
　　燕鸢见他好歹能下床了，就放了心：“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死，看来真是想多了。”
　　“你没事就好。”
　　“不必担心。”玄龙低声回。
　　“阿泊，明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我想要特别想要一件寿礼，你能送我吗？”
　　玄龙抬起头看向他：“你。”
　　“内丹。”燕鸢努力压抑眼底的急迫和痛苦。“我要内丹。”
　　“阿玉快不行了……”
　　玄龙沉默片刻，垂眸道：“我亦无能为力。”
　　燕鸢眼角红起来，他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仿佛宁枝玉是他的命。
　　而玄龙是草芥，无论如何践踏都可以。
　　“你就当发发慈悲好不好？”
　　“即便你没了内丹还能活，可他没了内丹便死了。”
　　“就当是为了我，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阿鸢……我做不到。”
　　燕鸢放柔声音哄道：“为何做不到，你可以的，只要你帮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好不好？”
　　“舍去万年道行，你还是能同我一起渡过余生。
　　燕鸢等急了，突然怒从心起，猛得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神色冰冷得同方才完全不是一个人：“你就是见死不救！”
　　“都龙蛇一家，我看你也同蛇那般是冷血动物，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从来没有人敢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燕鸢几步就追了上去，从后面推了玄龙一把：“你话！”
　　玄龙腿脚虚软，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冷汗刹那间冒了出来，他捂住肚子，腹中好似有刀剜过，面色惨白。
　　燕鸢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推就能将他推倒，一时有些慌，弯身去扶他：“阿泊……”
　　玄龙呼吸发沉，忍痛将手抽回来，勾唇笑道。
　　“你得对。”
　　“我同蛇一样，是冷血动物……是铁石心肠。”
　　“你以后，莫要求我……我是不会舍了万年道行，将内丹交出去的。”
　　“我不会救他……”

第六十二章 小巫见大巫
　　“你在吃什么？”
　　燕鸢过去的时候玄龙已经将药吞了，背对着燕鸢躺在床上。
　　燕鸢扔了臂弯里的玄袍，打开暗格摸出那个白色瓷瓶，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我就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药服多了产生了抗药性，腹中痛楚丝毫未减，玄龙意识模糊地转过身，撑起身子去夺，低哑道：“还我。”
　　燕鸢被看得心虚，放下手，硬声道：“我了，我讨厌你有事瞒我。”
　　玄龙松了口气，躺下身：“你亦没与我坦诚。”
　　“所以你现在是在与我翻旧帐？”燕鸢挑眉道。
　　“我知我没有资格。”玄龙合上双眼，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去了。
　　他这么，燕鸢反而没办法继续与他挑刺了，在床边坐下，望着男人英气的面容，道：“也不是没有资格的，你好歹是我的人。”
　　燕鸢有心讨好他，抓起玄龙沾了黄色颜料的那只袖子，将里面大过巴掌的木人翻了出来，随意拿在手里看了几眼，道。
　　“既然这是你准备送我的生辰礼物，那我便勉为其难收下吧。”
　　玄龙睁开眼睛看向身边俊若月华的人：“还未做好。”
　　“没关系，这样我便很喜欢了。”燕鸢举了举木人，笑得和煦。
　　“你希望，我做什么。”玄龙听到自己低沉的声线，在殿内响起。
　　“我想……你替我杀个人。”
　　玄龙侧头看他，动了动唇：“何人。”
　　“我兄长，燕祸珩。”燕鸢目光逐渐阴霾。“他手握百万兵权还不满足，屡次派人暗杀我，想要取而代之。”
　　“燕祸珩武功再高强，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你有万年道行，想来随意施个隐身术，就能趁其不备将他杀了。”
　　他不知道，玄龙散了万年道行，连化身飞行都做不到，再也使不出隐身术。
　　玄龙静默许久，出声道：“好，我帮你。”
　　“便当……是送你的燕鸢心情很好地凑过去问他：“你到底有几件礼物要送我？”
　　“只两件罢了。”玄龙知道燕鸢并不喜欢那个木人，因此并没算在内。
　　“还有一件……”
　　燕鸢根本不感兴趣，打断玄龙道：“那就留个悬念，等你回来再告诉我。”
　　“他明日抵达长安，你明早就去城外埋伏，趁机动手吧。”
　　“嗯。”玄龙应道。
　　“你留着内丹倒也有些用处，至少能替我拔去眼中钉。”
　　燕鸢嘴上喜欢他的生辰礼物，其实走的时候根本没带走，他在他面前时，连演戏都不知演得像些，叫人一眼就看出破绽。
　　这里是偏殿，燕鸢的东西不大会放在这里，所以向来是玄龙在用。
　　窗外蒙蒙亮起，玄龙从隐蔽的暗格中取出血色玉瓶，倒出里头唯一的一粒血色药丸，仰头吞下。
　　这是灵喧丹，能让道行尽失的妖在短时间内恢复灵力。
　　虽然很少。但足以让他施展隐身术，除去一个凡人。
　　副作用便是，药效退去后，他的灵魂之力会在一内以成倍的速度削弱，寿命减短，发作起来时浑身剧痛加倍。
　　如果发现燕鸢要对他不利，便服了这灵喧丹，化出原身飞离皇宫。
　　色灰蒙，这几日的雨断断续续，几乎未停过，玄龙穿梭在雨雾间，飞身去往城外。
　　从皇宫到城外，不过几息之间的事情。
　　玄龙化出人形落在一棵参大树上，扶着粗壮的枝干低低喘息，腹中胎儿不安稳地动来动去，撞得他生疼，明显是感觉到自己的养分在急剧消耗，不乐意了。
　　玄龙冰绿眼底透出柔软，驾轻就熟地抬手抚上衣袍下微微隆起的肚子，温声道：“你要乖……”
　　“待今夜回宫，我便告诉他，我们有了你。”
　　“你……他会高兴么。”
　　玄龙微愣，低下头，唇角生涩地弯了弯。
　　“他虽不喜我，但你是他的孩子……他应当不会讨厌你的吧。”
　　“应当不会的……”
　　“抓住那只狐狸！”
　　“快！谁若将他抓住，谁就能得忏和寺住持颂经，死后飞升，位列仙班！”
　　玄龙朝下看去，只见一头白狐从树丛间飞快窜过来，狐狸原本通体雪白、松软漂亮的皮毛间沾满了血迹和泥污，有几处皮肉都翻了起来。
　　随着奔逃间不断颤动着露出皮毛下鲜红的血肉。
　　玄龙愣住了：“槲乐……”
　　玄龙脑中一片空白，飞身下了树。
　　狐狸化出人形，无力地倒在地上，他一身蓝袍破破烂烂，满身斑驳血迹，雪白的皮肤上散布着青青紫紫的暧昧痕迹，神智似乎不太清晰了，害怕地望着玄龙，不断发抖。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打我……”
　　玄龙走过去拉开他护住头的双手，心里万分难受：“槲乐……是我……”
　　“我是寒泊……”
　　很难想象槲乐经受了怎样的虐待，他绝媚出尘的面容上再无从前神彩，脸上有几处用刀划过的浅浅红痕，嘴角乌青发肿，漂亮的眼中只剩惊恐。
　　“寒泊……”槲乐怔怔望着玄龙，许久才认出他似的，眼中落出滴泪。“阿泊……”
　　“是我。”玄龙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别怕……不会有事了，我带你走。”
　　“你去哪儿了？”大颗大颗泪从槲乐脸上滑落，他看着玄龙的时候，视线不太能聚焦，话也是含糊不清，玄龙发现他的舌头被人剪掉了一截，伤口是新的，贝齿上沾满血。
　　“那我做好了饭，就发现你不在了……然后我出去找你，怎么都……怎么都找不到……”
　　“没事了……”玄龙抬手替他抹泪，将槲乐拥进怀中，轻拍他不断颤抖的身体。“没事了……”
　　眼见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玄龙将槲乐抱起，飞身离去。
　　回宫的半途槲乐撑不住昏了过去，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边，气息微弱，玄龙感觉到他灵力全无，内丹已然不在。
　　他浑身湿透，衣服破得无法入眼，玄龙便替他退了，在替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发现比起身体，槲乐脸上的那些伤，简直是巫见大巫。

第六十三章 终是假的
　　除去鞭痕、烫伤、掐痕、吻痕以外，槲乐心口的位置被人用刀刻了个『脔』字，字迹猖獗锋利，刀痕足有一指宽，必须用刀刃反复在皮肤上划过，才能刻出这样的效果。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足以想象，他在经受这些的时候，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玄龙将医圣给他的所有伤药都用在了槲乐身上，替他包扎好伤口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槲乐睡得很不安稳，睡梦中一直喃喃着在胡话，许是舌头缺了截的缘故，听不清内容。
　　“阿泊……这是哪儿啊。”
　　“皇宫。”玄龙如鲠在喉。
　　槲乐撑起身体，轻轻将头枕在玄龙的双腿上，双手抓紧他的衣物，眼角无声地涌出泪，轻声道：“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槲乐资聪颖，在修道上极有赋，若走正道，不出万年或许就能飞升成仙，少了牵挂，应当是心无旁骛。
　　“没有。”
　　“我以为……你独自就能好好活着，并不需要我……”
　　因此他并不闹。只是趴在玄龙膝上，低低地哭出了声。
　　玄龙惯不会安慰人，无措地将手掌贴上他的颤抖的背脊：“槲乐……对不起。”
　　“是我的错。”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
　　“是我想赖着你。”
　　槲乐抬起头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眶中装满心翼翼：“阿泊……我以后还能喜欢你吗？”
　　“什么？”玄龙微愣。
　　槲乐话音中带着浓浓鼻音：“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将你当哥哥……因为我喜欢你，同那人族待你的喜欢一样。”
　　玄龙完全怔住了，没料到对方会对他产生这样的心思：“槲乐……”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将我当作弟弟也没关系。”
　　“我知道……如今的我已没有资格喜欢你了。”
　　“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了……”
　　“你已待我很好了。”
　　“我一直将你当弟弟。”
　　槲乐不太利索地撑起身子，将手贴上玄龙衣袍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强颜欢笑：“东西都已经这么大了，取名了吗？”
　　“没有。”玄龙知他在转移话题，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槲乐抬眼：“你告诉那人了吗？”
　　玄龙摇头，轻声道：“未曾。”
　　槲乐喜欢玄龙，自是连玄龙腹中的孩子一起疼爱的，即使这个孩子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那我就给宝宝取个名吧，大名由你们自己取，好不好？”
　　玄龙见他这般开心，便点头：“好。”
　　槲乐的状态很不好，他伤得太重，出的每句话都在消耗仅剩不多的元气，醒来这么会儿功夫，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枕在玄龙膝上，眼中有泪，唇边有零星的笑。
　　“那就叫……水水，好吗？”
　　“因为我们是在雨相遇的……那日我看见你，心里便很欢喜。”
　　“我心想……怎么会有条龙跟在我身后，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就叫水水。听你的。”
　　“若他能待你好，我便也放心了。”
　　“可他分明待你不好……你为何非要同他在一起呢。”
　　“那日•你不是都了吗……要与我一同离开千年古潭，离他远远的，叫他不得再欺负你。”
　　“怎么我才走了片刻的功夫，你便反悔了……”
　　玄龙终是无法将真正的原由告诉他：“对不起。”
　　槲乐如今道行尽失，自是无法察觉他的内丹没了。
　　“那你以后，真就跟他在一起了么？”槲乐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睁开暗淡的蓝眸，看着被笼罩在烛火下的男人。
　　槲乐：“他有皇后。”
　　玄龙抿唇：“我知晓。”
　　“在妖族，是不容许三妻四妾的……我们爱上一生灵，便是一辈子。”槲乐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知晓玄龙性子单纯，容易被哄骗，撑着最后一点气力也要完。
　　“龙族亦是的。”
　　趁着灵喧丹的药效还未退，他得去完成燕鸢交与他的任务了。
　　原是计划在城外伏击，既已错过，最好的办法便是去保和殿外候着，等寿宴结束后，混入人潮趁乱动手。
　　玄龙对宫中的线路并不熟悉，他寻着燕鸢的气息找到了保和殿。
　　此时殿门大开，燕鸢端坐龙椅之上，正与下方臣子们谈笑风生。
　　燕鸢夹了道水晶虾仁到宁枝玉碗中，神色柔和。
　　“累吗？”
　　“若累的话，便先回去休息吧，朕晚些时候去寻你。”
　　宁枝玉面色果然不太好看，但精神不错，他嘴角笑着，与燕鸢的头几乎凑在一起：“今日是你寿辰，我身为皇后，中途退下不合理数。”
　　“这有何关系。”燕鸢眼底满是心疼，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了握宁枝玉放在桌上的手。
　　“你这几日病得厉害，还强撑着参加朕的寿宴，真是难为你了。”
　　“没有难为，我想同你一起的。”宁枝玉轻声道。
　　紧接着，一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从殿外进来，他一袭墨袍，分明是驰骋沙场的将军，肤色却出奇白皙，长眉入鬓，不苟言笑，那气势一看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着不出的冷厉。

第六十四章 作呕
　　可这是他的寿宴，底下的臣子们都坐着为他庆生，他身为主角哪里有离开的道理。
　　“皇兄近两年替朕收复了不少南疆国，劳苦功高，近日又长途跋涉，特意回来参加朕的寿宴，朕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皇上客气了，此乃臣内分之事。”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一心守护南疆，效忠自己。
　　燕鸢心中冷然，面上却笑得君臣和睦：“皇兄好酒量。”
　　“今日定要不醉不归才好。”
　　“皇上谬赞。”
　　亏燕鸢还念在珩太后的份上，以为他会知恩图报。
　　丞相送了一对精致的玉如意，尚书送了幅名家山水图，还有送玉观音的。
　　总之都是些宫中不缺的玩意儿，这宫外的东西再珍贵，稀罕东西哪有皇宫里多。
　　重不在礼，在情意，燕鸢照单全收，心里挺高兴，就多喝了些，桃花眼中染了浅淡的醉意，连带着方才忧心的事都忘了。
　　乐姬在一旁弹奏着舒缓的乐曲，底下有人出声“各位同僚的寿辰礼都送得差不多了，不知镇南王，今日准备送皇上什么呀？”
　　“唤儿，进来。”
　　话音落下，一身着白裙，身形妙曼的少女从殿外缓缓踱步而来，她面上蒙着白纱，发髻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半束着，泼墨长发垂在身后，裙摆轻盈，虽不见真容，但样貌绝对不俗。
　　她一出现，众人便低声议论起来：这镇南王带一女子来做什么，难不成是要送与皇上？
　　可皇上喜欢男人，这事儿下人都知道。
　　镇南王这不是当众给皇上找不痛快么。
　　燕鸢目光在殿下女子身上流连而过，落在燕祸珩身上，笑盈盈道：“皇兄这是何意。”
　　燕祸珩直言道：“皇上过了今日生辰便0了，当有子嗣。”
　　最终在燕鸢的坚持下，砍了几个臣子的头，同意几个冥顽不灵的老臣告老还乡，臣子们知他绝不可能改变心意，此事才渐渐平息，朝臣们也逐渐接受了现实。
　　“燕祸珩──”
　　“为了江山社稷，皇上应当将一己私欲摒弃于脑后。”
　　“尽早开枝散叶。”
　　燕鸢眼底杀意毕露，一字一句咬牙道。
　　“朕的事，何曾需要你来管。”
　　这少女眉眼间与皇后有五分相似，身为女子，五官更为柔和，素面朝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最重要的是，她能为皇室开枝散叶，而宁枝玉不能。
　　宁枝玉面色发白，显然受了刺激，捂着唇痛苦地低咳起来。
　　燕鸢焦急地扭头去看，替他轻拍后背顺气：“阿玉……”
　　“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
　　“皇上若没有子嗣，社稷难……”燕祸珩望着那殿上的二人，道。
　　“够了！”燕鸢扭头打断他，怒火中烧。
　　“来人！”
　　“将这女子拖下去！”
　　话音落下，很快有侍卫进来将女子带走了，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恐惧得直求燕祸珩救他。
　　燕鸢怒火未熄：“若再有下次，莫怪朕不念兄弟情份。”
　　燕祸珩沉默片刻，弯身作揖：“请皇上赎罪。”
　　若连此都不包容，显得他这皇帝胸中无气度，只得挥手叫他落座。
　　寿宴散去时已是午夜，酒足饭饱的臣子们踏着殿中光线走出来，玄龙飞身到对面的屋檐上看了一会儿，未见燕祸珩出来。
　　他心底多少有些着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弱了，灵喧丹恐怕就要失效了，连带着骨缝中的剧痛都隐隐发作起来……
　　若燕祸珩再不出来，他只能进去寻了。
　　不多时殿中臣子们就走得差不多了，就在玄龙准备进去寻人的时候，那着墨袍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玄龙提着长剑，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噬魂之痛越来越难熬了，玄龙出了一身冷汗，他隐了身形，按理对方应该是无法察觉他的。
　　但他仍收着呼吸不敢太用力，在燕祸珩拐过长廊的拐角时，玄龙身形不太稳地飞身而起，手中长剑直直刺向他心口。
　　灵魂之力凝成的长剑破空而过，发出细微的声音，廊外暴雨连连，这么的声音，燕祸珩不可能听到。
　　然而，就在长剑即将刺中他后心的时候，燕祸珩猛得闪身躲过，两指并拢夹住了他的长剑。
　　“是你吗玄龙刹时明白，他的隐身术失效了。
　　容不得玄龙多想，他抽回手中长剑，双脚踩在旁边木凳上接力跃起，长剑朝燕祸珩面门劈去，燕祸珩轻易就闪身躲了过去，动作敏捷。
　　玄龙不明白他为何只守不攻，缠斗间忽然腹中一痛，动作越来越慢，燕祸珩借机一掌劈在他手腕，长剑掉落在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玄龙咽下闷哼，身体失力地向前倾去，燕祸珩将他一把抱住：“你没事吧？”
　　“你们在干什么？”
　　他心情正差，恰好需要出气的，本以为在这保和殿中搂搂抱抱的是侍卫和宫女，私通可是大罪。
　　“怎么是你？”
　　玄龙的黑纱斗笠早已在缠斗中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他听到燕鸢的声音，勉强抬起眼帘。
　　燕鸢倾刻间失去了理智，粗暴地将玄龙从燕祸珩怀中扯出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玄龙身体失衡地后退，后脑砸在长廊的柱子上，痛楚令他恢复了几分清醒，冰绿的眸有些茫然地望向燕鸢。
　　“贱货！”
　　“我有没有过，你其实生得真的很碍眼。
　　尤其是脸上这块疤，让我看见便作呕。”

第六十五章 你救救他
　　好像有人将他的皮肉生生扯下，再残忍地洒上盐巴。
　　幼时常有龙借着脸上这块疤嘲笑他丑陋。
　　但所有生灵加起来，都没有燕鸢这一句话来得狠。越是在意的人，越能让他疼。
　　玄龙站在那里，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低沉的声音像是裂了缝。
　　“未曾过。”
　　燕鸢稍微注意些，就能发现玄龙不太对劲，他整个人的力量完全靠身后的廊柱支撑着，额角黑发汗湿，虚虚地喘着气。
　　“那我便告诉你，从我见到你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点点都没有。”
　　“一切都是骗你的。”
　　玄龙被迫转过头看他，冰绿的绿眸像是有些湿润：“我知晓。”
　　“皇上，你喝醉了。”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话！”
　　回过神来的陈岩从长廊那头跑过来，着急道：“哎呦……皇上……使不得啊……”
　　玄龙脚步虚浮得厉害，没走几步就软软摔在地上，燕鸢回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俊美的面容冷若厉鬼，嘴角噙着笑。
　　“装什么？”
　　“看来燕祸珩对你也没有多温柔啊，这么会儿的功夫，就连路都走不动了？”
　　进了偏殿，一把将牵在手中的男人甩到榻上，玄龙腹中尖锐的痛楚瞬间加剧，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殿内未点烛火，燕鸢浑身湿漉漉地就欺身而上。
　　自从显怀后，玄龙就不系腰带了，宽松的玄袍轻易就被解开系绳，他按住贴在自己皮肤上的冰凉大手，气息微弱道。
　　“不要。”
　　燕鸢双手未停止忙活，曾经纯良温柔的桃花眼充满讥讽：“怎么？”
　　“让他睡完就不容许我睡了？”
　　“本来以为你真是什么心思单纯的，没想到其实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谁都能让你张开腿，是不是？”
　　燕鸢觉得他就是装的，若玄龙不愿意，随意施个法术就能脱离他。
　　甚至脱离这皇宫，可玄龙非但没有，反而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看着我！”
　　“给我话！”
　　“你和燕祸珩是什么关系？”
　　“你与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话！”
　　榻边的窗户大开着，雨雾被狂风吹入殿内，落在二人身上，燕鸢的行为越来越凶狠，玄龙呼吸支离破碎，腹中绞痛、噬魂之痛、交叠在一起的多重折磨，逐渐剥夺他本就在强撑的意识。
　　“我与他……不认识。”
　　“谎！”燕鸢歇斯底里地朝他吼。
　　“没有……谎……”玄龙惨白的唇，很微弱地动。
　　燕鸢犹如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气极了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委屈：“你就是谎！我明明看到你与他抱在一起！”
　　“我让你去杀他，你却跟他搅合在一起，你是不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你从头到尾，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
　　“那你解释，你跟我解释！”
　　“我叫你去城外伏击，为何燕祸横能活着来参加我的寿宴？”
　　“你又为何与他在保和殿外搂搂抱抱？”
　　若玄龙真与燕祸横苟合过，燕鸢脱了玄龙的衣服后不可能验不出来，借着内殿透出来的那点昏弱烛光，发现这具身体上除去心口拔鳞所留下的伤口外，并没有任何他不想看到的痕迹。
　　“我与他……不认识。”
　　“一句不认识就过去了？”
　　“你当我是三岁孩？”
　　“我待你，是真心。”
　　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将燕鸢取悦了，方才的阴霾散去大半，勾唇道。
　　“最好是。”
　　就好像人皆生而为人。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人上人，做皇帝。
　　“你怎么在这里？”
　　槲乐穿白亵衣、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出现在玄龙所住的偏殿，容不得燕鸢不想歪，那张狐媚脸真是叫燕鸢讨厌透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槲乐盯着玄龙惨白的面容，颤声问。
　　“做什么？自是你与玄龙做不得的亲密事。”燕鸢冷笑。
　　“他从头到尾、浑身上下，都被我享用过了……就在刚刚。”
　　槲乐并未被他激怒，安静地靠近玄龙，抬手去触玄龙的脸：“阿泊……”
　　燕鸢怒从心起，一把将槲乐推开：“滚！”
　　槲乐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牵扯到身上伤口，他痛得咬紧牙关，爬起来便冲上去要掐燕鸢的脖子。
　　“你这个恶心的人族──”
　　“我杀了你！”
　　燕鸢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在槲乐肚子上，槲乐吐出一口血，身体重重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燕鸢没想到这狐妖变得这般不堪一击，正稀奇得准备下地看看，就发现，玄龙身下的血迹。
　　“他有孕了……”
　　“你救他……快救他。”
　　燕鸢诧异地挑眉：“你什么？”
　　“阿泊……有孕了。是你的子嗣，已经四个多月了。”
　　“你救他……”
　　“求求你……”槲乐眼中泪光闪烁。

第六十六章 不要孩子
　　“你开什么玩笑，玄龙可是男人。”
　　槲乐舌头断了截，起话来很是不利索，嘴角的乌青尤其触目，他蓝眸中不断淌出泪，轻声道。
　　“有些龙生来便是雌雄同体，阿泊与你行了夫妻之事，自是会怀孕的。”
　　“你救他吧，求求你……”
　　“我知道我从前欺辱过你，你恨我。只要你救他，从前的一切你都可以加倍还给我，我什么都不怕。”
　　“你别胡八道了！他一条龙怎么可能怀我的孩子！”
　　“你不是上入地厉害得很吗，何须来求我！”
　　“我若有能力救他……何须来求你。”
　　散了一身道行，他连这皇宫都不出去了，遑论是救玄龙。
　　燕鸢将手贴上玄龙苍白的脸，温度冰凉，他只得暂且相信这狐妖，焦急道：“我该如何救他。”
　　槲乐呼出一口气，轻声道：“长安城中有一花精，她能救阿泊。”
　　“不准叫他阿泊！”燕鸢皱起漂亮的眉。
　　“这亲昵的称呼只能由朕来唤！”
　　他之前想哄玄龙开心，命司衣局的人给玄龙做了几身衣物，都是玄袍，与玄龙本身穿得朴素的料子不同，那全是宫中最上乘的布料做的，从没见玄龙穿过，没想到这时候倒是用上了。
　　然而干净的衣物不多时就叫玄龙体内涌出的血迹给弄脏了。
　　“你的那花精在什么地方？”
　　槲乐那身白亵衣上透出斑驳血迹，身前的双手被粗粝的麻绳绑着，坐在靠车窗边的木凳上，他听到燕鸢问话，扭过头，虚弱道。
　　“尾花巷。”
　　方才燕鸢担心他耍诈，在乾坤宫将他绑了起来，还像模像样的往麻绳上贴了符。
　　马车晃动着飞驰出皇宫，闯入长安的繁华夜色。
　　燕鸢得了回答，问外头驾车的侍卫：“多久能到尾花巷？”
　　外头传来马鞭抽动的声音，侍卫：“回皇上的话，莫约得要半个时辰。”
　　燕鸢皱眉：“快点。”
　　“你对他如此霸道……你真的爱他吗。”
　　燕鸢眉间尽是不耐：“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皆与你无关。”
　　槲乐收回目光，仰头靠在车壁上，苍白的面上充满疲惫：“你若不爱他……便放过他吧。”
　　燕鸢抬头：“绝不可能！”
　　槲乐勾着唇，脸边的长发随着夜风微动，他眼底有泪光。
　　“他那么傻……傻傻地待你好，你怎么忍心这般伤他。”
　　“你待他一点都不好……”
　　“我又不是故意将他弄成这样的。”
　　槲乐笑了一声：“你不是故意便如此了，你若故意，他岂不是会活活被你折腾死？”
　　燕鸢手指扣紧身下木榻边缘，咬牙道：“再话我就命人将你扔出去。”
　　槲乐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用唯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道：“我真后悔，没有在千年古潭就杀了你。”
　　燕鸢心中牵挂着玄龙，自没精力去听槲乐在嘀咕什么，一路上催促了好几遍叫驾车的侍卫快些，马车终于在花尾巷停下。
　　巷子窄得很，此时夜已深，这地方僻静，除去随马车来的那队锦衣卫，路上一个百姓都没有。
　　“谁啊？”
　　“花娘，是我。”
　　“狐狸？”
　　“怎么有人？”
　　花娘原身是一朵樱花，因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成精，生性胆，法术低微，很是怕人，人族中稍微强壮些的都能欺负她。
　　从前有相公护着她，但在两年前，她相公雪狼妖被一路过长安的修士给捉去了，从此下落不明，留下她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上回槲乐带受伤的玄龙出宫后，在寻医的路上遇见上街买菜被登徒子欺负的花娘，便出手救了她，教训了登徒子。
　　否则槲乐初来长安，妖生地不熟，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像花娘这种妖修为虽低微，在医法上却很有些赋，这些年就是靠着这门手艺在人间过活的。
　　槲乐温声安慰道：“别怕……他不会伤害你和樱儿的。”
　　“他是寒泊腹中孩子的父亲。”
　　花娘警惕地看了燕鸢几眼，白皙的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对槲乐道：“可上回……阿龙变成那样，不就是被他害得吗……”
　　上回，也就是燕鸢叫玄龙去边关杀槲乐，玄龙回宫后得知了燕鸢一直在骗他，拿他作药引的事。
　　“嗯。”槲乐笑道。“你放心吧，他也想救寒泊的。”
　　“有我在呢。”
　　“那好吧，你们快进来吧。”
　　燕鸢按着花精的指示将玄龙放到床上，花精用神识给玄龙探了脉，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她轻声抱怨道：“哎呀，怎么会这样，你上回带阿龙来的时候，我不是过不能行房事吗。”
　　燕鸢皱眉道：“他未与我过，不能行房事。”
　　槲乐轻轻笑了笑：“那是因为他在意你，所以事事都纵容你。”
　　“可你都做了什么？”
　　“你何曾对他有过半分疼惜？怕是连怜悯都没有的吧。”
　　“我……”燕鸢懒得与他争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看向花娘忙碌的背影，艰难开口。“他……真的怀孕了？”
　　“是呀，四个多月了呢。”花娘柔声回答，她性格真烂漫，方才的恐惧早忘在脑后。
　　“你们两个都生得好看，生出来的宝宝定也好看。
　　燕鸢心底实在怪异极了，眉头深拧：“这……这不可能。”
　　“他是妖，我是人，我们怎么可能有子嗣。”
　　花娘将手中木盒打开，奇怪地回头看了燕鸢一眼：“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与他行过夫妻之欢，有孕不是正常的么。”
　　“你不会想赖账吧？”
　　她将木盒中足有手指长的灵针一根根分别扎入玄龙的脚底，掌心，还有四肢的各个穴位。
　　“快，将他按住！若镇灵针全没入血肉中就麻烦了……”
　　“怎会这样疼……”
　　花娘急得冷汗直冒，将没得过深的灵针稍微拔出来些。
　　“你这不是废话么，这镇灵针是为了留住宝宝的灵，扎入血肉，便是刺入灵魂，怎么可能不疼。”
　　“大概就如活活将你的身体切成两半，比那样还疼百倍……”
　　“想不到吧？”
　　“这样的苦，阿泊可不止受了一次。上回，他被我救出宫的时候，便尝过了。”
　　“全都拜你所赐。”
　　燕鸢抿唇不语。
　　两个时辰后，花娘将镇灵针一根根收起，放回木盒，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
　　“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宝宝就危险了。”
　　花娘将被子给玄龙盖上，转身对槲乐声道：“狐狸，你与我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你什么？”
　　“阿龙没了内丹，最多活不到三年了……”院子里，花娘紧张地问槲乐。“为什么会这样，你们的内丹呢？不是上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么？”
　　槲乐双目泛红，将原本要的话吞了回去，沙哑道。
　　“嘘，你就装作不知道。千万别让那人族知道，否则他可能对阿泊不利，记住了吗？”
　　因服了花娘开的不知名的灵药，回宫的路上，玄龙在马车晃动间短暂地睁了眼，燕鸢坐在榻边看着他的面容发呆，两人视线对上，燕鸢愣了愣，继而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泊……你醒了。”
　　“你怀了……我的孩子？”
　　玄龙喉间动了动，气若游丝道：“你知晓了。”
　　燕鸢不太敢正视他那双漂亮的绿眸，垂下浓稠的眼睫，挣扎着开口：“阿泊，你我人妖殊途，这孩子生下来，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怪物……定无法被世人所接受。”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但这孩子，我们便不要了，好不好？”

第六十七章 霸道专制
　　“你个混蛋──”
　　槲乐万万没想到燕鸢会出这样的话，红着眼从车壁边的凳上窜起，扑过去攥住燕鸢的衣物，等他转过来就是一拳。
　　拳头正中鼻子，有血从鼻中淌出，燕鸢面色阴沉，拎起槲乐衣领还他一拳。
　　槲乐整个人摔在地上，眉骨青了一块，本就血迹斑驳的亵衣渗出更多点点鲜红，是身上的伤口裂了，他蜷着身子，没力气爬起来，那双冰蓝的眸却恶狠狠地瞪着燕鸢，像是要在他脸上剜出个洞。
　　剧痛从指骨处传来，槲乐咬住下唇，仅哼了一下便不出声了，他笑起来。
　　“阿泊……你看见了吗，人族就是世上最恶心的物种，他根本不值得你爱。”
　　槲乐笑着，笑出了眼泪，“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啊……”
　　“你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燕鸢心底的所有暴力因子都被唤醒了，他双瞳隐隐泛红，手心浮现透明的内力球，靠近槲乐的头盖骨。
　　这一掌下去，必死无疑。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燕鸢手中内力散去，幡然醒悟般回身去看，玄龙落在榻边，仰躺在地上。
　　“阿泊！”
　　“莫要伤他。”
　　“阿泊……你有我就够了，不需要旁人。”
　　“除我之外，你不许看任何人。”
　　“你话。”
　　“你若是敢看别人，我真的会杀了他。”
　　马车在日头高升之际驶入皇城，燕鸢将玄龙抱进乾坤宫的时候，命人将槲乐押进外殿。
　　槲乐被御前侍卫按在地上当众扒光了衣物，他道行尽失，没怎么挣扎，那身不堪的痕迹就屈辱地暴露在人前。
　　“没了好，没了就不会干坏事儿了，至少还能留着条命。”
　　燕鸢就是担心将槲乐放在玄龙身边，玄龙心思简单，会被槲乐给骗了，见槲乐那地方早没了，他便放心了，挥退殿中侍卫，留下赤身裸体的槲乐，去鸾凤殿寻宁枝玉了。
　　槲乐将染了血污的亵衣穿回去，无声地进了内殿，停在不远处望着床上的男人。
　　槲乐在床边跪下，握住玄龙的手，贴在自己眉心，眼中落了泪。
　　“阿泊……”
　　“我该怎么办……”
　　他这回一睡便是五日，醒来时是五日后的黄昏，阳光透过窗缝投射进来，外头树影摇曳，多少还是有些温暖的。
　　玄龙醒来槲乐最是高兴，跑进跑出地让人送吃食过来，没人送，他便自己跑去御膳房讨。
　　前些日子宁枝玉身侧缺人，德子被调去了鸾凤殿，这边就新换了个太监过来，那太监根本不听槲乐的，时常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冷嘲热讽是常有的事情，槲乐都忍着，他知道在这宫中，不像从前，不能给玄龙惹麻烦。
　　“我在你身边，总得有个身份。”
　　“做太监，亦是好的。”
　　“阿泊，你肚子饿了吗？”
　　“你昏迷了这么些日子，定然饿了。”
　　“我去御膳房讨了鱼，不过没有生的，只有熟的……你莫要嫌弃。”
　　“你的手……”
　　“没事的，过几日便好了。”槲乐将筷子放在盘上，用完好的那只手递过去，受伤的手则缩起来藏到了身后。
　　玄龙心中很难受：“给我看看。”
　　“都了没事了。”槲乐朝他笑。
　　槲乐看着他冷峻的侧容，声催他：“阿泊快吃啊。”
　　还没嚼呢，槲乐就问他：“好吃吗？”
　　“嗯。”玄龙低声。“好吃。”
　　槲乐笑了：“下回我做给你吃。”
　　“做清蒸的，好不好？”
　　“好。”玄龙声线哑了些。
　　鱼不太新鲜，因为御膳房的人没给槲乐吃的。
　　槲乐身上的太监服是最低等的，御膳房乃是专供皇上皇后的，他一个低等的太监去了怎么可能讨到吃的。
　　他讨来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趁御膳房的人不注意，从灶台上偷了盘鱼来。
　　这鱼是昨夜从鸾凤殿退回来的，皇上皇后一口未动，御膳房的大厨准备留着自己吃。
　　“阿泊……我们走吧。”
　　“我们不在这里待了，好不好？”
　　“真的？”槲乐停止了哭，眼泪还在掉。
　　玄龙弯起菲薄的唇角，朝他笑了笑：“嗯。”
　　“真的。”
　　“阿泊，你不要骗我……”
　　“你我都已失了道行，该如何走。”
　　玄龙沉默：“你知道了。”
　　槲乐颤声：“嗯，花娘给你医治的时候……告诉我，你没了道行，又怀着孩子，最多不到三年可活了。”
　　“是真的吗？”
　　“嗯。”玄龙垂着眸。
　　槲乐哽咽着哭起来，手心属于玄龙的温度令他还不至于崩溃：“为什么……你的内丹呢？”
　　“是不是被那狗皇帝拿去给他的皇后医病了？”
　　玄龙知槲乐定会刨根问底，便如实了：“他被人刺杀，失了命。”
　　“你为何要那么傻……他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救命之恩，当倾尽全力回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从不后悔，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那个人。
　　“槲乐……莫要哭了。”
　　槲乐擒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啜泣道：“他不要你腹中的孩子。”
　　玄龙身子微僵，“嗯。”
　　槲乐知他难过，不再提起，连哭都很声了：“我们该如何离开？”
　　“他不可能放我们走的……”
　　“我有办法的。”
　　“你放心。”
　　“那我们离开后，去哪里好呢？”
　　玄龙配合他回：“你想去哪里。”
　　槲乐眼中出现向往的神色：“去苏州好不好？”
　　“听那里山水好，风景好，我与你，还有水水，我们三妖开开心心在一起生活。”
　　“他不要宝宝……我要。”槲乐将手隔着被褥和衣物轻轻贴在玄龙腹部。
　　玄龙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也跟着笑：“好。”
　　突然，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彰显来人的怒火，燕鸢很快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唇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们想去哪儿？”
　　魔化的燕鸢渐渐不是人惹

第六十八章 孩子出生便给你
　　仿佛要是他敢过来，他立马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事实上，一个道行尽失，浑身伤痕累累的妖作出这样的动作实在很可笑。
　　“史道长，替朕将这狐妖收了，给他一点教训。”
　　他身后跟着位着灰白道袍的老头，须发花白，眼窝凹陷，听命朝燕鸢微微伏了伏身，上前一步，手中权杖掷地，抬起右手中的金刚罩对准槲乐面门就要施法。
　　这和尚是昨日找上门来的，燕鸢不久前秘密在民间颁布了寻道法高深修士的通告。
　　若有能人异士可降妖除魔，重金悬赏。
　　他知玄龙有万年道行，若哪日改变心意，随时都能离开他，他寻这修士来，不是为了降妖，而是为了囚住玄龙。
　　方才从宁枝玉寝宫出来，燕鸢会见了这史道长，就将人带过来要他在乾坤宫外施法布结界，谁知前脚刚到，就听到玄龙与槲乐要离开皇宫。
　　“住手。”
　　“你若有不满，冲我来便是，不要伤及他人。”
　　玄龙刚醒不久，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本该合身的亵衣穿在身上显得松跨，那腹部也丝毫不明显，看不出有孕的迹象。
　　燕鸢见了他脸上那块疤，觉得烦躁，见他为槲乐与自己对着干，面色更是难看，后槽牙咬得死紧。
　　“这狐妖就知迷惑你，留着有何用。”
　　“他待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此时激怒燕鸢没有任何好处，玄龙未答，只道，“你既看他不顺眼，便放他走吧。”
　　槲乐觉出不对，慌张地上前抓住玄龙的手：“你了和我一起走的。”
　　燕鸢盯着两人相触的手，怒极反笑：“我为何要放他走？”
　　“他便是那头我叫你去降的狐妖吧？”
　　“他伤我子民，夺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我不杀他已是仁至义尽。”
　　“看在你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太监给朕押下去，重打五百大板，关进地牢！”
　　放着身侧修士不用，转而要以惩罚低等宫人的手段来对付槲乐，燕鸢就是在刻意羞辱他。
　　御前侍卫进来，一左一右反扣槲乐双手便要将他押出去，槲乐疯狂地挣扎起来，目光无意间与玄龙撞上，许是怕他担心，忽得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朝他笑了笑。
　　“阿泊，你放心吧，我皮厚，不会有事的。”
　　“我是狐狸，我有九条命呢。”
　　“只要他不杀我，终有一日，我会和你一起离开的。”
　　“我们好的……要带着水水，一起去苏州过好日子。”
　　玄龙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指尖深深嵌入血肉。
　　“放他走。”
　　“你将我留下，不就是为了龙心么……我给你便是。”
　　燕鸢诧异地回身看玄龙，下令让侍卫暂时停下，不舒服道：“我不要龙心，我只要你的内丹。”
　　玄龙睁开冰绿的双眸，平静与他对视：“内丹已无。”
　　燕鸢皱起漂亮的眉：“没了？哪儿去了？”
　　“你不要仗着我不忍心挖你的心，就欺骗我。”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我就要你的内丹。”
　　玄龙：“你先将槲乐放了。”
　　“不要……阿泊……不要……”
　　“我了，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我不许你为我死，我不要你死！”
　　燕鸢被吵得头疼，挥了挥手，命侍卫先将槲乐关起来等候处置，槲乐很快被连扯带拽地拖了出去，撕心裂肺的喊声越来越远。
　　“你跟那狐狸精，可真是感情深厚得很。”
　　“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我与他，是亲人。”
　　燕鸢嗤笑一声，松了手：“你最好是。”
　　“龙和狐狸能成亲人，还是头一遭见到。”
　　“你喜欢他也没用，他如今就是个太监，不可能满足得了你。”
　　玄龙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他生气与失望，都不表现出来，只淡然道：“我喜欢谁，与你又有何干系。”
　　燕鸢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狼似得，一下就炸了：“自是有干系，你答应了要留在我身边，便只能一心一意待我！”
　　玄龙在床边坐下，并不看他，垂着眸，笨拙地问，“那你呢。”
　　“从前，不曾觉得你这样薄情，狠心。”
　　“你亦过，虽无法全心全意爱我，但会善待我……全都是谎的吧。”
　　“我于你而言……就只是利用罢了。”
　　“我哪里薄情狠心了？”
　　“我不过是想将你留在身边，何曾亏待过你？”
　　“我还将这乾坤宫的偏殿让你住，叫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不比你那破潭底舒服吗？”
　　玄龙抬眼望向窗外，“这皇宫于我而言，不过一方囚笼。”
　　燕鸢：“那你还不是心甘情愿留下的，你了你喜欢我。”
　　“我后悔了。”
　　“我不该来。”
　　“你不许后悔！”燕鸢『腾』得在玄龙身侧坐下，用力抓起他的手，近乎幼稚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你这辈子只能爱我。”
　　“你后悔也没用，昨夜修士在宫内洒了除灵散，任何妖进了这皇宫都使不出半点法术，你出不去的。”
　　“不信你试试。”
　　玄龙动了动唇，“是么。”
　　其实燕鸢也不确定那修士所言真伪，完全是在试探玄龙。
　　若他法术尚在，何须在这里和他多费口舌，稍微使些灵力不就能救槲乐走了。
　　如果是真的，岂不是连结界都不用设了。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玄龙唇角翘起：“嗯。”
　　燕鸢牵起他手，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容道：“那你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看那狐妖再不顺眼，也不会害你的。”
　　“你这块疤虽丑了些，但我可以忍。”
　　玄龙闷声，“你可以不用忍。”
　　燕鸢不爽地皱了皱眉，未放开他的手：“你不要不识好歹。”
　　“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那狐妖多半也是想骗你的内丹。
　　不然老是缠着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可让他图的。”
　　玄龙低着头看也不看他：“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燕鸢面色冷下：“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你何时将槲乐放了。”
　　燕鸢听他提起别人就很烦躁，甩开玄龙的手站起身，“你何时将内丹给我，我便何时放了他。”
　　玄龙喉间微动：“你先放了他……待孩子出生，我便将内丹给你。”
　　燕鸢猛得转身：“不行，这孩子不能生下来。”
　　玄龙垂在床沿的手紧了紧，声线发哑：“为何不能。”
　　燕鸢近来似乎变得格外浮躁，他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衣摆窜动，忽得停下对玄龙道：“你是龙，我是人，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像什么样子？”
　　“我那日不是与你了，这孩子定无法被世人所接受，会被当成怪物的！”
　　纵使玄龙再强大，听到孩子的生父这般嫌弃他的存在，难免还是会感到心如刀绞，指尖无意识地抠进床板中，连出了血都毫无所觉。
　　“他……不会很奇怪的，只是头上会生龙角，在龙族，有一对漂亮的龙角，是件很好的事。”
　　“你若真不喜他……无需向世人公布你是他生父，皇宫那么大，你给他一间房，一口饭，便……”
　　燕鸢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搞清楚！这里是人间，不是龙族！”
　　“况且，若让阿玉知晓你怀了我的孩子，你叫他怎么想。”

第六十九章 求你
　　许是因为生命将近末尾，独自承受噬魂之痛时，便会觉得有点难以忍受，他时常在连续几个时辰的剧痛之后冷汗淋漓地醒来，望着空荡的殿宇，问自己到底为何要来这里。
　　他还，还很年轻，即便眼下暂时失了道法，还可以从头再来，重新修炼。
　　“燕鸢在哪里。”
　　“这时辰皇上该是在鸾凤殿陪皇后娘娘用晚膳啦。
　　总不可能待这儿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腌臜东西吧。”
　　玄龙身形顿了顿，默不作声地走了。
　　原还当是什么勾人的妖精呢，长得那副德行，也敢和皇后娘娘抢皇上。
　　这么丑，皇上也下得了嘴。
　　他便这样慢吞吞地走去了，路上的宫人见他穿着不似宫中服饰，还戴着顶遮脸的黑纱斗笠，好奇地躲在远处声议论，玄龙隐约听到『禁脔』、『男宠』几个字眼，抬手将头上的斗笠往下遮了遮，确定面前的纱好好地掩着自己丑陋的脸，方才安心了些。
　　“我看他是从乾坤宫出来，应该就是那皇上藏在乾坤宫的男宠吧？”
　　“我听尘子了，这男宠长得可吓人了，皇上怎么会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啊，皇后娘娘不好吗？”
　　“就是，皇后娘娘清雅高贵，待宫人又好，旁人哪里比得上啊，我估计这人可能是会什么邪术，就将皇上给迷倒了……
　　可怜了尘子，在皇后娘娘身边待得好好的。
　　如今却要去乾坤宫伺候这见不得人的禁脔。”
　　“不好好的在宫里待着，出来乱跑什……”
　　几个提着食盒的宫女跟在玄龙身后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不停议论，起初还收敛着压着声音，许是见他没反应，就愈发大胆，话得大声且难听。
　　“敢私自议论皇上，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道质感如冰般铿锵的男音自身后传来，宫女们身子一抖，本能回身去看。
　　宫女们脚一软便跪了下去，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磕头求饶道。
　　“镇南王殿下──”
　　“镇南王殿下──奴婢、奴婢们不知镇南王殿下在此，一时了胡话，求、求镇南王殿下宽怒。”
　　“奴婢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好自为之。”
　　宫女们不知这话是何意，怔愣地抬起涕泪横流的脸，哪里还有方才得意忘形的模样。燕祸珩身后副将装扮的男子低喝道。
　　“王爷饶你们性命！还不快滚！”
　　“多谢镇南王殿下宽恕……多谢镇南王殿下宽恕……”宫女们颤颤巍巍地磕了几个头，提起食盒连滚带爬地起身跑了。
　　“等等。”
　　“你的面具……那日落在了长廊。”
　　“多谢。”
　　“举手之劳。”
　　“刚才的事，你莫要往心里去，女子生嘴碎。”
　　玄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燕祸珩是在安慰自己，勾唇道：“她们得也并非全都是假。”
　　他的确面容丑陋，燕鸢放着端庄清雅的皇后不要，喜欢他做什么。
　　“多谢你将这面具还我。”
　　“阿泊……”
　　“王爷，那是谁啊？”身后副将好奇地问。
　　“皇上的人。”燕祸珩低低道。
　　“真是男宠？”副将惊讶道。
　　燕祸珩抿唇，未答。
　　副将见他还盯着看，那人儿早都没影了，声催促道。
　　“王爷，走吧，太后娘娘等您用晚膳呢。”
　　“寒公子，您怎么来啦？”
　　“他在吗。”玄龙低问。
　　德子笑容一僵，放轻声音道，“皇上这会儿正陪着皇后娘娘用膳呢，您稍微等会儿，奴才去通报一声。”
　　“要不您跟奴才先进宫门？”
　　“嗯。”玄龙应了一声，跟着他进了门。
　　殿外亦有宫女太监守着，德子能随意进出寝殿，身份这里想来是不低的，他进去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皇上这会儿没空，叫您在外面等着，待他用完了晚膳再。”
　　玄龙点头：“好。”
　　殿外的太监宫女都换波吃完饭回来了。
　　“寒公子，您上来等吧，下面儿风大。”
　　“无事的。”
　　德子愁着脸继续劝：“要不您先回去吧，皇上今日兴许不会见您了。”
　　玄龙摇头，透过黑纱望着皎洁的月色：“我可以等。”
　　“给我过来。”
　　玄龙跟着燕鸢，进了旁边偏殿。
　　偏殿的结构与主殿相同，只是摆设稍微简单了些，陈岩点上烛火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你不是清高得很么，怎么如今主动来寻我了？”
　　“将槲乐放了。”
　　燕鸢勾唇，桃花眼中泛着讥讽。
　　“凭什么。”
　　玄龙抿唇，低声开口：“将槲乐放了，我便与你合交。”
　　“你以为我真稀罕你这具身体？”
　　“看见你的脸便倒胃口。”
　　玄龙低着头未动：“你想如何。”
　　燕鸢：“内丹呢？”
　　玄龙：“我了，孩子出生，便给你。”
　　燕鸢冷声道：“我也了，我不要这孩子。”
　　“没让你要。”
　　“呵，那日你可不是那么的。”
　　“现在不拿掉，难不成等生下来再淹死？”
　　“别了。”玄龙声线突然嘶哑得变了调，像要哭了似的。
　　“将他放了吧……求你。”
　　“留着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了那么多废话，你倒是拿出些诚意。”
　　玄龙恍然点头，从腰间抽出随身带来的匕首，掀起袖子，露出削瘦的手臂，没有犹豫地下了刀。
　　“他的龙鳞要用完了吧……”
　　“我可以多给你些，五十片……一百片，都可以……只要你放了他。”
　　刀刃嵌入血肉，夹着龙鳞猛然施力，一片龙鳞就这样生生拔了下来，玄龙脸色发白，鲜血横流。
　　燕鸢腾得起身夺过他手中匕首，扔到地上，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
　　“我可没这个。”

第七十章 下贱之人
　　手臂上的伤口随着不断的颠簸徐徐淌出鲜红的血，落在燕鸢肌肉紧绷的雪白背脊上，没入被褥之中。
　　玄龙眉头微拧，抿着唇并不出声，连呼吸都是隐忍而坚毅的，燕鸢双手紧扣在他略显圆润的腰上，掐出青紫的勒痕。
　　“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几日派人去花精那里寻了堕胎药，趁早将孩子落了吧。”
　　“你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燕鸢不爽道：“我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燕鸢一旦不爽，玄龙便是要遭遇的，他喘得愈发厉害，难得与燕鸢杠上了，断断续续道。
　　“你不要他……他便与你无关。”
　　“闭嘴。”燕鸢拉下脸，努力让他再也不出自己不爱听的话。
　　“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以后再这样的话，我就──”充满威胁的话到了嘴巴，忽然断了截。
　　玄龙勾起唇角，“你就……杀了我吗。”
　　“我就……我就杀了那只狐狸精。”
　　“看着我。”
　　“不许不看我。”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这样就是迷上你了。”
　　“是因为阿玉身子不好，我才勉为其难地在你身上宣泄宣泄。”
　　“那真是难为你了。”
　　燕鸢哼了一声，“可不。”
　　“醒醒。”半夜，玄龙昏沉间被人推动身体，他疲乏地睁眼，对上燕鸢冷淡的面容“你该走了。”
　　“若叫阿玉发现你在这里便不好了。”
　　玄龙撑着床坐起身，行动迟缓地下床捡地上的衣服穿，这么点动作身上便出了层冷汗，他系好衣带，面色苍白地转身，“槲乐……”
　　燕鸢听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条件反射地反感，“放心，明日便还你。”
　　“如你所愿。”
　　玄龙沉默片刻，“你派人送他出宫吧。”
　　“我不想见他了。”
　　燕鸢勾唇：“不可能，谁晓得他会不会出去寻什么救兵，你最好断了离开我的念头。”
　　玄龙知道，不交出内丹的话，燕鸢大概是不会放槲乐走的。
　　“等等。”燕鸢目光盯在他腰间的红色锦囊上。
　　“你身上挂得那是什么。”
　　“没什么。”
　　“站住。”燕鸢几步从床边冲过来，从他腰间将锦囊扯下，那红色的挂绳立刻断了，动作快得令玄龙来不及阻止。
　　玄龙皱了皱眉，伸出手：“还我。”
　　“谁送你的？”
　　“不关你的事，还给我。”
　　燕鸢猛得将锦囊砸到地上：“你就这么下贱是不是？谁送你的心意你都收？”
　　“嗯，我就是下贱。”
　　“下贱之人不配用这种东西。”
　　锦囊最后被燕鸢用脚底碾破了，里头的安胎香料漏了出来，乱七八糟洒了一地。精致的红缎面上满是漆黑的脚印。
　　“下贱之人……不配用这种东西吗……”
　　“阿泊……你醒了。”槲乐唤他名字的时候还好好的，后半句话就哑了。
　　“槲乐……你回来了。”
　　“嗯。”槲乐带着浓浓鼻音回。
　　“他们打你了。”
　　槲乐笑了笑，握紧他的手：“这点伤算什么，爷我受得住。”
　　“对不起。”
　　“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槲乐：“你就该带我来。”
　　“你不带我来，我都不晓得你在这里过得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就那样让你昏倒在门外。
　　如果不是我回来，你还不知道要在外面躺到几时。”
　　玄龙睁眼望着上方：“他不愿放你走。”
　　槲乐哑道：“我喜欢与你在一起，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你已经甩掉过我一回了，这回你休想再甩掉我。”
　　“你不要骗我……我不许你为我牺牲什么，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离开。”
　　“狐族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精通文地理，定有办法延续你的性命，让你活下去。”
　　“你难道不想陪着水水长大吗？”
　　玄龙张唇，“想……”
　　槲乐趁机道：“那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向那个混蛋妥协……哪怕是为了我。”
　　玄龙沉默须臾，“好。”
　　御膳房并不是每日都能偷到东西的，若偷不到，便只能吃那些发霉的食物。
　　这日中午，太监趾高气扬地将两个不知放了几日的馒头扔在外殿的桌上就走了，槲乐将那馒头掰开一看，里头都生虫了。
　　他将馒头砸在地上，气得双眼通红：“太过分了，他身为皇帝，连口新鲜的饭菜都不肯给吗。”
　　“阿泊……”
　　“痛得厉害吗？”
　　“受得住。”
　　“阿泊……吃晚饭了。”
　　槲乐夹了块儿生鱼片到玄龙碗中，笑道：“鱼是去御膳房讨来的，忘了拿鱼露，味道难免寡淡，你将就着吃吧。”
　　玄龙摇头：“这样便很好了。”
　　“你也吃。”
　　那名唤尘子的太监走进来，身后跟着个高挑冷肃的宫女和两个带刀的侍卫。
　　尘子手中拂尘指向槲乐，一双吊三角眼充满阴暗，趾高气昂道。
　　“就是他偷了皇后娘娘心爱的红鲤鱼。”
　　“那鱼鳞现在还在厨房放着呢，板上钉钉的证据。”

第七十一章 赐死
　　他当即就命人去查，让宁枝玉的大宫女青梅带着两个高品阶御前侍卫去别宫挨个问，要是找到偷鱼贼，当场就地正法。
　　青梅带着侍卫一出鸾凤殿就撞上了尘子，尘子自从去玄龙身侧伺候，没有一日不偷懒耍滑的，跑回旧主宫中与同僚唠嗑新主闲话，嘴碎胜过女子。
　　他听闻青梅起外出原由，就想起方才槲乐回宫的时候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联想到此事，立刻领了青梅和御前侍卫去乾坤宫，抓了个正着。
　　这事儿如何处置还得燕鸢定夺，御前侍卫不敢动玄龙，将一身太监服的槲乐给五花大绑了，挟着两人去了鸾凤殿。
　　“阿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东西的。”
　　也怪这皇宫中规矩太多，不就是吃了他两条鱼么，何至于这样大动干戈。
　　“不是你的错。”
　　秋夜的凉风扑来，掀起玄龙脸侧长发，槲乐看着他苍白的英气眉眼，心疼得要命。
　　也不知燕鸢会因为那皇后怎样对付他的阿泊……
　　进入鸾凤殿的时候，燕鸢正坐在床榻边拿着白玉碗喂宁枝玉喝药，身后侍卫嫌玄龙走得慢，将他推得身形踉跄。
　　槲乐当即红了眼：“你别碰他！”
　　燕鸢拿着药碗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来看着这边，他方才已听宫女禀告过事情原委了。
　　“你就这么嘴馋么，偷鱼都偷到鸾凤殿来了。”
　　“你是不是对阿玉不满，故意寻着法子叫他不高兴。”
　　“阿鸢……别这么。”
　　燕鸢扭过头的瞬间，神色刹时柔和下来，握住宁枝玉的手道：“有些人该教训还是得教训，否则会忘掉自己的身份。”
　　“总不能凭白叫你受了委屈。”
　　“你就这么穷么，将阿泊囚在这狗屁皇宫中，连顿饱饭都不给，叫人送馊掉的饭菜来，他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这一声惊雷炸开，令宁枝玉整个人都愣住了：“孩子……什么孩子。”
　　燕鸢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却还是绷着笑回身，对宁枝玉道：“阿玉……你千万莫要多想，那孩子朕根本不要的。”
　　“朕哪里晓得他会怀孕，朕若晓得，便不会碰他了，当时朕知晓时也是膈应坏了。”
　　“你知道的，朕哄他回宫，都是为了你的病。”
　　“朕已派人去宫外寻对他有用的堕胎药，那孩子很快便不会存于世上了，任何人都不及你在朕心中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早该对那些话免疫了，可事实上，在看到燕鸢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温柔交出去时，心脏还是难以忍受地钝钝地疼起来，连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冬日的寒风，生吞了刀片般，尖锐地痛着。
　　“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太监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侍卫们上前押住槲乐，槲乐双目赤红地挣扎着，诅咒燕鸢赶紧去死，他知道这样不聪明。
　　可失去道行的妖就像被折去双翼的鸟儿，在尊贵的皇族面前渺得不堪一击，唯有用这样的方式为在意的对象讨得一点痛快。
　　“鱼是我偷的。”
　　“我故意的……想让他不痛快。”
　　“你要杀，便杀我吧。”
　　“挖了我的心，他就不需要……再受病痛折磨之苦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知你敢。”玄龙淡声回复。
　　可他心中的嗜血风暴却越来越盛，桃花眼充血，胸膛反常地剧烈起伏。
　　“阿鸢……算了吧，不过两条鱼罢了，吃了便吃了。”宁枝玉低声劝道。
　　“将这二人一同打入牢，痛责这太监一百棍！以儆效尤！”
　　御前侍卫领命，玄龙双手被架起，他望着燕鸢，轻声问。
　　“你非要折磨他么。”
　　燕鸢咬牙：“是。”
　　玄龙垂眸，似心如死灰，“燕鸢……莫要让我恨你。”
　　燕鸢勾唇冷笑：“你要恨便恨，得好像我多在意你似的。”
　　玄龙点头，竟是弯唇笑了，笑自己愚蠢莽撞，到这种时候。
　　“阿泊，不要求他。”槲乐妖冶的双目红着，亦是笑。
　　“死便死了，爷从未怕过。”
　　“阿鸢，你又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
　　宽松亵衣笼着宁枝玉清瘦的身体，露出两道清晰的锁骨，他面容苍白，指间攥着被褥，“你们真的……有孩子了吗。”
　　燕鸢皱眉，“嗯。”
　　“对不起，阿玉，朕……”
　　宁枝玉笑中牵强，“若能如此，也好，你便能有子嗣了。”
　　“不，朕不会要的。”
　　“即便是为了你。”
　　“不然……你放他走吧。”宁枝玉心底坠着深深的不安，他感觉到，燕鸢待玄龙，终究是不同的，即使他服了魔蛊。
　　燕鸢眉间拧得更深：“那你的病怎么办。”
　　“你真要挖他的心么……”
　　燕鸢：“他的内丹，便能救你。”
　　宁枝玉喉间微动：“嗯。”
　　燕鸢温柔地摸了摸宁枝玉的脸：“别多想，快睡吧，朕会想办法让他交出内丹的。”
　　殿门边闪出个人，着太监服饰，卑躬屈膝地在燕鸢面前伏身，掐着把谄媚的尖嗓子。
　　“皇上，奴才是不是可以回来伺候皇后娘娘啦？”
　　“来人，将这狗奴才拖下去。”
　　“赐死。”

第七十二章 别给脸不要脸
　　槲乐被重打了一百棍，受刑的地方离关押玄龙的牢房不远，他不想叫玄龙听到，硬是没吭一声。
　　雪白的囚服上绽开一道道刺目的血迹，槲乐奄奄一息地仰躺在地上，玄龙不敢碰他，怕弄痛他，只敢握住他的手。
　　“槲乐……”
　　槲乐勉强睁开眼睛，感到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视线逐渐聚焦，他看到男人冰绿的眸中凝着水雾，是玄龙在哭。
　　“阿泊……不要难过。”
　　“我过……我有九条命，这条没了，还剩八条呢。”
　　“所以……不要为我伤心……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便好了……”
　　玄龙跪在他身沿，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妖异的绿瞳中。却无声地淌出泪，顺着削瘦的面颊落，双唇发颤，声线笨拙而沙哑。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槲乐用尽全力，轻轻反握玄龙的手，笑得一如那日初见般桀骜，他望着上方昏暗潮湿的空气。“是我自己，要缠着你的。”
　　“谁让爷我喜欢你呢……”
　　“我知道……这辈子，咱们是不可能了，都怪我与你相遇太晚……”
　　“若有下辈子……我可有幸，在你枕边占一席之地啊……”槲乐吃力地扭过头看向玄龙，冰蓝的眸中闪烁着微的光，曾红润的脸色如今只剩苍白。
　　玄龙心中钝痛，他的枕边有何好睡，幼时族中老龙曾过，他是煞孤星的面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即便有，也会被他活活克死。
　　否则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生灵，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不用下辈子，这辈子，我们便能在一起。”
　　“真的？”槲乐是真心高兴。
　　玄龙：“嗯。”
　　“那我们好了……你可不许反悔。”槲乐眼角淌出泪。
　　玄龙：“嗯。”
　　“不反悔。”
　　“我们好的，要去苏州。”
　　“好……”槲乐笑着合上双目，撑不住陷入长久的昏迷。
　　玄龙抬手，咬破手腕，轻轻捏住槲乐的双颊，将血滴入他口中。
　　好在槲乐还有吞咽的本能，喂了他许多血后，玄龙便蜷在他身边休息了。
　　从下往上看去，对方下颚紧绷，唇部紧抿，绝俊的脸上毫无表情。
　　今夜刚下过雨，地上潮湿，身后树影斑驳，不远处跟着几个侍卫和太监，其中就有陈岩。
　　“放开我。”
　　燕鸢眼神晦暗，禁锢着玄龙的双臂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不要再惹我。”
　　“吃饭。”
　　玄龙抿唇，未动。
　　燕鸢等了一会儿，皱眉道：“跟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玄龙目光落在满桌精致的菜肴上，低声道：“你想干什么，便直吧。”
　　“我叫你吃饭。”燕鸢冷了脸。
　　腹中倒是饥饿，可这种时候玄龙哪里吃得下东西，他垂着眸：“可是要龙鳞。”
　　“不吃便算了。”
　　很快，身体被扔在柔软的床塌上，燕鸢欺身而上，毫无耐心地扯去他身上染了灰尘的脏囚服。
　　“不要与你做此事……”
　　“不要与你做此事……”
　　“不要……与你做此事。”
　　燕鸢起初没在意，听多了便在意了，一口咬在玄龙肩头，换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燕鸢目光阴冷。
　　“不与我，你还想与谁？”
　　玄龙本就因失血而身子不舒服，燕鸢还要这般折腾他，他自是生气的，气他分明有皇后还要骗他真心，气他薄情寡义，待他的半分好都参杂着目的。
　　“与谁……都不与你。”
　　“找死。”
　　“骗子。”
　　“骗子。”
　　“全都是假的……”
　　“骗子。”
　　那一声声控诉落在燕鸢心头，令他感到很不安，大掌扣住玄龙后脑迫使他抬起头，双唇堵住他的唇，恶狠狠地吻着，将那些让他讨厌的话全都堵回去。
　　玄龙浑身发着高热，到后面已不太清醒了，燕鸢将他放倒在床上，轻轻吻遍他的脸颊，从额头，至眼睑，再到鼻梁和唇。
　　“你乖一点，我便对你好。”
　　“不要再惹我生气……”
　　“你在心软什么？为何还不催促他挖出玄龙的心！”
　　魔尊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响起。
　　“我心软？”宁枝玉喃喃重复。
　　“我已按照你所的，故意不服药，加速病情恶化，可有用么。”
　　“是燕鸢在心软……他根本不舍得让玄龙死。”
　　魔尊：“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狠！”
　　“你看看你自己，到现在做了几件有用的事？”
　　宁枝玉惨淡地笑起来：“你又何曾比我了解他，他若真不在意一个人，哪里有功夫去看对方半眼，玄龙怀了他的孩子，他嘴上嫌弃，实则大半夜地跑去牢中将人带回去。”
　　“你的魔蛊，真的有用吗……”
　　“自是有用！”魔尊对这点毫不怀疑。
　　他在世的时候就用魔蛊替兄长骗过心上魔，那魔男子原先死活不从，这魔蛊一下，就对他兄长死心塌地了。
　　后来被兄长玩腻赶出门时，还因心灰意冷，爆体自尽了。
　　“你的身体太弱，你再不下手，我便要去重新寻找宿主了，到时魔蛊失效，你后悔也来不及！”
　　“好自为之。”
　　留下狠话，魔尊栖息在宁枝玉体内，再不开口。
　　过久的情事终于结束，玄龙瞌眼便要睡，燕鸢不准他睡，将他抱回桌边，盛了碗叫宫人热过的鸡汤，捧着碗，用勺子喂到玄龙唇边。
　　“张嘴。”
　　燕鸢刚吃饱，便还有几分耐心，没有表情地劝着：“不要闹脾气，你瘦得太厉害，过几日还要落胎，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
　　“别给脸不要脸！”
　　可燕鸢却觉得心脏刺痛，他目眦欲裂，转身就走，门被摔出刺耳的响动。
　　殿外冷风灌进来，玄龙捂住唇闷咳起来，手心忽有湿意，他迟钝地展开手掌看了看，原来是血。
　　俊媚X1、腐男简称铁丝求X1、尾号1515X1、喜玺X1、尾号958X1、养了颗甜菜X、熊饼干X1、尾号015X1『催更』

第七十三章 用百万兵权换他
　　慈仁宫，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一身华服，端坐主位之上，听宫女儿子来了，想也不想便起身，欣喜地迎出去。
　　燕祸珩进门见了太后，规矩地行了礼。
　　“珩儿可算来了，母后已等你多时了。”
　　珩太后年过四十，气质温柔，她扶起儿子，拉着燕祸珩到茶桌边，笑道。
　　“珩儿快坐下，正好御膳房送了两盘点心来，是芙蓉糕与水桃包，你尝尝。”
　　燕祸珩顺从地坐下，接过珩太后递来的点心：“多谢母后。”
　　两人虽亲生母子，但因过往经历，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亲密，这是燕祸珩心中的隔阂，亦是珩太后心中的痛。
　　珩太后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柔声道：“听，你过几日便要回边关了？”
　　燕祸珩：“嗯。”
　　珩太后眼露不舍：“你长年在边关打仗，回来才这么些时日，便要回去，连个妻都没时间娶。”
　　“你皇兄也是，非要娶个男皇后，到现在连个子嗣也无，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燕祸珩：“您让儿臣规劝他，儿臣已劝过。”
　　寿宴上的事情太后是知道的，那与宁枝玉眉眼相像的女子是燕祸珩回京途中偶然从山贼手中救下的，恰好太后拜托他此事，燕祸珩便将那女子作为生辰礼送于燕鸢，结果惹得他大发雷霆。
　　珩太后叹气：“诶，母后知道。”
　　“哀家虽将皇上养大成人，但终究并非皇上亲母，不好左右太多，他如今能敬着哀家，已是没有忘恩负义，母后不好再苛求什么。”
　　“当年若不是他保你一命，母后便连自己的珩儿都要失去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这话燕祸珩已听过许多遍了，他知道，太后这是在提醒他，不可忘恩负义。
　　“你若有空，便多劝劝你皇兄吧，其余的皇子都去了封地，如今只你们二人还能偶尔见上几面。”
　　“你们一人为君，一人为臣，和和睦睦地把持这朝纲，让这万里江山安稳，母后便也放心了。”
　　燕祸珩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拧：“我与他，亦没有多亲近。”
　　珩太后沉默片刻：“哎，此事到底不能强求，做不了兄弟，能做君臣，亦是好的。”
　　燕祸珩低问：“若连君臣都做不了呢？珩太后愣了愣：“你这是何意？”
　　燕祸珩到底没有将燕鸢屡次派人刺杀自己的事情告诉太后，移开了话题。
　　临走前，太后抓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珩儿，你已到了年岁，该是娶妻的时候了，不如在长安多留几日，母后为你挑几个合适的大家闺秀，你若有看中的，便早日成亲吧。”
　　“不求出身高贵，只求贤良淑德，真心待你。”
　　燕祸珩看着太后这般模样，心中多少有些柔软：“儿臣，已有心上人。”
　　“当真？”太后美目一亮。“是哪家的女子呀？”
　　燕祸珩抿唇：“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
　　太后很是高兴，轻拍着燕祸珩的手：“不打紧，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对方品行端正便好，母后亲自来张罗婚事，定要风风光光地将对方娶进门。”
　　“你何时带来给母后瞧瞧？”
　　皇帝深爱皇后，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这事儿宫中人都知晓，能在鸾凤殿处理的朝政，燕鸢必定不会去别处，去了那里准能找到他。
　　傍晚，宁枝玉沐浴过后，着一袭薄薄的丝绸亵衣，坐在铜镜前，燕鸢拿着巾布替他擦拭湿润的长发。
　　“阿鸢……”
　　宁枝玉：“乞巧节那日，你送我的银簪，找不到了。”
　　燕鸢抬头：“怎会找不到？”
　　“可是宫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宁枝玉摇头：“应当不会……那簪子比起其余的物件，并不算值钱。
　　可能是我放在身上，出去走动的时候，不心掉了。”
　　燕鸢顿了顿，继续低头给他擦拭湿发，柔声安慰道：“掉了便掉了，哪日朕出宫，再重新买支一模一样的来送你。”
　　宁枝玉出神道：“可是重新买的，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
　　燕鸢抬头看着镜中人清雅苍白的面容，笑了笑：“只要是朕送你的，便是原来的样子。”
　　宁枝玉笑了：“嗯。”
　　此时黄昏还不算太冷，趁着这时辰沐浴，不容易冻着，给宁枝玉擦干头发后，燕鸢抱着他往床边走。
　　宁枝玉圈着燕鸢脖子，靠在他胸口，唇角带笑：“我自己能走的“朕愿意抱着你。”燕鸢的吻落在宁枝玉发间，鼻腔里涌进一阵清淡的香味，那香味令他眉头略微拧了拧。
　　近日他时常在梦中与那个男人相见，却不再单止于那惨烈的场面，他梦见男人似乎是受了伤。
　　对方身上有着令他痴迷的香味，在梦中，他总喜欢趴在男人身上蹭来蹭去，嗅个不停……
　　压下心中的怪异，燕鸢将宁枝玉轻手轻脚地放到床榻上，直起身时，宁枝玉抓住他的手臂，“阿鸢……”
　　燕鸢倾身凑过去吻了吻宁枝玉的额头。
　　“乖，你今日午后都未睡过，定累了，快休息吧，等到了晚膳的时辰朕过来陪你。”
　　“你的药引用完了，朕得去帮你取。”
　　宁枝玉白葱般的双手圈上燕鸢的腰，“我听宗太医，这世上有种生子药，服下之后……男人便可孕子。”
　　燕鸢诧异道：“有这种药？”
　　宁枝头清润的双眸望着他，耳尖泛红：“嗯。”
　　“你想不想……与我有个孩子。”
　　燕鸢抬手覆上宁枝玉缺乏血气的脸：“你这般弱的身子，哪里承受得孕子之苦，你又不像玄龙，有万年道行，怎么折腾都没事儿。”
　　“傻阿玉，一切等你的身子好了再。”
　　“朕可不舍得让你受苦。”
　　宁枝玉双唇蠕动：“可是……”
　　“乖，快休息吧。”燕鸢温柔地打断他，掰开宁枝玉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掀开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
　　他的悲伤，栖息在他体内的魔尊是可以感觉到的。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你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还无动于衷，你可真是失败。”
　　“至于么……要本尊，你将这皇后的位置坐牢便可，将那么多真心交出去，简直愚蠢至极。”
　　宁枝玉目光空洞：“你没有爱过……你怎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你怎知道本尊没有爱过？”对方忽得有些气急败坏。
　　“本尊在世时，身边魔妃有不下百个，向来是那些魔要死要活地爱本尊，本尊才懒得爱别人。
　　只有没人爱的人，才需要这般费尽心力地去讨旁人欢心。”
　　“臣参见皇上。”
　　燕鸢居高临下地倪他，冷淡道：“何事。”
　　“臣年岁已到，该是取妻的时候，今日特来恳请皇上赐婚。”
　　“哦？”燕鸢勾起唇角，来了几分兴致。
　　“你看上了哪家的高门贵女？”
　　他倒要看看，燕祸珩狼子野心，如今百万兵权在握，准备和哪位朝臣结亲。
　　燕祸珩缓缓抬头，毫不避让地对上燕鸢玩味的目光：“那夜保和殿长廊寥寥片刻相会，臣便对那人朝思暮想，不能忘却。”
　　“臣要娶，寒泊，为王妃。”
　　燕鸢笑容有瞬间的凝滞，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何时与他相识的。”
　　燕祸珩沉默须臾：“很久以前。”
　　燕鸢单膝蹲下，注视着那双狭长的黑眸，凑到燕祸珩耳边用唯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兄可知，那是朕榻上脔宠……从里到外，都被朕干了遍。”
　　燕祸珩目光暗下：“知晓。”
　　燕鸢尖笑一声，松开他站起身：“皇兄何时有穿破鞋的爱好了？”
　　燕祸珩：“若遇良人，其余，都是虚。”
　　燕鸢牙关紧咬，眼底暴戾逐渐泄露出来：“燕祸珩……你找死。”
　　“朕的破鞋，即便不要……也轮不到你来穿。”
　　燕祸珩抬起古井般沉冷的黑眸：“若臣，用百万兵权来换他呢？”

第七十四章 你何曾有家
　　乾坤宫偏殿门蓦得被推开，燕鸢不顾殿外太监惶然请安，面色可怖地入了内殿。
　　燕鸢猛得掀开被子，冷风刹时灌进单薄的亵衣中，床上的男人轻微的咽唔了声，无意识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并没有醒。
　　“来人。”
　　“提冷水来。”
　　“倒上去。”
　　“皇上……这……”新来的太监惊讶地瞪大眸子，扭头看看床上身形消瘦的男人，一时没法动手。
　　冰冷刺骨的水落下的瞬间，男人亵衣湿透，低咳着醒了过来，他撑着床坐起身，水呛入喉管，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双肩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长发湿淋淋地黏在脸边，水汽为棱角分明的英俊轮廓渡了层薄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燕鸢上前，有力的手指粗暴地掐着玄龙的下颚转过他的脸，审视般打量着他戴着面具的脸，唇角微翘，眼底毫无笑意。
　　“你倒是整日悠哉悠哉，就知道睡，这地方住得可真是舒服极了吧？”
　　两人温热的呼吸交汇，玄龙将掌心的血迹掩藏进被褥，压下气管中涌出的咳意，抬起金线绿瞳望向对方：“尚可。”
　　然而燕鸢正在气头上，那烧得热烈的火直接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加了桶热油，轰得一声，炸了。
　　燕鸢桃花眼中泛起肉眼可见的红血丝，掐在玄龙下颚上的手转而移向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和燕祸珩，是什么关系。”
　　“不知，你在什么。”
　　“你想死！”
　　“你个贱货。”
　　“你骗我。”
　　“你和燕祸珩许久之前就认识了，是不是？”
　　燕鸢待宁枝玉始终是温柔的，唯有待自己，才会这般大吼大叫，不将他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看。
　　“你话！”
　　“不准不理我！”
　　“你再不话，我便叫人拔了那狐狸精的舌头，让他再也叫不出你的名字！”
　　玄龙被推倒在床榻上，腹部被燕鸢压得生疼，呼吸紧促起来：“嗯……不相识。”
　　燕鸢揪得他衣领都变了形：“不相识？”
　　“他今日来寻我请求赐婚，主动提出用百万兵权来换你，要娶你为王妃，你跟我你与他不相识？”
　　冷汗混着水珠从苍白的脖颈滑入枕内，玄龙双唇蠕动：“放开我……”
　　尤其是现在，白亵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隆起的腹部线条，有种隐晦而性感的美。
　　唇角翘起。
　　“别想转移话题。”
　　燕鸢避开他的肚子，玄龙忍不住抬手去摸躁动的胎儿。
　　实际上每日睡得安稳得的时候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午后噬魂之痛发作过，好不容易睡沉了，燕鸢却来闹这么一出。
　　玄龙精疲力尽地合眼，“你若不信，我也无法。”
　　燕鸢捕捉到他的动作，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哼，我怎么知道你得是真是假。”
　　“你那日有件生辰礼物要送我，你所的，其实就是你腹中孩子，对不对？”
　　玄龙身形一僵，抿唇着没话。
　　燕鸢得意地笑起来，双手捧住玄龙的脸，道：“我就知晓。”
　　“你那么爱我，定然才会爱腹中的孩子。”
　　玄龙合着目都能猜出燕鸢此刻的表情，再笨拙的人，都不会喜欢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一遍遍揭开的。
　　“我疼惜他……是因，他是我的骨血，与旁人无关。”
　　燕鸢面色难看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再一遍。”
　　玄龙睁眼望着上方俊如月华，却冰冷如冬的人，眼底再无从前的光彩：“我疼惜他……是因，他是我的骨……”
　　“闭嘴！”
　　身上的人突然粗狂地开始撕扯他的衣物，玄龙没力气阻拦，便随燕鸢去了。
　　暴怒中的燕鸢不可能有耐心为他抹膏脂，横冲直撞地就往里钻，玄龙骨节分明的手攥紧身下被褥，牙关紧咬，疼得呼吸发颤。
　　燕鸢低头要吻他，玄龙偏过头躲，他曾经一直认为，合交是真正恩爱的夫妻才能做的事情，从前燕鸢喜欢他，要与他做夫妻，他信了，便欣然地受下那些难以忍受的苦，硬是从苦中品出甜蜜来。
　　如今才知道，那时的自己简直是下最蠢的生灵。
　　原来，也并非真正的夫妻才能水乳交融。
　　冷汗淌进眼中，上方人的面容有些模糊起来，玄龙近乎虚脱地开口：“你就不怕……你的阿玉知晓，你此事在做的事情，会伤心吗……”
　　燕鸢不以为意地勾唇：“哼。我又不爱你，不过暂时用你顶替阿玉罢了，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虽然你生得不似阿玉那般柔软，长得也是硬邦邦的。
　　但用起来还蛮舒服的，除去你的血肉能入药之外，这便是你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了。”
　　玄龙笑了：“是么。”
　　“是啊。”
　　“其实你长得也不是太好看，以前那都是为了骗你才假意哄你开心的，想来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顶着这张不堪入目的脸，就别想着去勾引别的男人了，知道吗？”
　　“这面具以后就别戴了，这疤痕得露着，叫人好好看看你有多难看，看多了，心中再多的旖旎也就都散了。”
　　“我倒想看看，你若顶着这张不戴面具的脸在燕祸珩面前晃悠，他还愿意娶你做王妃么。”
　　玄龙听不太懂燕鸢在什么，王妃还是皇后，他何曾稀罕过，从始至终他要的不过是一点真心和温情。
　　将近结束时，燕鸢发现身下玄龙意识模糊地喃喃着什么，他绿眸半瞌，双唇幅度地动。
　　“我想……回家。”
　　“家？你何曾有家。”
　　“就那破水潭也算家？”
　　“你没有家，你的亲娘都嫌弃你，你的余生，注定要在我身边度过，这皇宫便是你的家。”

第七十五章 讨厌你
　　“我讨厌你……”玄龙失去焦距的绿眸中似有水雾。
　　燕鸢铁钳般的大掌掐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在他最柔软的地方狠狠闹腾，狞声道：“你什么？”
　　玄龙身体不断地往上怂，没有太多意识地重复：“讨厌你……嗯、讨厌你……”
　　燕鸢冷冷一笑，稍微松了手，其余某处却是毫不含糊地继续：“哼，你讨厌我也没用，还不是离不开我。”
　　“人们都打是亲，骂是爱，像你这种程度的，定是喜欢极了我才对。
　　否则怎会心甘情愿地为我生孩子，还非要留下。”
　　“可惜我不稀罕……”燕鸢凑到玄龙耳边，热气呼在他耳廓中，笑着道。
　　“我更不会在意你的心真正属于谁，但是这具身体，必须保持干净，若是脏了，属实倒胃口。”
　　“到时，我也就不会要你了。”
　　燕鸢挺爱在与玄龙交欢的时候跟他话的。
　　“今夜你若不将燕祸珩的事情解释清楚，这事儿不可能过去！”
　　“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要娶你为王妃。”
　　“你给我解释！”
　　“你解释！”
　　何况是有孕近五月的玄龙，昏迷中，他感到腹中一阵紧缩的痛，犹如刀绞般。
　　竟是生生痛醒了过来，额角汗湿，捂住肚子想缩起来。
　　“以后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没经过我的同意，不准睡就睡，不准不将我放在眼里，不准难听的话让我不高兴。”
　　“尤其是……不准再讨厌我。”
　　“你怎么了？”
　　模糊的绿眸睁开没多久便合上，痛到极致的时候连呼吸都是没什么力道的，方才只亵裤退了，湿透的亵衣冷冰冰地贴在玄龙身上，半点温度都无。
　　神坠入凡尘尚能再重回庭，位列仙班。人惨死后亦有轮回，方可往生。不论人神，若灰飞烟灭，灵魂化成六界之中细碎的尘埃，那么世间，就再不会有那个人了。
　　噬魂之痛与腹痛双重折磨，冷汗从玄龙脸上如下雨般滚落，打湿了睫毛，他痛得牙关不自觉打颤。
　　燕鸢从魔怔中惊醒，慌里慌张地托起玄龙的身体将他半抱在怀里，“肚子又疼了？”
　　偏殿有扇连着主殿的门，燕鸢将玄龙抱起来往主殿走，将他放在干爽的床上，脱去他冰冷的湿衣为他盖上被子，抬手抹他额角的汗。
　　“很冷吗？”
　　“抱着就不冷了。”
　　“乖，听话。”
　　燕鸢凑过去听了半，以为他在喊疼：“疼？肚子疼？”
　　“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梦里，容姿艳丽的女子手拎长鞭，狠狠抽在幼的男孩身上，口中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言秽语，神色扭曲。
　　但他从很开始便被勒令不准动家里的一分一毫，必须自己出去狩猎。
　　即使是这样，在无数次满身伤痕地被赶出家门，瑟瑟发抖地蜷在门外时，他仍会在冬日的黎明到来之前幻想，会不会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不仅仅是龙族。就连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生灵，也是容不下他的。
　　事实证明，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怎么都无法挣脱。
　　“知道错了就好了。”
　　“你早乖些不就行了吗。”
　　“肚子疼的话，我替你揉揉，像上回那般，揉揉就不疼了。”
　　燕鸢抬手覆上玄龙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边揉边道。
　　“你看看，我都了这孩子不能留，你还非要留下，将你折磨得这般痛苦，你就是自找的。”
　　玄龙口中不断呢喃着燕鸢听不清的话，燕鸢安静替他揉着肚子，许久，低低开口道。
　　“我也想与你好好相处的。”
　　“你别惹我生气，我就不折腾你，好不好？”

第七十六章 要一百片
　　外头忽有脚步声，宁枝玉回神，眼中露出喜色，见进来的人是自己身边的宫女青梅，神色徐徐暗淡下去。
　　“他还未来吗？”宁枝玉望着别处轻问。
　　青梅摇头，暗自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四更已过，再过几个时辰就亮了，您趁着夜色早些睡吧。”
　　“皇上近月日日都来见您，今夜忽然食言，定是有繁冗事纠住身了，您莫要多想。”
　　“这样熬着，身子熬不住的……”
　　旁人都以为燕鸢爱极了他，连朝政都要搬到鸾凤殿来处理，不愿离开他半步。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都是魔蛊的功劳。
　　若没有魔蛊，燕鸢这时怕早已深深爱上玄龙了。
　　即便服了魔蛊，燕鸢潜意识里还是离不开玄龙的，多少个夜晚，他听到燕鸢与玄龙在隔壁偏殿云雨。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指尖几乎抠破身下床褥。
　　燕鸢宁愿与玄龙交缠，也不愿碰他一下。
　　就如魔尊所，他都暗示得那般明显了，燕鸢仍是无动于衷，他真是失败极了。
　　“青梅……”
　　“你明日去司衣局，叫人做几身玄袍来。”宁枝玉轻声。
　　青梅愣道：“做玄袍做什么？”
　　青梅想起被养在乾坤宫那个男人便穿一袭玄袍，她皱眉：“娘娘……”
　　“去吧。”宁枝玉低声打断。
　　“你……若我有了阿鸢的孩子，他会不会爱我深些？”
　　青梅身形顿住，回身去看，宁枝玉笑容惨然，眼角泛红。
　　“皇后娘娘定是病糊涂了，皇上现在便爱您如命了，怎会因孩子对您另眼相看。”
　　宁枝玉摇头：“你不明白……”
　　“你去问宗太医，讨些生子药，与合欢散来吧。”
　　青梅惊诧抬眸，喃喃道：“娘娘……”
　　宁枝玉后脑靠着古雕床架，轻笑道：“你是否觉得我很可悲，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能与心上人亲近些。”
　　“我亦觉得，我真是可悲极了……”不仅可悲，且低劣，无耻，若魔尊所无假，他便是霸占了属于别人的东西，鸠占鹊巢，死后定会坠入无间地狱。
　　青梅着急道：“那是因为皇上心疼您。”
　　宁枝玉合上双眼，苍白的唇轻动。
　　“我累了，你且退下吧。”
　　“可笑，你不会以为模仿玄龙的穿束，就能变成玄龙了吧？”
　　宁枝玉掀开眼皮，低声回：“与你无关。”
　　魔尊冷哼：“他碰不碰你有那么重要吗？”
　　“你为何这般贱，好端端的一个男人，非上赶着雌伏于另一个男人身下，还巴巴地要给他生孩子，你脑子没生顽疾吧。”
　　宁枝玉重复：“与你无关。”
　　“愚蠢的人族。”那低沉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恼怒，若是魔尊能现形，不定会出来暴打他一顿。
　　“你简直蠢笨至极……无可救药。”
　　“本尊不允许你这么做。”
　　“听到没！”
　　宁枝玉感到莫名其妙：“与你有何关系。”
　　对方加重语气：“本尊如今附身于你体内，并没有看活春宫的爱好。”
　　“你可以暂时离开我体内。”宁枝玉平静道。
　　宁枝玉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魂魄的愤怒，魔尊本就这样反复无常，他早已见怪不怪，身体太过虚弱，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
　　“醒醒。”
　　燕鸢轻咳一声，望着男人冷峻的脸：“腹中还疼么。”
　　燕鸢面色有些不自然：“阿玉的龙鳞用完了。”
　　玄龙垂着眸，消瘦的背脊微弓着，长发半遮半掩地露出削薄的胸膛，光洁的皮肤上散落着青紫的吻痕，被褥所盖的位置恰好挡住隆起的腹部。
　　不过十日便没有了，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远比不过拔鳞的速度。
　　玄龙声线沙哑：“槲乐还在牢中。”
　　燕鸢面色一变，怒火翻涌：“你又要用他与我谈条件？”
　　玄龙闷闷：“我救他，本就不该是经地义。”
　　燕鸢冷笑着点头：“好，这回我要一百片，你一次给我，我就将他放回你身边。”
　　玄龙：“好。”
　　没想到男人会这样平静地答应，燕鸢愈发怒火中烧，本是逞口舌之快，如今已收不回来。
　　“等我下朝回来，就要看到龙鳞！”
　　玄龙回到偏殿，寻了套干净的亵衣穿上。
　　虽还未入冬，长安的秋夜已足够寒凉了，那么桶冰水浇上去，体魄健壮的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是身怀有孕的人。
　　“你可是叫毡子。”
　　“奴才是叫毡子……”
　　玄龙：“劳烦你进来，帮我个忙。”
　　“昨夜，昨夜是皇上命令奴才泼您水的，奴才若不从，便是违抗皇命，会被杀头的，求寒公子宽恕，奴才也不想的……求寒公子宽恕……”
　　“我知晓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想劳烦你帮我做件事。”他自己做不成。
　　“何事？”毡子呆呆抬起挂满泪珠的脸，望向紧闭的门。
　　片刻后，毡子轻手轻脚地推开偏殿的门，按着吩咐进入内殿。
　　榻边坐着个穿亵衣的男人，近五个月的肚子，已有些明显了，身形却显消瘦，他垂着眸，长发遮住脸上的疤，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英气的眉眼。
　　“寒公子……”
　　玄龙合着目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匕首递给毡子，毡子吓了一跳，但还是接了过来，“寒公子这是作何……”
　　“我是玄龙，你知晓的。”
　　“别怕，我不会害你。”
　　“替我将后背上的龙鳞拔下来便好。”
　　“这……这……不会疼吗……”毡子惊得发抖，他和德子一样，是陈岩的徒弟，被派来的时候陈岩特意将玄龙的情况与他明了，叫他嘴巴捂严实，心伺候，少不了好处。
　　最重要的是，他分明看到那龙鳞包围着的心口处缺了一大块。
　　“不会疼的，你动手吧。”

第七十七章 谁是输家
　　龙鳞坚硬无比，用刀子是割不断的，唯有将刀锋逆着龙鳞生长的缝隙切入，连同血肉一起拔下来。
　　毡子按照玄龙所，刀尖对准玄龙背上的龙鳞撬进去。
　　刀刃入肉的瞬间，玄龙身形绷紧，泛着冷香的血流顺着刀刃淌下来，落在毡子握着匕首的白嫩指间。
　　“寒……寒公子……流血了……”
　　玄龙额角渗出冷汗，哑道：“嗯。”
　　“继续吧。”
　　“奴才、奴才不敢……”
　　“若是皇上知晓了，会杀了奴才的。”
　　“不会的。”
　　“是他亲口，要的。”
　　“你快些……我有些累了。”
　　这才刚醒怎么就累了呢，皇上好端端为何要拔那么多龙鳞。
　　就算是为了救皇后，也不用一下拔那么多吧……毡子红着眼，抖着手重新下了刀。
　　“寒公子，您若是受不住了，便一声，奴才好轻些……”
　　护着玄龙后腰的龙鳞已被拔光了，缺少鳞片的皮肤直白地袒露出嫩红的血肉，血流不尽般渗透了玄龙的亵裤，顺着他的裤脚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玄龙原是站着的，到后面忍不住跪坐到了地上的血泊里，他全程没怎么出声，只呼吸重了些，趴在床沿，很低很低地问。
　　“还有多少……”
　　毡子满手鲜血的样子犹如刽子手，哭得满脸泪：“寒公子，才拔了四十片。”
　　“还是算了吧……这么些应该够了的……”
　　“再快些吧，我还撑得住。”
　　“寒公子……”毡子哭得浑身抽搐。
　　但不多久就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一朵一朵刺目的海棠花合成一片，充斥满整个削瘦的背部。
　　原还能趴着睡，如今怀了孩子，肚子大了，是趴不得的，玄龙仰躺在床上，身下明黄的褥子绽开暗红。
　　毡子进宫那么多年，见过些犯了错被棍仗活活打死的宫女太监。
　　“寒公子，您别吓唬奴才，您别睡……”
　　玄龙双目沉沉地瞌着，话的时候唇部几乎没怎么动：“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鸢垂眸倪他一眼，冷道：“起开。”
　　“皇上，寒公子让奴才将此物交于您。”
　　浓郁的冷香味从箱子里弥漫出来，墨色的龙鳞杂乱地堆满了木箱，大多龙鳞的根部还连着参差不齐的血肉。
　　燕鸢就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玄龙竟真连拔了一百片龙鳞，方才的怒火刹时被不安取代，燕鸢想起玄龙大着肚子的模样，绕过毡子就要进门。
　　“皇上……寒公子，不想见您。”
　　燕鸢面色发黑：“你什么？”
　　毡子眼眶发酸：“寒公子……他不想见您，叫您以后若无要紧事，便不要来寻他了，您已有皇后，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合适的。”
　　“寒公子还……龙鳞已交于您，请您信守承诺。”
　　燕鸢冷笑着连连点头：“不想见朕？好、好、好……”
　　“不想见朕，朕还不稀罕见他呢。”
　　“若不是为了阿玉，朕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那般低贱的妖物，给几分颜色，如今倒是开起染坊蹬鼻子上脸了。”
　　“皇上，莫要生气……”
　　“去鸾凤殿！”
　　可是玄龙那般求他，叫他将皇上挡在门外，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不体面的样子。
　　他今日未着蟒袍，穿一袭武将贯穿的窄袖黑衣，身后跟着副将。
　　燕鸢桃花眸则温柔似水，再加上眼睫浓稠。
　　燕祸珩：“皇上留步。”
　　“一日已过。”
　　燕鸢冷笑着转身：“朕过，你休想。”
　　“百万兵权换一禁脔，万里江山在握，高枕无忧，皇上，有何理由拒绝。”燕祸珩目光晦暗。
　　“百万兵权本就是朕赐予你的耀荣，千万子民都是朕之子民，朕若不答应，你还真想造反不成？”燕鸢嘴角噙着讥笑，慢悠悠开口。
　　“燕祸珩，你别忘了，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
　　珩太后还在宫中，朕念着养育之恩，不会亏待她。
　　可你若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朕难以保证，朕会做出什么，叫你后悔莫及的事情。”
　　“你根本就不在意他……为何要囚着他不放。”
　　燕鸢笑声发寒：“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良久，身后副将起身，扯了扯燕祸珩的衣袖：“王爷……走吧。”
　　午后，燕鸢在御书房召了几位大臣商讨国事，结束后，索性在御书房处理今日份奏折，准备等黑再回鸾凤殿陪宁枝玉用膳。
　　燕鸢想想便火冒三丈，本来隔一夜便要在宁枝玉入睡后召玄龙到鸾凤殿偏殿宣泄宣泄，这几日他都忍着没与那条龙相见，故意冷落着他，更没有按照约定将槲乐放回去。
　　日暮西沉时，陈岩端着杯热茶从殿外进来，轻轻放到燕鸢手边：“皇上累了一下午，喝杯茶歇歇吧。”
　　燕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当即皱起眉，放下杯子：“太烫了，倒杯冷的来。”
　　其实入口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可他现在急需冷水来压压心中的气焰，否则那燥热的心情便要按耐不住了。
　　“阿鸢，你来了。”
　　燕鸢笑道：“今日怎么忽然穿玄衣了？”

第七十八章 本尊可不喜欢男人
　　“清一色的白袍，看久了难免发腻，青梅玄袍显气色，我便叫人做了几身。”
　　“不好看么？”
　　自从当了皇后，宁枝玉便没再穿过除白袍以外的颜色了。
　　燕鸢想起那条被自己刻意冷落的龙，摇了摇头，在宁枝玉身侧落了座，怀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不在焉：“傻阿玉，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论是怎样的你，朕都喜欢。”
　　宁枝玉藏在袖袍中的双手紧张地蜷起，心中藏着悲凉，强颜笑道：“你看着顺眼便好。”
　　燕鸢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只水晶虾饺到碗里：“吃吧，等朕等及了吧，菜都要凉了。”
　　“没有。”宁枝玉声回答，拿起筷子。
　　燕鸢接过青梅盛好的热鸡汤，喝了一口：“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阿玉？”
　　宁枝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筷子戳在虾饺上，快要将皮戳烂了，还未夹起来，燕鸢连唤了他好几声，宁枝玉才扭头看他。
　　燕鸢笑着抬手刮他鼻梁：“你今日是怎么了，怎得用个膳都如此不用心，可是身子又不好了？”
　　“没有，服过龙鳞，已好多了。”宁枝玉笑道。
　　燕鸢耐心地重复道：“朕方才，下月便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一年只一次的生辰礼，定是要好好准备的。
　　到时便宴请百官进宫为你庆祝，举国免税一月，再赦免上月入牢中的囚犯，为你积福，如何？”
　　“我只想，找回那支丢失的银簪。”
　　“生辰每年都有的，便不要大肆举办了，铺张浪费总是不好的。”
　　燕鸢放下筷子，拉起宁枝玉放在膝上的手，亲昵道：“这还不简单，朕明日就叫人出宫去买个百支一模一样的银簪，你床头放一支，身上放一支，铜镜前放一支，能看见的地方都放上，哪怕丢了十支，还有九十支。”
　　“我只要那一支，独一无二的，任何的金山银山，都替代不了。”
　　燕鸢捏他鼻头：“傻阿玉，你怎得这样倔……那好吧，朕答应你，会尽力帮你找回来。
　　若实在找不到，便只能送支新的给你了。”
　　“嗯。”宁枝玉哑道。
　　“阿鸢，这是父亲前日送来的女儿红，在地下埋了二十年，是他亲手酿造的，你尝尝，可合胃口……”
　　“好啊，既是国丈亲手酿的，自是要尝尝。”
　　燕鸢端了杯子便要入口，宁枝玉突然抬手抓住他手臂，“阿鸢……”
　　“嗯？”燕鸢扭头看去。
　　“我爱你。”
　　“怎么忽然这个。”
　　“朕也爱你的。”
　　宁枝玉的手覆在燕鸢贴着自己面颊的手上，心中有了些底气：“想，便了。”
　　眼看着那杯壁就要碰到燕鸢的唇，殿外急急忙忙进来个太监。
　　“皇上，不好了……”
　　燕鸢眉头一紧，放下杯子：“怎么了？”
　　陈岩躬身凑到燕鸢耳边，低声：“乾坤宫那边来消息，是寒公子病重，三日未起了，可能快不行了……”
　　燕鸢腾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什么？”
　　陈岩面色凝重，低声道：“是寒公子身侧伺候的毡子来报的。”
　　“该死的奴才，竟瞒到现在才来，那日还挡着门不叫朕进去！”燕鸢沉下脸就要走。
　　宁枝玉抓住他手腕：“阿鸢……”
　　燕鸢回身摸了摸宁枝玉的脸，放缓口气：“朕有些事，得去一趟，今夜不能陪你用膳了，明日再来寻你。”
　　“乖，早些休息。”
　　宁枝玉从前最是温顺听话，这回却在燕鸢抽回手的时候抓住没放，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哑道：“若我不放你走呢。”
　　燕鸢看着他这般模样，终是不忍：“是玄龙出事了，他若死了，谁来救你。”
　　“朕得快些去看看。”
　　宁枝玉眼中蓄了泪，摇头道：“我不要他救我……我只要当下，你看着我一个人，便好了。”
　　“活长活久，都是命……”
　　燕鸢漂亮的眉拧起：“再傻话，朕真要生气了。”
　　“可悲、可叹、可笑。”
　　“看看你自己，还皇后呢，你怕是连你们人族窑子中的倌都不如，那倌儿一笑还有千人倒，你呢？”
　　“幸好你没脱光衣物直接送上去，否则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本尊劝你还是别耍这些没用的手段了，怎么撺掇燕鸢挖出的玄龙的心才是正道。
　　爱不爱的有何关系，他的人在你身边不就好了。”
　　从方才起，魔尊便一直在对他风凉话，宁枝玉未搭理。
　　魔尊惊道：“这酒中有合欢散，你疯了？”
　　“你得对，我就是贱……”
　　“有些人，生来便是卑贱的……即便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也是不会变的。”
　　“可我又何曾想坐这个位置……我只想要，有人真心待我好罢了……”
　　“不嫌弃我卑贱，不嫌弃我低微……便好了……”
　　“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遇见他之后，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畜牲，是个活生生的人……”
　　宁枝玉合眼饮尽杯中酒，手腕摇晃地再倒上，泪流满面道：“可是为什么，老连这一点点好都要收回去……”
　　“喂……其实你也没那么不堪。”脑中那声音道。
　　宁枝玉漠不在意地笑了笑：“是么。”
　　“你又何曾看得起我……”
　　那声音咳了两下，“本尊若看不起你，也不会寄居于你体内了。”
　　宁枝玉低低笑着，身子歪在酒桌上，打翻了酒壶，他枕着手臂，眯眼望着远处昏黄的烛火：“旁人怎样，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他一人待我好，便心满意足了。”
　　魔尊：“哼，那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听服了合欢散若不与人交欢，便会七窍流血而死，宁枝玉倒是一点都不怕，他混沌之中想。
　　魔尊在脑中焦急地问他有没有事，宁枝玉觉得吵，叫他莫要话，魔头兴许是又犯了喜怒无常的毛病，怒骂了他一通，总算安静了。
　　床边渐渐现出个高大的身影来，由虚转实，那人一袭黑红的铁战袍，火红长发无风自动，他生了张过于俊美张扬的面孔，眼瞳是生的猩红，透着股森冷的怒意。
　　“阿鸢……”
　　“愚蠢的人族，睁大眼睛看清楚，本尊名唤摹叁，不是你的阿鸢。”
　　宁枝玉被迫仰起头，睫毛发颤：“阿鸢……”
　　魔尊看着他：“哼，你还是穿白衣好看些。”
　　“这玄色衣袍不适合你，看着碍眼，本尊大发慈悲替你脱了吧。”
　　话毕抬手就去扯宁枝玉衣物，坚韧的布料一下就被撕破了，宁枝玉早就神智不清，轻易让魔尊脱了个干净，他本就肤白。
　　此时仿佛一块白玉落在了金色的床褥之间，纤细的双腿本能地蜷起，抓着那只手不放，贴在脸上喃喃流泪，濡湿了睫毛。
　　烛火笼罩着昏暗的殿内，魔尊弯下高大的身体，捏住宁枝玉双颊，嫌弃地皱眉。
　　“本尊可不喜欢男人。”

第七十九章 滚
　　魔尊在世时自诩风流，魔妃纳了千千万。
　　但凡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他就没有不收的。
　　魔尊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伤自尊的，那些妖艳的魔女就是下俗中之俗物。
　　若不是必要，他才懒得搭理，他的爱好就是修炼魔核，一朝攻上九重，成为四海八荒的霸主。
　　神魔大战那日，玄龙带领兵抵御魔族入侵时早已呈败相，谁知他在衰败之际，燃了一半的灵魂之力血洗神南岭，拼了命挡住魔族，最后因心口中了他大哥的魔刃消亡。
　　神魔两败俱伤，玄龙将军战死，帝闯入魔界屠戮了近一半的生灵，他的家人尽数灰飞烟灭，唯有他，残存的魂魄在世间漂浮了万年，凭着一缕怨恨凝聚起来。
　　连魔尊自己也不知他的魂魄为何会挑中宁枝玉，大抵就如他之前搪塞宁枝玉的辞那般，他的肉体足够干净，才能容得下万恶之灵。
　　魔尊是无法离开他太久的，若是宁枝玉死了，他的魂魄也会在不久之后灰飞烟灭。
　　纤若无骨的手臂勾住魔尊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冰冷的温度令他觉得很舒服，便紧紧抱着魔尊不肯放了，脸埋在他颈窝里，无意识地蹭着那块透着凉意的皮肤。
　　魔尊身体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低头看去。
　　宁枝玉长发披落在背后，掩住满身春色，额角黏了几许汗湿的发丝。
　　对方怎么都不碰他，宁枝玉开始不满于此，他以为那人是燕鸢，睁开失焦的视线，便去脱他衣物，魔尊身上衣物乃是玄铁战袍，复杂繁冗，哪里是那么好脱的，宁枝玉在他身上胡乱扒拉着，怎么都脱不掉。
　　“你们都欺负我，连你都欺负我，嫌弃我身子不好……”
　　“我不过是想与你亲近些，做真正的夫妻，就那么难吗……”
　　“他能为你生孩子，我也能生，我今夜偏要给你生孩子……”
　　魔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哭的样子挺丑的，还是别哭了吧。”
　　宁枝玉忽得安静下来，低头呢喃道：“原是嫌我丑，才不碰我……我与玄龙生得是很不一样的，难怪你总在这时对我冷淡……”
　　魔尊回想了一下玄龙的容貌，道：“本尊觉得还是你生得稍微好看些。”
　　宁枝玉高兴地抬起头，笑道：“你觉得我生得好看？”
　　魔尊还未话，男人忽得扯住他的手往后倒去，魔尊猝不及防地被他扯了下去，身子压到他前，双臂撑住了床。
　　宁枝玉抬起双腿勾住魔尊的腰，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呼吸洒在他脸上。
　　魔尊是没有呼吸的，也没有心，可他却莫名感到心口处一阵发紧，喉结微微动了动。
　　“那我们生个孩子吧……好不好？”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还有孩子可以陪你……”
　　魔尊：“呃……”
　　酒夜与药物的作用剥夺了宁枝玉的理智。
　　此时他完全被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宁枝玉掌控着，那是被长久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大胆的、奔放的宁枝玉。
　　身体深处加剧的燥热和对方的无动于衷让他倍感委屈，声求道：“阿鸢，你抱抱我吧……你都不抱我……”
　　魔尊冷着脸起身。他可没有当替身的爱好。
　　宁枝玉抓住他手腕，胡言乱语道：“不许走，你若走了，我就再也不爱你了……”
　　魔尊面无表情地倪他，拇腹重重抹去宁枝玉眼角的泪，将皮肤搓得通红：“哼，你可想清楚了，明日醒过来可别翻脸不认魔。”
　　宁枝玉也不知道疼，朦胧的黑眸痴痴望着他：“你不走，我便高兴了。”
　　魔尊浑身散发着戾气，抬手一挥，身上的黑红相间的战袍便化成点点灰尘般散去了，他拉开宁枝玉双腿架在自己劲瘦的腰间，倾身凑近身下神智不清的男人，鼻尖几乎与他相触。
　　“你可别后悔。”
　　“本尊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宁枝玉茫然地喃喃道：“后悔什么……”
　　魔尊冷笑：“哼，你和魔族那些淫荡的魔女比，也没有什么区别。”
　　宁枝玉忍着难受，抬起一根手指抵住魔尊的唇：“不许将我同别人比……”
　　魔尊赤冷的血色眸子暗下，几息之后，宁枝玉颤抖着闷哼出声，方才他总是哭闹。
　　这时候倒是安静了，额角冷汗涔涔的也不喊痛，就是话有点多，望着魔尊轻问。
　　“我穿玄衣的样子，好看吗……”
　　魔尊掐在他腰间的手猛然施力，黑着脸道：“难看。”
　　宁枝玉有些伤心似的，安静了许久，又问：“那玄龙呢？”
　　“闭嘴，不准再话。”
　　魔尊努力让他再无法出声，后来的确是做到了。
　　童子魔的技术实在高明不到那里去，连入门都是没有的，身下床褥染了暗红的血渍，魔尊看了之后感到很疑惑。
　　这么想着魔尊还挺高兴的，毕竟自己算是宁枝玉的窗外色渐渐亮起，宁枝玉早已昏死过去，魔尊头一回与人行此事。
　　他离开宿主的身体太久，魂魄之力变弱，由最初的实体变成有些略微的透明，立刻回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宁枝玉呼吸平稳，魔尊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觉得挺奇妙的，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和一个人族同床共枕。
　　片刻后，魔尊悄然掀开被子朝宁枝玉靠近了些，抓起他的手，枕在自己脸下，盍上双眼，仍由困意淹没自己。
　　魂魄离体时，处于与宿主近些的地方，会让他觉得好过些。
　　宁枝玉病情反复，睡眠没个准确的时辰，昏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
　　因此殿外轮值的宫人并未发觉什么异样，恪尽职守地在外面等着皇后召自己。
　　“皇后娘娘……”
　　宁枝玉睡容平静，并没有醒，倒是魔尊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他看了眼身侧的人，转头朝向殿外，模仿着宁枝玉的声音和语气道。
　　“青梅，我还要躺会儿，晚些叫你。”
　　魔尊方才回宁枝玉体内待了一个时辰。
　　此时身体已化作实体，他发现和这人交欢似乎有稳固魂魄的功效，魂魄上原有的裂痕竟修复了些许。
　　一人一魔视线对上，倒是魔尊先不自在起来。
　　“你没事吧？”
　　这熟悉的声音叫宁枝玉愣住，理智彻底回笼，双瞳缓缓扩大：“是你……”
　　那是张陌生的脸，可声音却是宁枝玉无比熟悉的，这不就是那寄居他体内的魔尊。
　　魔尊跟着坐起来：“你不会睡傻了吧。”
　　“我们怎么了？”宁枝玉轻声问。
　　魔尊迟疑片刻：“你中了合欢散。”
　　“本尊就……”
　　宁枝玉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滚。”
　　魔尊握紧拳头，“你什么？”
　　“我，滚。”

第八十章 阿龙没说不要孩子
　　魔尊冷笑一声。
　　“不知道是谁昨夜要死要活地缠着本尊。”
　　“你当本尊稀罕你呢。”
　　宁枝玉化作了一尊人形雕塑，失了生气，葱白的手指攥紧着身上被褥：“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的出现，他就不会为了我去寻玄龙。
　　不定这辈子，他们没有相遇，阿鸢便只会爱我一人。”
　　“你就是扫把星……”
　　“你滚……从我身体中滚出去。”
　　这该死的人族，竟敢他堂堂魔尊是扫把星，亏他还担心这人担心得要死，卖力了一夜替他解了药效，奉献了宝贵的
　　“本尊懒得与你计较。”
　　魔尊憋着闷气消失在床榻上，魂魄化成一缕黑红的丝烟钻入宁枝玉体内。
　　宁枝玉抓起身后的金凤枕头扔到地上：“你滚……”
　　“你滚出去……”
　　“你滚！”
　　“青梅……”
　　“准备热水来，我要沐浴……”
　　“皇后娘娘，烧热水需得费些功夫，不如先用午膳吧？”青梅纳闷道。
　　宁枝玉合上双目：“先沐浴。”浓郁的冷香味充斥着空旷的殿中，床榻上罗帐高悬，躺着个面无血色的男人，他身着亵衣，面容看似英气非常，右脸上那块狰狞的疤毁却掉了所有美感。
　　“来人！”
　　陈岩很快从门外进来，躬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燕鸢：“去寻花精的人回来了吗？”
　　陈岩暗自叹气道：“回皇上的话，没有呢……若是回来了，便直往这边来了。”
　　燕鸢声线有些嘶哑：“再派人去找，派十支御林军，五支埋伏在花尾巷附近，五支去城中巡逻，今日必定要将花精找到。”
　　“奴才遵旨。”
　　陈岩轻声唤他：“皇上……”
　　陈岩枯瘦的身体略微佝偻着，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开口：“皇上，寒公子对您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唯有利用吗？”
　　燕鸢条件反射地皱眉：“为何忽然问这个。”
　　陈岩长长叹了口气，垂下视线：“老奴不过一介阉人，仗着从看着皇上长大，还能大着胆子几句知心话。
　　若有错的地方，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有些东西，有些人，须得当下把握，若是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燕鸢眉头深拧：“你什么意思？”
　　陈岩抬起浑浊老迈的双眼，对上燕鸢视线：“寒公子虽不是人，但也是这世间生灵，他的心，亦是血肉铸成的，会痛，会伤心，会难过……
　　您若是有分毫在意他，便对他好些吧。”
　　“失望若是攒够了，便没有回头路了……”
　　燕鸢越听越慌，犹如被困在一处漆黑的密室中般，越挣扎便越找不到出路，握紧拳头道：“朕也想待他好的，是他自己非要惹朕生气，他那般倔，也不知与朕服软，朕没法不生气……”
　　“若皇后娘娘与您生闷气，您会如何？”陈岩低问。
　　燕鸢脱口道：“自是好好地哄。”
　　陈岩沉默须臾：“皇上，您若将对皇后娘娘的十分宽容与耐心分给寒公子些，他的日子兴许便会好过许多……
　　他心情好了，便不会与您生闷气了，您也就高兴了。”
　　燕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心中却有些介怀：“他与阿玉哪里比得。”
　　“况且，朕的欣喜多数时候是阿玉给的，与他无关。”
　　“皇后娘娘金尊玉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是少人能及。
　　玄龙真心待您，以妖之身甘愿入宫伴您左右，亦不该被辜负太深。”
　　“他身怀有孕，想来经不起再多打击了……”
　　燕鸢脸色冷然：“你为何这般替他话。”
　　陈岩出神道：“老奴只怕，有一日，皇上会后悔如今所作所为……”
　　“够了。”燕鸢打断他。
　　“朕知晓了，朕自会收敛着分寸。”
　　“你快去派人将花精找来。”
　　陈岩行至门口，回头问：“皇上可曾想过放他走？”
　　燕鸢冷脸道：“不曾。”
　　再高的宫墙，再多的御林军，也挡不住一个想要离开的生灵。
　　那不详的预感，随着床上男人日渐消弱的身形，变得愈来愈强烈……
　　宫中画师按着燕鸢口述画了张花精的画像，身着粉裙的女子跃然纸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上百支御林军传阅画像后，同时出动，在城中搜寻巡逻。
　　玄龙昏睡了整整五日，无法进食，燕鸢只能每隔几个时辰往他口中渡些温水。
　　没上药直接绑绷带止血，后果可想而知──血肉会与绷带黏连在一起。
　　玄龙的后背一片血色，燕鸢只解开一点绷带，便让本已结痂的伤口重新变得鲜血淋漓，他不敢继续碰，就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本以为花娘来到之后，会有更好的办法，谁知也是要用手将绷带和血肉一层层分离开的，那便等于叫玄龙重新受了一遍拔鳞之痛。
　　在一旁看着的人，却感到骇心动目。殷红的血从玄龙背后顺着深红的血肉滑落，快速浸透床榻，花娘难受地落了泪“阿龙……”
　　“怎么会这样……”
　　燕鸢双唇紧抿，眉头紧蹙，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这么大块伤口，会留疤吗？”
　　花娘带着哭腔道：“这是生生将整块皮都剜去了，哪里可能不留疤。”
　　“除非有仙肌粉，那种伤药是妖界最上品的创伤药，可以肉白骨，生新肌。
　　我这些，最多只能将他的伤治愈，留下难看的疤痕是肯定的。”
　　“你太过分了……”花娘将止血的上药心地撒上去，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他如今……”
　　这人族本来就对他够坏了，要是知道他内丹没了，怕是会直接将他抓起来挖心吧……
　　“你刚才什么？”燕鸢审视地望着她。
　　“没什么。”花精摇头，洒好伤药后，用微弱的法术将绷带整齐地缠到玄龙身上。
　　整个后背都是伤，绷带势必会缠到肚子，这就需要考验技术了，不能绑得太松，也不能太紧，会勒着孩子。
　　绑好之后，花精还特意将指探入绷带中试了试松紧，确定不会挤到孩子。
　　“伤口包扎好了。”
　　“这些药你拿着，每日两次，早晚餐后按时熬给阿龙喝，是补血安胎用的。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她的法术低微，最多用于出诊时携带药品。
　　“我要回去了……我女儿还在等我。”
　　燕鸢将她手中药品接过，淡淡问：“有落胎药吗？”
　　花精惊讶道：“什么？”
　　燕鸢抬眸看她：“落胎药。”
　　花精轻喃道：“阿龙没不要孩子……”
　　“我不要。”

第八十一章 积郁成疾
　　花精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没有……”
　　燕鸢逼近她：“拿出来。”
　　被高大的人族笼罩在阴影下，花精怕得眼中蓄了泪，摇头道：“若没了孩子，阿龙会死。”
　　燕鸢皱眉：“什么？”
　　“孩子马上五个月了……若没了，他会死。”花精没谎，孩子是玄龙舍了命也要留下的。
　　燕鸢狐疑地盯着女人巧的面容：“不可能，妇人怀孕五六个月引产也是有的，不要骗我。”
　　“人族与龙体质不同……”花精轻声反驳。
　　燕鸢：“他有万年道行，体质再不同，也该是更强悍才对，怎会没了孩子就会死？”
　　花娘忍着泪，直起脖颈：“就是会死。”
　　燕鸢抿唇，不语。
　　花娘趁机道：“他若死了，你便没法救你的皇后了！”
　　“闭嘴。”燕鸢沉下脸。
　　毕竟是眼下唯一能救玄龙的医者，燕鸢必须将她看好了，若玄龙有什么不测，随时召唤她。
　　若放在宫中养着，恐怕宫女太监都会暗地里偷偷耻笑他。
　　魔蛊可以控制人的身体、控制中蛊之人的心装着谁、爱上谁。
　　床上的男人在白日彻底转为夜色那刻悠悠转醒，燕鸢抓住他置于被褥上的手：“阿泊，你醒了……”
　　背脊上尖锐的刺痛侵袭的玄龙神经，虚弱地扭头看床侧的人，燕鸢眼底有喜色，大概是高兴他没能死成，便能继续用血肉供养他的皇后吧。
　　“你昏睡了好几日。”
　　“是花精救了你。”
　　“我已经放她出宫了，你放心。”
　　燕鸢不太喜欢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邀功道：“我给她置办了宅子，以后你若有不舒服，我便叫她来帮你看诊。”
　　“花娘不喜混迹在人群中，你放她和樱儿走。”玄龙嘶哑开口。
　　提起别人，玄龙倒是有反应了，燕鸢心中有些不高兴：“那你日后若有个头疼脑热了怎么办，宫中太医又不会医你。”
　　玄龙合上双眼：“我不需要旁人医治。”
　　燕鸢皱眉：“别闹脾气了，这回是我不好，不该叫你一下拔那么多鳞，你也真是，连服软都学不会，我叫你拔你便一股气全拔了，我叫你去死，你便真去死了？”
　　玄龙喃喃开口：“何为……服软。”
　　“就是……”燕鸢顿了顿，正色道。“我生气的时候，你便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哄哄我，我高兴了，便会善待你。”
　　玄龙别过脸，闷闷道：“我不用你对我好。”
　　全然抗拒的姿态叫燕鸢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变了脸色，“你别不识……”
　　刹时清醒过来，松了几分力道，捏着他掌心轻轻揉了揉。
　　“好了，我知晓你身上痛，心情不好，不与你计较。”
　　“先吃些东西吧，是虾仁玉米粥，清甜爽口，你应该会喜欢的。”
　　燕鸢挥手退宫人，舀起一勺粥放到唇边吹了吹，心递到玄龙唇边：“张口。”
　　他背上伤太重，起身定会牵扯到伤口，躺着吃兴许反而舒服些。
　　玄龙侧过头在殿中寻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槲乐呢。”
　　燕鸢眉头微蹙，很快松开：“还在牢中。”
　　玄龙冰绿的眸缓缓转向他：“你过，我拔了鳞，便放他。”
　　“先吃粥。”
　　勺子往玄龙紧抿的唇逢中递了递，些许汤汁落在嘴角，滑过脸颊。
　　玄龙吃力地开口：“我要见……槲乐。”
　　“好，你吃完我立马放他。”
　　昏迷太久，舌苔都是苦涩的，吃什么都没有味道，燕鸢虽是吹过粥再喂进玄龙口中。
　　后背的伤口好像裂开了，疼出了一身冷汗，玄龙手背抹过唇角血迹，合着手掌想将手藏到身侧，被燕鸢一把抓住手腕。
　　“怎会这样？”
　　“为何会咳血……”
　　“你受得不是外伤吗？”
　　“你话！”燕鸢低吼道。
　　“粥，太烫了。”玄龙淡声回。
　　燕鸢眼神晦暗：“你方才为何不喊烫。”
　　燕鸢掏出帕子，将他掌心的血迹擦干净，雪白的帕子成了艳红色，泛着淡淡冷香，漂亮得不得了。
　　擦完了将帕子放在一边“再吃些。”
　　侍卫闯进宅中的时候花娘正和她两岁的女儿在吃饭，乌压压的人吓得姑娘直哭，花娘怕自己有去无回，女儿在这地方会活活饿死。
　　见燕鸢直直盯着她怀中的人儿，花娘警惕地将宝宝紧了紧：“你又要干什么。”
　　燕鸢收回目光：“他今日咳了血，你别告诉我，拔鳞会咳血。”
　　“他到底怎么了。”
　　“先给他诊治，我不会伤害你和你女儿。”
　　“是积郁成疾。”
　　燕鸢皱眉：“积郁成疾？”
　　花娘垂着眸，望着玄龙了无生气的面容，轻声道：“嗯……因为阿龙心情不好。”
　　“你对他好些，便能不治而愈了。”
　　“你最好不要谎，否则你绝对会后悔。”
　　“我没有谎。”花娘低声道。
　　燕鸢见她神色并无异样，暂且信了：“是否要开些药？”
　　花娘摇头：“不必，你每日让他开心些，便好了。”
　　燕鸢弯身抓起玄龙冰凉的手，放进被褥中：“知晓了。”
　　“这是你与人族生的孩子？”
　　花娘愣了愣：“不是……她爹爹是雪狼妖。”
　　燕鸢盯着那张玉雪可爱的脸：“怎么没见她头上长狼耳朵。”
　　花娘摸了摸女儿蓬松的卷发，神色柔和：“她随我，原身同我一样是花，是没有耳朵的。”

第八十二章 替我养他长大
　　玄龙艰难地喘着，手刚推上燕鸢胸口，后者便睁开了眼，燕鸢收回腿，极自然地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亲。
　　“醒了？”
　　“你昨日咳血，吓到我了。”
　　“花精你是积郁成疾……你若觉得在这宫中待得闷了，待过些时日你身上的伤好些，我带你出宫转一转，恰好下个月有庙会，很热闹。”
　　玄龙别开脸，尽可能地不去看他：“你该带你的皇后去。”
　　窗外阴沉沉得，怕是马上要下雨，连带着殿中亦是晦暗一片。
　　燕鸢觉得玄龙是存心找不痛快，面色发暗：“你嫌我对你不好，我现在努力对你好了，你又不领情。”
　　“那你，你想怎么办。”
　　玄龙：“我想……走。”
　　燕鸢：“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裂了缝的围墙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去的，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感情。
　　“好了，我们不吵，好不好？”
　　“早膳想吃什么？”
　　“你昏迷了那么久才行，昨夜就吃了那么几口粥，定饿坏了，我陪你用了早膳再去上朝。”
　　玄龙看着内里雪白的墙壁：“槲乐呢。”
　　燕鸢眉头微拧：“已经在门外了。”
　　“今后只准他在门外当个守门的，不准他进殿与你纠缠太多，免得又些不该的话，拐带坏了你。”
　　玄龙：“他的伤……好了吗。”
　　燕鸢冷下脸：“不知道。”
　　“你就知道想着他，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好不好。”
　　这话实在是很没有道理，玄龙冰绿的眸转向他，见他面色红润，皮肤光泽，动唇道。
　　“你何须，用我来关心。”
　　燕鸢黑着脸不依不饶：“那也不是你朝秦暮楚的理由。”
　　玄龙本就不太会表达，耍嘴皮子哪里胜得过燕鸢：“让开。”
　　燕鸢哼笑一声：“除非你承认，你爱我，我便允许你出去见他一面。”
　　“呃……”玄龙身体僵住，别过脸，合上眼。
　　燕鸢掰着他的脸转过来：“。”
　　玄龙苍白的唇紧抿，神情倔强。
　　燕鸢盯着身下双目禁闭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凑近他低笑起来，拇腹在那块丑陋疤痕间轻轻摩挲：“都爱到深处口难开，你在犹豫……那你定是很爱很爱我的。”
　　“对不对？”
　　玄龙低哑出声：“没有……”
　　燕鸢神色一变，指腹重重压下：“没有？”
　　胸口中了魔刃，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等那人来，见最后一面。
　　他怕那人会哭，便哄他自己不疼，其实是很疼的，魔刃刺穿胸口，那伤痛会直击灵魂，牵扯着连呼吸都是痛的。
　　“未曾爱过。”
　　想来是不太满意的，攀附在脸上的手转而移向他脖颈，蓦然施力：“你谎。”
　　玄龙总是在燕鸢这里感到痛，但比起心中的痛，身上的任何外伤，包括后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口，简直都是微不足道。
　　“未曾……爱过。”
　　燕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活活掐死他，实际上一直收着力。
　　他很快松了力道，贴近身下男人，话间唇部时常和玄龙碰到，哂笑道。
　　“哼，你也就是嘴上骗骗自己罢了，若不爱我，你会将我捡回千年古潭？
　　你会拔粼替我医治身体，屁颠屁颠地照顾我？”
　　“你会心甘情愿雌伏我身下，让我上你，还非要生下我的子嗣？”
　　“你分明就是爱我爱得不行……还不承认。”
　　“关心我的人多了去了，的确是不差你这一个的。”
　　下床穿鞋的时候，燕鸢感到臀下有什么东西特别咯人。
　　“这银簪怎么在你这里？”
　　这跟方才燕鸢赤裸裸地揭露他的心思一样叫他觉得难堪，爱上燕鸢的寒泊、为了燕鸢甘愿拔麟救人的寒泊、在摊上买下这根与宁枝玉一模一样银簪的寒泊，都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玄龙吃力地坐起身，这时候连后背的痛都感觉不到了，朝燕鸢伸出手：“还我。”
　　燕鸢笑了：“还你？”
　　“这是上回乞巧节我陪阿玉出宫的时候在摊上给他买的乞巧节礼物，怎会在你这里？”
　　“难怪他那根不见了，还怎么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给偷了。”
　　玄龙并不解释，固执地举着手，动作牵扯到伤口，额角渗出冷汗：“这是我的。”
　　“还我。”
　　燕鸢饶有趣味地举了举手里不算精致的银簪：“你的，你哪儿来的？”
　　“没想到你手脚这么不干净，上回偷鱼的事情也就罢了，连阿玉的银簪也要拿。”
　　“你想什么呢？”
　　燕鸢挺高兴的：“这银簪丢了阿玉难过了好久，我得拿去还给他，在他生辰上那日给他个惊喜。
　　你若想要的话，国库里有的是宝贝，跟我一声不就好了，何须做这些偷摸的事情。”
　　“我知晓，你羡慕他能得到我的好，但也不该拿他的东西。”
　　“待我今日忙完朝政，便去选支新的簪子来送你，你莫要想太多。”
　　到了时辰，陈岩在外头唤燕鸢上朝，燕鸢美滋滋地拿着银簪走了。
　　银簪丢的时候玄龙灵力还在，他会隐身术，能知晓这银簪是自己送阿玉的乞巧节礼物，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并不奇怪。
　　因此他身上的伤并没有感染。此时已经好了。只是牢中吃食环境都不好，槲乐瘦了很多。
　　“槲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你。”
　　“还有几个月，孩子便会出生了……到时我想办法服燕鸢，叫他放你走，你替我养他长大……好不好。”

第八十三章 相见不如不见
　　“不好，你的孩子自然是要你自己养，丢给爷我算是什么事儿？”
　　槲乐声线嘶哑。“不可能……我绝不答应。你要是敢死，我绝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替你养孩子。”
　　他们一人穿着太监服在门外，一人穿着亵衣在殿内，玄龙倚门而立，大分部重量都靠在了门上，支撑着衰败不堪的身体。
　　“槲乐……我已时日无多了。”
　　“我不管，反正你不准死。”槲乐压低的声音中含了浓浓鼻音。“我会想办法的……即便我们注定被囚在这里无法离开，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死。”
　　“你喜欢的。”
　　“好久未吃鸡了，还是阿泊待爷好，不像牢中的臭狱卒，就知道请爷吃鞭子。”
　　槲乐咧开嘴笑：“我皮厚，不疼的。”
　　他看着惨不忍睹的伤口，每回都会哭，起初是哽咽痛哭出声。
　　花娘留下的伤药没有龙族医圣的仙肌粉那般好用，倒上去的时候药粉融入血肉是很痛的，玄龙每回上完药总会去半条命，沾到床合眼便能睡过去。
　　玄龙跪坐在床榻上，背朝外，解去松垮的亵衣，露出结痂的后背。
　　然而伤口太大，每日起身的时候牵扯到，总会崩裂几处，好得愈发慢。
　　“你若痛……便喊出来，喊出来，会好受些的。”
　　玄龙哑声开口：“无事的，不是很痛。”
　　“你们在作何。”
　　“上药。”
　　好汉不吃眼前亏，有朝一日这狗皇帝落到他手中，看他如何为阿泊讨回公道。
　　“给我。”
　　“你出去。”
　　“阿泊，我先出去了，有事唤我。”
　　玄龙应了一声，待槲乐出去，燕鸢边给他缠绷带边道。
　　“以后换药就由我来帮你吧，或者叫毡子来也行，不准那头狐狸与你这样亲近。”
　　半柱香过去，玄龙拿起身侧衣物便要穿上，燕鸢弯身夺过那染了点点血迹的亵衣：“都弄脏了，换一身吧。”
　　随后命毡子取干净的亵衣来。
　　由上往下看，他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燕鸢视线落在他圆润的肚子上，抬手摸过去。
　　“才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肚子又大了些……”
　　玄龙身体僵住，条件反射地扣住燕鸢手腕，眉宇轻拧。
　　燕鸢岔岔收回手：“我就想摸摸看。”
　　“这家伙也长得太快了吧。”
　　“你看，这是我特意叫银匠打制的，和上回送你的不同。”
　　“图案是我亲自绘的，是不是跟你的原身很像？”
　　“呃……”玄龙不晓得燕鸢又想打什么主意。
　　“龙是你，鸢尾代表我。”
　　“我知晓你不喜欢那些四处都有的东西，我便叫人做了一支独一无二的，你总会喜欢了吧？”
　　玄龙推开燕鸢摸在他肚子上的手，低低道：“不喜。”
　　燕鸢厚脸皮地将手贴回去：“为何不喜？”
　　“你不就是气我送了阿玉簪子，没送给你吗，这根簪子是宫中御匠打造，比阿玉那支可要好多了，比国库里那些也要好百倍。”
　　玄龙沉闷道：“你送的，都不喜。”
　　燕鸢压着心底升腾上来不痛快：“那谁送的你会喜？”
　　玄龙：“谁送的，都喜。”
　　“唯独你……相见不如不见，见了，皆是恼。”
　　“你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后背摩挲过床榻，传来尖锐刺痛，玄龙脸色惨白，抿唇安静地别过脸，合眼，并不理他。
　　“行，爱要不要。”
　　身侧传来腾得一声，燕鸢起身下床，重重将簪子掷到地上，不算锐利的簪子尾部将深色木地板砸出个坑。
　　“看来我真是待你太好了！”
　　燕鸢摔门的习惯大抵是遇见玄龙后才有的，偏殿的门估计都快给他弄坏了。
　　好在他是皇帝，可以足够任性，弄坏万扇门也修得起。
　　其实这对于玄龙来倒算是好事，燕鸢若待着不走，禽兽似得要玄龙伺候他泄欲，玄龙如今的身子，哪里受得起。
　　本以为今夜将是个来之不易的安稳夜，谁知在燕鸢离开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身上的服饰还换了一套。
　　“等等。”
　　槲乐警惕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你是谁。”
　　毡子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道：“槲子，你傻了是不是，这是皇上，还能有谁……”

第八十四章 离开这里
　　“我来晚了。”
　　“你是何人。”
　　“一位故人。”那人声线低哑，听起来倒是有几分耳熟。
　　玄龙喃喃着：“故人……”他何曾有什么故人。
　　玄龙想起那夜保和殿行刺，想起那日在宫中被人议论，这人为他解围，还了他面具。
　　“是你……”
　　燕祸珩深深望着男人苍白的脸：“是我。”
　　“我来带你走。”
　　“为何要走。”
　　燕祸珩黑沉的眼底有玄龙看不明白的情绪：“因为你过得不好。”
　　玄龙闷道：“我与你，不熟。”
　　燕祸珩沉默许久，抬起右手，掀起宽大的袖袍，露出臂上大片狰狞的伤口，那伤口与玄龙脸上的灼痕一般无二，连颜色深浅都差不多。
　　“这是生来便有的，同你一样。”
　　“我常在梦中见到你……我知晓，你叫阿泊。”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信。”
　　后来玄龙长大，成为风靡界的将军，皇弟继承位，娶了玄龙为后。
　　“我没有名字。”玄龙平静地望着上方。“寒泊……是燕鸢给我的名字。”
　　嘶哑的声线拉回燕祸珩的思绪，他低声开口：“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
　　“出了这宫门，高海阔，仍你盘旋。”
　　听起来很美好，玄龙恍然间笑了，轻轻扯动嘴角：“我已不会飞了。”
　　床侧人沉默许久：“那便用走的，也好。”
　　玄龙似是累了，声线明显低下去：“走，亦走不动了。”
　　燕祸珩冷鸷的面容在昏黄烛火的下显出几分微不可查的温柔：“边关有许多战马，可以驮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若颠簸得累了，坐马车继续走，亦是好的。”
　　“我是将军，那你是何。”
　　燕祸珩：“我同你一样，是守护九霄庭的神将，我守南，你镇北，有些时候，也会一起出战。”
　　玄龙：“是么……”
　　“三日后是皇后的生辰，到时有众多臣子，和番邦使者进宫来参加晚宴，我们可在晚宴散场时趁乱离开。”
　　“跟我走吧。”
　　“我带你离开这里。”
　　玄龙微微动唇：“走去何处。”
　　燕祸珩：“何处都行玄龙半睁开绿眸：“他看我看得紧……我若走了，定会连累这里的宫人，我走不了。”
　　“你替我，带槲乐走吧。”
　　“那就将两个太监一同带走。”
　　“你若留下，定会举步艰难，他会要你的命。”
　　“还有你腹中孩子……该如何，他容得下吗。”
　　“皇……皇上？”
　　“您刚刚……刚刚不是……”
　　“刚刚怎么了？”燕鸢停下进殿的脚步，扭头看那咋咋唬唬的太监，言语中一股子未消的火药味。
　　“刚刚您……”
　　“刚刚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槲乐抢话道。
　　燕鸢冷笑：“朕想走便走，想留便留，用得着你一个阉人管吗。”
　　赤裸裸的羞辱叫槲乐面色发青，在燕鸢进去前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阿泊已经睡了，你不许进去打扰他！”
　　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燕祸珩不紧不慢道：“三日后的晚上，我的马车在冷宫附近的柳巷等你，晚宴时燕鸢定会调动许多侍卫到保和殿去，冷宫附近不会有侍卫把守，待子时一过，你立刻带着两个太监出发。”
　　“我等你。”
　　“醒醒。”
　　“往里躺。”
　　玄龙背对着他轻问：“你又要作何。”
　　燕鸢：“睡觉！”
　　“这是我的寝宫，怎么？难道我回来睡觉还要过问你吗？”
　　玄龙未动：“宫中有的是地方叫你睡。”
　　“我今夜就要睡这里。”燕鸢站起身蹭蹭几下脱了衣服就爬上床，玄龙不挪地方，他便睡到了床里侧，躺下来将人往怀里扯。
　　玄龙被他粗蛮的动作弄得浑身痛，汗涔涔地抬手推他：“莫要碰我……”
　　“别动，我便轻轻的。”燕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玄龙停止挣扎，燕鸢果然松了几分力道，圈住他腰腹的手转为搁到他臀上，那地方没有伤，不至于弄痛他。
　　“你个油盐不进的笨龙，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能给我几分好脸色，我看腻了你那副闷油瓶似的模样了。”
　　玄龙许久才回：“看腻了……便不要看。”
　　燕鸢黑脸：“闭嘴，睡觉！”
　　玄龙如实将燕祸珩来后所发生的与槲乐讲了一遍，槲乐皱眉道：“那人值得相信吗？”
　　“应当，可以相信。”
　　槲乐问：“那我们走吗？”
　　玄龙坐在桌边，望着窗外阴沉的空，他消瘦的身体笼罩在殿内的阴影中，透着难言的孤寂。
　　“走吧。”
　　“三日后的晚上……我们离开这里。”

第八十五章 你只配坠入十八层地狱
　　“阿玉，你怎么了？”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怎么见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可是有人招惹你了？”
　　宁枝玉回过神，淡淡笑道：“没有。”
　　燕鸢担忧地拧眉：“可是身子不舒服？”
　　宁枝玉摇头，拿着勺子拨了拨碗中的水晶糕：“没有。”
　　燕鸢抬手替他将脸边的长发拢到耳后，叹气道：“玄龙不肯将内丹交出来，非要等孩……
　　等过些时日，到时有了内丹，你的病便能痊愈了，你别胡思乱想。
　　若有什么不高兴的，便告诉朕，朕来帮你解决。”
　　宁枝玉低应：“嗯。”
　　燕鸢挥了挥手叫青梅退下，拿起汤勺，舀了碗乌鸡汤放到宁枝玉面前：“若实在吃不下便喝碗汤吧，这么饿着不行的。”
　　宁枝玉端起碗，就着碗边喝了一口，泛着金油的香醇鸡汤刚刚入喉，胃中一股翻涌的恶心感便直直冲上了喉咙，他猛得放下碗，别过身子捂着唇干呕起来。
　　燕鸢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替他顺背：“怎么了？”
　　宁枝玉干呕不停，青梅被燕鸢召唤，匆匆拿了痰盂进来，宁枝玉扶着痰盂呕，青丝散乱，将方才吃进去的零星几口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他本就脸色难看，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虚脱地接过燕鸢递来的锦帕擦拭唇角，眼角通红。
　　燕鸢目光转向桌面上的菜肴：“这鸡汤是不是有问题？”
　　青梅心谨慎地回：“鸡汤端上来前是用银针试过的，奴婢喝过一口，并无问题。”
　　燕鸢皱眉：“那阿玉怎会突然呕吐不止，之前从未有过。”
　　“传太医来。”
　　青梅领命就要出去，宁枝玉攥住燕鸢衣袖：“不必了，许是昨日贪吃，吃坏了肚子，便有些不舒服。”
　　“我有些累了，阿鸢抱我去睡吧。”
　　燕鸢抓住他的手，笑道：“你的胃口同鸟似的，竟也会贪吃？”
　　宁枝玉跟着笑：“嗯。”
　　“阿鸢……”
　　燕鸢低头看他：“嗯？”
　　宁枝玉：“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燕鸢笑了笑，将宁枝玉轻柔地放在床榻上，拉开被子给他盖上：“累了便睡吧。”
　　“嗯。”宁枝玉最喜欢在睡前缠着燕鸢话，今日却出奇安静，轻应了一声，便合上了双眼。
　　“青梅。”
　　青梅进来矮了矮身：“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宁枝玉神色木然：“你去……叫宗太医来。”
　　青梅见他终于肯请太医，拿了宁枝玉的令牌便连夜出了宫，去宗画府上请他。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青梅带着背药箱的宗画进殿来，开始诊脉前，宁枝玉将所有宫人都秉退，殿中唯剩太医与他二人。
　　宗画取出锦帕铺在宁枝玉手腕上，问道：“皇后娘娘哪里不适？”
　　宁枝玉：“见了油腻……便干呕。”
　　宗画动作一顿，将两根手指探上去，凝神诊断，几息后，他弯身叩首道：“恭喜皇后，此乃喜脉。”
　　“想来是那生子药起效了。”
　　宁枝玉脑中嗡鸣一声，浑身热气刹时退了个干净，手脚冰凉：“喜脉……”
　　他怀了魔尊的鬼胎……
　　宗画：“正是。”
　　“不要告诉任何人。”宁枝玉眼眶通红，神情呆滞。“开副落胎药来，要落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
　　宗画迟疑地抬头：“皇后娘娘，您腹中孩儿胎息稳健，若是叫皇上知道，他定然会高兴的，为何要落掉？”
　　“莫要问原由……你照做便是。”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若是泄露出去，你那书生相好，便不用存活于世了。”
　　宁枝玉低头，青丝掩住面颊：“你亲自去抓药，药要浓，熬十倍的量……”否则不一定能落得掉。
　　宗画为难道：“皇后娘娘，普通胎儿，只需一副藏红花便能落干净，服多了，对身子耗损极大。”
　　“照我得做。”
　　方才的对话，魔尊都听了去，他邪冷的红眸怔愣地望着宁枝玉单薄的背影。
　　“你有了本尊的孩子？”
　　“呃……”宁枝玉将他当作空气。
　　魔尊握紧双拳，低低道：“你要杀掉他……”
　　“不然呢？”宁枝玉轻轻反问。
　　“难道我要留下一个采花贼的孩子？”
　　魔尊抿唇，不甘道：“那夜是你……”
　　“那夜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一个魔头碰。”
　　宁枝玉与他话始终轻轻的，却冰冷得如同凝成实体的利剑，足够穿透鬼魄的心肠。
　　“他有什么好。”
　　“他又不爱你。”
　　宁枝玉勾唇：“那也比你这魔头好百倍，千倍……”
　　魔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红眸闪烁，低声道。
　　“不就是皇后之位。”
　　“待我肉体重塑，重振魔族，便立你为魔后。”
　　“我可以只要你一人……这孩子……”
　　“滚。”宁枝玉打断他。
　　魔尊歇了声。
　　宁枝玉：“别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魔尊漠不在意得哼笑一声：“怎么可能，本尊不过是看你可怜，想对你负责而已。”
　　宁枝玉字字轻而清晰：“我不稀罕。”
　　“你滚得越远，我越高兴，我恨不得你现在就魂飞魄散，我恨不得你永世不得超生……”
　　“是么。”
　　“那恐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魔尊站在一旁，除去宁枝玉外，旁人是看不见他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宁枝玉将那碗刺鼻的汤药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赤红的瞳仁隐隐透出嗜血之意。
　　痛是必然，他却看好整以暇地看向魔尊邪魅的俊容，笑道。
　　“像你这样的魔头，哪里配有孩子。”
　　“你只配去往十八层地狱受烈火焚烧之苦，你的灵魂处于世间，都会脏了世间的空气。”
　　魔尊喉间鼓动，像是要在宁枝玉脸上瞪出一个窟窿，终是什么都没，消失在原地。
　　“阿泊……明晚便要走了，你可想好了，我们要去何处？”
　　玄龙：“你想去何处。”
　　槲乐想了想：“我们先去狐族找长老吧，叫他替你看看，有何办法能续命。”
　　玄龙自是应下：“好。”
　　槲乐对人族始终不放心：“就怕那人不是好心帮我们，而是别有目的……”
　　“我会护着你。”玄龙认真道。
　　槲乐握起玄龙冰凉的手心疼地搓了搓：“才不要，该是我护着你和宝宝。”
　　此时夜已深，想来燕鸢应当不会来了，玄龙便放心地与槲乐话，闻言心头发暖，视线无意触到他的手，眉头微拧：“你的手……”
　　槲乐的身上伤虽好了，可被踩断的手指却没有愈合，软趴趴地垂着，原本美丽修长的手指折了好几根，想来是里头的骨头碎掉了。
　　槲乐将受伤的那只手垂下去，不叫玄龙看见：“没事儿，狐族长老有办法医的。”
　　“等到时候你的身子好了，我们便寻个山好水好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不出凡尘，好不好？”
　　玄龙：“嗯，好。”
　　槲乐与他聊了会儿，见玄龙面露疲惫，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快睡吧，有事喊我。”
　　玄龙：“嗯。”
　　槲乐出门时恰好撞上燕鸢，今夜毡子不用值夜，偏殿外头是没人守着的。
　　“不是了叫你不要随意进殿。”

第八十六章 离宫前夕
　　紧闭的罗帐内，玄龙一头丝发缠绵地铺散在赤裸的身下，双腿被迫架在燕鸢腰间，那人双臂托着他的膝窝，与他紧密相融，每一次都那样热，好像真是生契合，无法剥离。
　　燕鸢倾身吻他，玄龙腹中胎儿月份大了，亲起来略有些不方便。
　　但调整好姿势还是能吻到的，放慢动作，贴着他的唇讨赏似得轻轻问：“舒服吗？”
　　玄龙面颊上染了淡淡薄红，英气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出几分瑰丽，他侧着脸不看燕鸢，恰好露出右脸上狰狞的疤痕，看着是极丑的，燕鸢却愈发来劲儿，抱着他的时候有种想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冲动。
　　“干什么非要一副好像我羞辱了你的模样。”
　　“最开始的时候，你不也是很乐意与我这般的。”
　　这样的软弱和无法自持，让玄龙感到厌恶，他抠紧在床褥上的指骨泛白，咬破口中血肉才勉强获得暂短的清明，胸膛不规则地起伏着，呼吸沉重。
　　燕鸢起初还有耐心，被冷落久了，便要用别的方式找回些存在感，桃花眼中流露出兽性般的欲念。
　　玄龙泻出几声闷哼，被燕鸢捧住脸恶狠狠地吻，他不再寻求答案，闷头干自己想干的，缱绻地低唤。
　　“阿泊……”
　　“从前与今日……总是不同。”
　　燕鸢一口咬在男人颈间，将他整个人扣在身下：“哪里不同。”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明明相同。”
　　玄龙声线沙哑：“不同的……”
　　燕鸢：“我相同就是相同！”
　　玄龙分明被折腾得呼吸紊乱，却还是固执低闷地：“不同。”
　　燕鸢越发狠戾：“相同！”
　　玄龙单单只是看着燕鸢面容，便感到很痛，那种痛胜过肉体正在承受的痛楚千百倍，于是他合上绿眸，不愿再看了。
　　“阿泊……你哭什么。”
　　玄龙抬手抹过眼角，果真触到一抹湿润，他沉默地别过脸。
　　“没有。”
　　“汗珠罢了。”
　　大掌穿过玄龙腰腹，贴在他高耸的腹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玄龙确定燕鸢不会莽撞地伤害宝宝，便任由他去了，反正挡也是挡不住的。
　　然而拼尽全力去铺下的路，最终亦是枉然……
　　困意十足，却无法入睡，腹中孩儿突然重重踢了他一脚，玄龙低喘一声。
　　“这是怎么了？”
　　“孩……他动了。”玄龙低声回。
　　方才那脚刚好踢到燕鸢掌心，他稀奇道：“他竟会动？”
　　“既是活的，自是会动。”
　　燕鸢将手贴回玄龙肚子上，继续摸道：“这东西还怪有力的……”
　　燕鸢没来由有些激动：“上回花精进宫来为你诊脉的时候，我见过她女儿，粉雕玉琢得如同棉花糖一般，你，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那般可爱？”
　　玄龙顿了顿，道：“不知。”
　　“既是我的种，应当是会像我些才对。”燕鸢自顾自琢磨着，又道。“你是男是女？”
　　“应当是男孩。”
　　“是么。”燕鸢刹时有些失落。“我觉得还是女儿好些，软软的，糯糯的，可爱。”
　　“呃……”玄龙抿唇，本能地警惕起来，直觉燕鸢很可能以此借口来逼他落胎。
　　燕鸢圈紧他腰腹，贴在他耳后道：“不过男女都可，反正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都是我的种。”
　　玄龙：“你到底想作何……”
　　“笨龙，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燕鸢以怀抱他的姿势咬了咬他耳根，笑道。
　　“你若真想生下这个孩子，便留下吧……他若是生得同常人一般无二，那便皆大欢喜。
　　若真是头上生了两根龙角，就如你那日所，宫中殿宇那么多，亦可以好好养着他，让他吃饱穿暖，就是不能同常人那般老是外出走动。”
　　心中涌起别样的情绪，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的孩儿只因是人与龙的后代，便不能同普通生灵那般活在阳光下。
　　这一点，不论是在皇宫，还是凡尘，都是一样的。
　　燕鸢：“这样你可高兴些了？”
　　玄龙低低应：“高兴。”
　　燕鸢因他的敷衍皱眉，掰着玄龙的肩膀将他转过来：“你谎，怎未见你面上有喜色……”
　　玄龙并不与燕鸢对视：“你的皇后，怎能容他。”
　　燕鸢沉默须臾，道：“阿玉与我是结发夫妻，我与你有了子嗣，他自是会难过的。
　　但他心肠好。若你决意要留，他也不会强行要你落掉。”
　　“就是这孩子同你一样不能有名分，若叫旁人知晓他是一条龙生下的子嗣，越发难在宫中立足，会被人议论。”
　　“除非你愿意，让他叫阿玉母后。”
　　燕鸢见玄龙低着头不话，继续道：“我知晓你不愿意，到时孩子生下来还是会放在你身边让你自己养着的。
　　比如御前侍卫什么的，可以离你近些，若他有才华，也可进朝当官。”
　　“好不好？”
　　不受宠的皇子都可以被随意践踏，何况是没有名分的、来路不明的孩子。

第八十七章 挡剑
　　“今日阿玉寿辰，明后日有番邦使团来访，这几日都忙得很，应当没时间过来看你。”
　　“呃……”玄龙平躺于床内，并不言语。
　　“你若是想我，可让人来寻我，我心情若好的话，不定会挤出些时间过来呢。”
　　玄龙合上双目：“不必。”
　　槲乐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玄龙无意识地想挣脱，槲乐紧紧攥着他手腕，哑声哄道。
　　“别动……”
　　“阿泊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玄龙果真安静下来，失焦的视线努力在床边人绝媚的面容上聚集。
　　“槲乐……”
　　“嗯，是我。”槲乐眼角血红。“一会儿就不疼了。”
　　而现在，每次几乎都不会少于一个时辰，他痛得狠了，有时连人都认不出来，今日这算是轻的。
　　“我们马上就能走了……”
　　“再忍一忍……会好的……”
　　然而还是无法避免每一次呼吸都混着尖锐的痛意，像有刀反复扎入他的喉管。
　　每一寸血管都是疼的，那种疼不单单止于表面的皮肉，更难以忍受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
　　约莫半个时辰后，因痛楚而发抖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身上的亵衣被冷汗湿透了，阵阵发冷。
　　“阿泊，你再睡一会儿吧，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等时候到了，我叫你。”
　　玄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恍惚地应：“嗯……”
　　槲乐心疼得要命：“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去提前收起来。”
　　“没有。”玄龙好半晌才动唇。
　　“好。”槲乐柔声道。“待出去了，爷养你，定将你和宝宝喂得白白胖胖。”
　　他的道行虽没了，但狩猎的本事未减，山林水涧中有的是鱼类和禽类，养两条龙绰绰有余。
　　这么想着，槲乐唇角翘起，望向玄龙被褥下高隆的腹部，开始期待那东西的临世。
　　“你倒是藏了个好地方。”
　　多少个夜晚，在逃出那座地狱之后，他都会梦见那人将他当作畜生般虐待，嫌他不听话，便用剪刀剪了他截舌头，狐妖生性淫贱，为了防他出去祸害良家女子，砍断了他的器物再用火将伤口烫上，让他做不了男人。
　　他不配身为世上生灵，便用刀在他心口刻下『脔』字，在他身上肆意宣泄，对他肆意羞辱……
　　却因为被刀刻下时倒了特制的药水，再也无法洗去，除非用刀将那块皮生生割去。
　　剪掉的截舌头，因为玄龙的血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心底的恐惧。
　　“你让贫僧好找。”
　　“，这回该怎么罚你才好。”
　　声线是与年轻的样貌不符的低沉和性感。
　　槲乐的下巴被男子过分修长有力的手指渐渐收紧，传来骨裂般的痛楚，他呼吸喘急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逃出来之前，他恨不得死在那寺庙的禅房里，也好过被人用铁链锁住四肢，没日没夜地被凌辱。
　　“你对我做得这一切……”
　　“还不够么？”
　　“够？”男子牵动嘴角皮肉。
　　“怎么可能够，贫僧留你一条贱命，便是大的恩赐与仁慈。”
　　“在外面舒服了那么久，该回去接受你应有的惩罚了。”
　　槲乐抬起双手扣住遏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挣扎着要将他推开：“不……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那便死吧。”
　　男子大掌转而掐住槲乐脖颈，迫使他站起身。
　　即将被杀掉的猪差不多就是这样，屠夫会用手指粗的长弯钩刺入猪的脖子里，粗蛮地拖向屠宰场，将血从脖子里放干净，然后开膛破肚。
　　槲乐被男子掐着脖子往外走，男子身量比他高了半头，一袭印着樊咒的灰色袈裟，强壮而危险刀刃划过空气，男子耳廓微动，松开槲乐脖子，夹着灵力的掌心重击在他心口，动作一气呵成。
　　槲乐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与匕首一同落地，五脏六腑剧痛，他撑着身子坐起，捂住心口咳出一大口血，弄脏了地板。
　　“找死。”
　　男子是世间赋少有的修士，不过0多岁。
　　修为竟胜过槲乐苦修的几百年道行，当初槲乐就是被他活捉回去的，这点风吹草动哪里逃得过他的眼。
　　被击中，槲乐并不意外，粗重喘息着抬起头，任由嘴角淌出血，双目赤红道：“我不想死……”
　　“我了……你的族人，不是我杀的。”
　　“还在狡辩……”男子眼底流露危险，步步逼近槲乐。
　　床上的玄龙听到动静，昏沉间醒了过来，坐起身在殿中寻找槲乐的身影，怀疑方才那巨大的动静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槲乐……”
　　男子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罗帐方向：“那是你的相好？”
　　“既然如此，我杀了他，你便会乖乖跟我回去了吧。”
　　男子手心幻出一把银剑，缩地成寸，转瞬的功夫便到了玄龙面前，他本就是收妖的，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玄龙失了道行，与普通人无异，刚刚又病痛发作过，自是躲闪不及的。
　　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噗嗤』一声，长剑入肉。

第八十八章 世上再无槲乐
　　槲乐唇中涌出浓稠的血，落在深蓝的太监服上，染成暗红的一片。
　　这剑乃是穿灵剑，刺入妖体内时，会绞碎妖的魂魄，以此来制止道法高深的妖物反抗。
　　李念淮曾用这把剑对付过槲乐无数次，有时是刺入他的双腿，有时是刺穿他的手臂，有时是刺他腹部，伤皆不至死。
　　但不论刺进去何处，冷傲张狂的狐妖都会因为灵魂破碎的痛楚而安静下来，失去反抗的能力。
　　槲乐痛得脸色惨白，嘴角笑容却是肆意，他低头去看心口那把泛着寒光的银剑，血落在剑柄上，添了抹艳色。
　　诛妖剑果真是名不虚传，刺在哪里都痛，不过还是刺在心口最痛些。
　　李念淮猛得将银剑抽了回去，那张万年冰冷的脸上头一回出现讶异，血从槲乐心口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眼中，连睫毛都染得通红，条件反射地眨眼。
　　“李念淮……你满意了吧……”
　　“爷我了……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死，也不同你回去……”
　　撑不住往后倒去，落在玄龙怀里，玄龙本能地接住他，喃喃道：“槲乐……”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槲乐要给他收拾东西，到了时辰，便与他一起离开这里……
　　即使被玄龙的双臂托住，槲乐的身体还是脱力地往下滑，玄龙将他轻轻放倒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他唇边的血，笨拙低哑地安慰道。
　　“别怕……我去寻燕鸢，叫他请花精救你。”
　　“不会有事的……”
　　着玄龙就起身，穿着亵衣光着脚，浑浑噩噩就要往外跑，槲乐抬手抓住他的裤脚，吃力地出声：“阿泊……”
　　玄龙身形僵住，回身看他。
　　“别走……”
　　“我有许多……许多话，要与你……”
　　玄龙缓缓弯下身去，身子不利索，唯有跪着：“待我去寻了花精来，你再，往后的日子还长。”
　　槲乐抓住他衣摆，眼中湿润：“不要……待你寻花精来，便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玄龙低低回。
　　槲乐笑了：“来不及了……”
　　龙鳞与龙血可以救治重伤的人，却没有让心脏自愈的能力。
　　“我们好的，要一同出去，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槲乐反握住玄龙的手，用尽全力，力道也只有轻轻的一点。
　　“阿泊，对不起啊……我怕是，要食言了……”
　　“不能同你一起……照顾宝宝，长大了……”
　　“但是我做到了……我了，会保护你……直到我死……”燕鸢从未做到的事情，槲乐做到了。一路走来，其实这个世界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酷。
　　难道真如幼时族中长者所，他生来便是煞孤星，注定孤苦致死，即便有人靠近他，也会被他克死吗……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槲乐一开始就不要与他相识，他宁愿槲乐与其余生灵一般对他冷眼相待，他宁愿槲乐不要待他那么好，不要替他挡剑，不要独留他在世上活着。
　　“不。”玄龙喉头颤动，喉咙深从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悲伤到深处才有的，好似破掉的旧风箱在哀鸣。
　　“我喂你心头血……定能救你命。”
　　他低下头，扒开自己衣襟的手腕微不可见地在发抖，生生将心口一片刚刚长好的龙鳞抠了下来，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洞，伤口刹时涌出不少血……
　　玄龙手心接了自己心口的血，握成拳送到槲乐唇边，血延着拳头缝隙淌出来：“槲乐……喝了……”
　　槲乐皱起眉，虚弱地别开脸：“你若再伤自己……我便生气了……”
　　玄龙：“不要生气。”
　　槲乐哪里舍得对他狠心，立马就心软了，重新扭头看他，见玄龙双目模糊，笑道：“莫要哭……爷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死了无事的……只要你和宝宝好好的，便好了……”
　　“谁叫爷喜欢你呢……”
　　“喜欢一个生灵，便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就同你对燕鸢那般……”
　　玄龙：“别了。”
　　槲乐仰躺着，望着上方虚无的空气，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涣散：“要的……再不，便来不及了。”
　　“其实我是骗你的……九尾狐没有九条命的，那都是民间传，不可当真的……”
　　“你看……我都舍命救你了，比那个狗皇帝是不是强多了……我想预定你的下辈子，可以吗？”槲乐满是希冀地看向玄龙。
　　玄龙：“好。”
　　槲乐像是松了口气，合上双眼，气若游丝地笑：“那我便心满意足了……”
　　“若有下辈子……我一定先那个狗皇帝一步寻到你，不叫你被人骗去。”
　　玄龙：“好。”
　　撑着最后一口气，槲乐抬起千斤重的眼皮，道：“待时辰一到，你就带着毡子赶紧走，走得远远的……”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从简陋的腰带里摸出一只白色的纸蝶，递于玄龙：“这是引路蝶，你出去后，想办法获取一点灵力，用灵力点燃蝴蝶……它能带你，寻到去往狐族的路……”
　　“到了狐族后……你寻一个叫阿蛮的婆婆……你就，是我叫你来求医的……她是狐族长老之一，从看着我与哥哥长大，她会帮你的……”
　　“呃……”玄龙沉默地替槲乐抹嘴角血流。
　　槲乐轻扣住他的手腕，笑道：“别擦了……擦不干净的……快拿着。”
　　槲乐放了心，垂下无力的手，声音又低了一度：“莫要为我报仇……你与宝宝，平安活下去，便是最好的……”
　　“我从前杀人无数，作恶多端……这兴许便是报应，就当还那些亡魂一条命了……”
　　玄龙：“你是世上，最好的狐。”
　　“阿泊……我先走了。”
　　“再见啊。”
　　“槲乐……”玄龙轻轻唤他。
　　槲乐就这样看着玄龙，徐徐合了双眼，唇边的笑意随着闭合的蓝眸彻底散去。
　　相遇的种种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重现……初见时清冷傲慢的狐妖，用鞭子伤他的狐妖，抱着他絮絮叨叨了一夜伤心事的狐妖，带重伤的他去萝卜精那里求医的狐妖，烤鸡给他吃的狐妖，偷鱼给他吃的狐妖，拼了命维护他的狐妖。
　　“槲乐……”

第八十九章 逃亡
　　妖死后，三魂七魄会随着肉体的消亡散去，只留一缕生魂在亡地游荡，少了二魂七魄，生前的记忆便不再完整。
　　凉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涌进，殿内静悄悄的，槲乐见了那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便感到无法言喻的悲伤，他用意念漂浮过去，弯下身，心地伸手触向男人的脸，想为他抹去满面泪水。
　　“阿乐……”
　　槲乐一愣，转过身去：“哥哥……”
　　来人一袭雅白长袍，生了张与槲乐一模一样的脸，绝媚的狐狸眼上挑，眉尾微扬。
　　“走吧，哥哥带你回家。”
　　“回家……”槲乐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心里清楚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你好狠的心啊……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不顾了，让我一个狐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槲栖想起生前往事，神色黯然：“阿乐……对不起……”
　　槲乐像幼时一样冲过去抱住他，圈住他腰，枕在他肩头，沙哑道：“那以后，你不离开我，我便原谅你。”
　　槲栖抬手覆上他背脊，笑道：“好。”
　　“哥哥，你怎么戴着这样奇怪的帽子啊。”
　　“还有，这是什么？”槲乐看向他手中的银勾锁链。
　　槲栖抬起手中的银勾锁链，笑道：“这是勾魂锁，头上的是无常帽。”
　　“无常帽？”
　　槲栖：“嗯，我死后，没有去投胎转世，在阴间做了鬼差。”
　　生前事过于惨痛，以至于他对凡尘再无留恋，阎王见他身为狐妖，未曾作恶，还做了许多善事，特许他留在冥府担任无常一职，超脱六界之外，免入轮回。
　　“哦……”槲乐似懂非懂。
　　即将跨出内殿之际，槲乐忍不住停了下来，回身看殿中人：“哥哥……”
　　“那个人，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是因为我死了吗？”
　　槲栖轻轻拉住弟弟的衣袖：“时辰不早了，走吧。”
　　“凡尘已尽，生前事，都该忘怀了。”
　　“你杀了他。”
　　“你满意了。”
　　玄龙仰起头，泪无声地从冰绿的眸中涌出，顺着面颊滑落：“槲乐与我过你们之间的事，他……他未害过你的族人。”
　　李念淮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无法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是判断失误：“当年贫僧亲眼所见。”
　　全族几百口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时隔多年，凶手的面容早已变得模糊，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狐妖生就了一副绝色媚惑的长相，在长安城中见到槲乐的
　　“15年前，你尚是孩童，如何确定残害你族人的凶手就是槲乐。”
　　“就凭一片单薄的布料么……”
　　“呃……”李念淮心绪紊乱，未话。
　　“你们人族都妖是邪魍，要想方设法地除尽……
　　其实你们多数人，比妖更可怕，披着人皮，做尽鬼事。”
　　“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李念淮从苦修道法，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让狐妖血债血还。
　　李念淮收回视线，安静地离开了这座冷清的宫殿，漆黑的眸中是寂寥与决绝。
　　“寒公子，子时到啦……”
　　“呃……”殿中人未应。
　　“寒公子？”
　　毡子反应过来，赶紧垂头：“寒公子……请寒公子赎罪，奴才……”
　　“无事。”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毡子拳头紧张地握着，半躬着身：“奴……奴才没什么要收拾的，方才去了住所一趟，重要的，都在身上了。”
　　“那便走吧。”
　　“待我换身衣物……便出发。”
　　“寒公子……”
　　毡子望着那抹单薄的背影，踌躇不安：“当真要走吗……”
　　玄龙：“嗯。”
　　槲乐用生命守护他，他不能辜负他的付出，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呃……”毡子低头，不再言语。
　　槲乐早便准备好了一套适合玄龙身形的太监服藏于柜中，玄龙打开衣柜，掌心抚过湛蓝丝滑的衣料，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槲乐双手握过的温度。
　　太监服可以使他行走在皇宫中时不那么显眼，腹带可以暂时束缚住他的肚子，让他的体型看起来正常些。
　　玄龙取出腹带，掀起身上亵衣，一圈一圈地将白色的腹带缠在浑圆的肚子上，心翼翼地勒紧。
　　即便用料再软，这般束缚着总归是不舒服的，腹中的孩儿开始不安地翻来翻去，折腾得玄龙面色发白，唇上亦无半点血色。
　　“水水……乖些……爹爹带你离开这里，很快，便不会不舒服了……”
　　“对不起……是我害你。”
　　他本该继续安稳地在宫中当差，因为他，兴许日后的生活将会颠簸不已。
　　毡子愣了愣：“寒公子莫要这么。”
　　玄龙低声：“若我活着，便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
　　毡子眼眶红润起来，抖着手半晌没吭声。
　　离开之际，玄龙只带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槲乐曾送他的那只红色锦囊，那日被燕鸢踩得稀烂，他将散落的安胎香料都捡了回来，洗掉锦囊上的脏污后，重新缝了回去，缝得歪歪扭扭，不似从前那般精致好看，却是他十分珍重的东西。
　　相较于保和殿的灯火通明，笙歌艳舞，整个皇城如同沉睡的雄狮般安静地蛰伏着，玄龙与毡子并肩走在宫墙道内，往冷宫的方向而去，毡子手中的油灯随着疾步行走一晃一晃，罩子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玄龙有孕六个多月，肚子沉甸甸地坠着，是走不了太急的，他额头出了冷汗，被腹带勒紧的腹部隐痛起来，呼吸低喘。
　　毡子觉出不对，扶助他胳膊，低声道：“寒公子，您没事吧……”
　　玄龙不敢放慢脚步，哑声回：“无事。”
　　“快些吧。”
　　这皇宫实在太大，他们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拐过一条荒芜的路，终于到了燕祸珩所的那条巷。
　　抬头看去，却见一队侍卫黑压压地立在那里，领头那一袭玄黑龙袍、面色阴沉的人，不是燕鸢，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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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私奔
　　今夜的月光足够明亮，那队侍卫未燃火把，燕鸢立于队伍前方岿然不动，听到细微脚步声。
　　“你来了。”
　　玄龙紧绷片刻便放松下来：“嗯。”
　　燕祸珩挥了挥手，那队侍卫左右退开，露出一辆被挡在身后的古木马车，低调不失奢华。
　　这皇宫内院，是不准许马车进来的，即便是身份尊贵的一品大臣，入了午门也要将马车换成软轿，官位低的还得步行进来。
　　能这般大摇大摆地让马车进宫，唯有燕鸢有这资格，燕祸珩顶着燕鸢的脸在宫中行事，方便了不知多少。
　　今日宁枝玉寿辰，从宫外进了好几个有名的戏班子，这群侍卫便是混在那些戏班子中进宫来的，再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服饰佩剑，便同宫中的御林军没有区别了。
　　“上车吧，夜长梦多。”
　　玄龙避开毡子的搀扶，跟着燕祸珩往马车那边走，队尾的侍卫自觉地趴跪在马车边，方便主子上去。
　　玄龙：“多谢。”
　　“无需客气。”
　　“从前你便是这般，虽做了后，仍喜欢凡事亲力亲为。”
　　“你众生平等，不分高低贵贱。”
　　不过是因为燕鸢是嫡出，是将来的储君。
　　而他燕祸珩不过是一个县官之女生下的皇子。
　　玄龙垂着眸：“不同的……有些生灵，生来便会叫人看不起。”
　　燕祸珩低低应下：“嗯。”
　　不知在想什么，燕祸珩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感到冷？”
　　玄龙摇头：“没有。”
　　燕祸珩低声问：“还有个太监呢。”
　　玄龙双唇微动：“他……不走了。”
　　燕鸢的画像却是见过的，长安
　　“皇……皇上……今日不是皇后寿辰吗？这大半夜的，您怎要出宫去……”
　　燕祸珩淡淡瞥他一眼，帘子被风吹动，质感如冰的声线在凉夜中叫人瑟瑟发寒：“朕去何处，需要过问你么。”
　　“自……自是不用……”
　　午门一开，马车箭似得冲了出去，驶入城中一家不起眼的驿站。
　　再出来的时候，奢华宽敞的马车换成了辆的不起眼的马车，一行人皆换成了便服，身后便衣侍卫骑着事先准备好的马跟在马车后疾跑，冲向城外。
　　燕鸢此时忙着替宁枝玉庆生，待他发现玄龙不在时，想来最早该是明日了，那时他们已离开长安许久。
　　燕祸珩皱眉：“哪里难受？”
　　“可是腹痛？”
　　“你发了高热。”
　　玄龙腹间的束带已拆掉了，换了件未系腰带的灰麻长袍，肩上披着黑狐裘，长发垂散着，贴在脸边，腹部高高隆起。
　　“无事的，忍忍，便过去了。”
　　燕祸珩望着男人被冷汗浸湿的英气眉宇，低哑道。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都是这般的吗。”
　　燕祸珩想起那些飘渺却很真实的梦：“你从前便这般纵容他……”
　　出了长安城后，在官道上疾驰了几个时辰，路过一个僻静的村落，玄龙烧得彻底没了意识。
　　燕祸珩心中慌乱，不得不停下寻医，幸运的是那村落里恰好有个老大夫，开了副退热的汤药熬了给玄龙灌下，这一来一去就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不知道人族的药物对玄龙没用。
　　“王爷，有人追来了！”
　　燕祸珩目光发暗：“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
　　“加速。”
　　听那声音，估计燕鸢带的骑兵不少于五千，宫中的御林军也不过几万人，为了玄龙，他竟是这般大费周章。
　　不，准确地，是为了他的皇后……
　　“他追来了。”玄龙平静道。
　　“嗯。”燕祸珩回他。
　　走得太容易，倒显得不真实，玄龙低低问：“我们走得了吗。”
　　燕祸珩：“我会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
　　辽阔的荒野间，燕鸢骑着高大的战马行于军队前方，他是在宴会上接到消息的，毡子将玄龙要走的消息告知了陈岩，陈岩悄声告诉了他。
　　出来的时候连龙袍都未换，丢下一脸惊讶的宁枝玉和臣子们，调了兵马便冲出了城，头上的帝冕早在奔腾间不知去向，一头鸦黑长发随风舞动，绝色面容上压着扛不住的戾气，马鞭狠狠抽在马身，愤怒地吼道。
　　“众将士听令！活捉马车内的人，赏黄金万两，晋升三级！”
　　“其余人，格杀勿论！”
　　“给朕冲！”
　　“冲！──”身后御林军听令，刹时热血翻腾，快马加鞭越过燕鸢，卯足了劲儿朝那辆灰扑扑的马车冲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车后的便衣侍卫不得不停下来与御林军厮杀缠斗，燕祸珩手底下的人，自是以一敌百。
　　御林军彻底包围了马车，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放箭！”
　　命令一下，无数支羽箭飞向便衣侍卫的身体，燕祸珩在此时破车而出，长剑挡掉四蹿的箭雨，加入了战斗。
　　那便衣侍卫很快只剩寥寥十几个与燕祸珩并肩作战。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衣侍卫便被屠尽了，燕祸珩独自拼杀，身中数剑，动作不见丝毫慢下，那么多的人，一时竟是无法近他身。
　　燕鸢越是见燕祸珩如此，便越生气，唇角噙着冷笑，抬手接过身后将领递来的弓箭，眯眼瞄准他的身体。
　　箭在弦上，正要发射，燕祸珩腰侧忽然身中一剑。
　　身形顿住的瞬间，围着他的御林军趁势涌上前，无数把长剑架上他的脖颈。
　　“来人，将马车内的人，给朕拖出来！”
　　毡子瑟瑟发抖地挡在玄龙身前，被御林军一把推开，玄龙被人从座上连拖带拽地扯了下去，摔在地上没能站起来，那两名御林军粗暴地将他扯起来，拉到燕鸢面前。
　　“你个贱货！”
　　“朕待你不好吗？朕都允许你将肚子里的妖物生下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竟敢同旁人私奔……”

第九十一章 心死
　　玄龙身形晃了晃，若不是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押着他，恐怕他当即便会摔倒。
　　玄龙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唇角的血迹落至下颚，未定的尘埃弥漫在空气中，极致的安静。
　　燕鸢掐着玄龙的下颚迫使他转过脸，目眦欲裂：“你将朕的心意，当作杂草般践踏在脚底，你背叛了朕……”
　　“你个贱人……”
　　燕鸢最烦的就是玄龙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周身戾气盛得根本压不住。
　　“燕鸢，他腹中怀有你的子嗣，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的子嗣？”
　　“既是我的子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这孩子，不会根本不是我的吧？”
　　燕鸢以掐着玄龙脖颈的姿势，贴近玄龙耳畔，低声诱哄道：“告诉朕，你们之间行到哪步了，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嗯？”
　　玄龙高热未退，声线犹如被火烧过般低哑：“不是你的……”
　　脖颈间的手骤然收紧，燕鸢额头与玄龙额头几乎相抵，盯着他双眼：“你什么？”
　　玄龙绿眸半合，喃喃回：“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
　　燕鸢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咬断后槽牙：“人尽可夫的东西……果然是畜牲，你连青楼中最下贱的妓子都不如……”
　　玄龙不太能听清他在什么，方才那两巴掌，震得耳朵变得不太灵光，只隐约能捕捉到几个词。
　　比如『畜牲』、『下贱』，全都是羞辱之言。
　　“回宫！”
　　“燕祸珩未经允许，私自入宫，意图不轨，回去后即刻打入牢！”
　　“燕鸢，你莫要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便是。”
　　燕鸢抬头冷笑：“朕从未对所做之事后悔过。”
　　“唯一后悔的，便是留下你一条狗命，叫你的狼子野心无处安放。”
　　“臣与他之间清清白白。”
　　“臣要带他走，不过是因为他身上的龙鳞能治臣军中副将身上的伤，还请皇上，莫要误会。”
　　“哦？”燕鸢饶有趣味地笑了，蹲下身，对地上的男人低声道。
　　“你听见了么……你唯有这点用处……”
　　“没有人会真心待你……”
　　毡子跟在一旁，哑声唤：“皇上……”
　　燕鸢进入车厢前看了毡子一眼，笑道：“你做得很好，待回宫，朕定会好好赏赐你一番。”
　　“看见了么……”燕鸢抱着玄龙在软垫上坐下，贴着他耳后道。“连那个太监，也背叛了你。”
　　“你这般不听话……朕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玄龙衣衫未解，亵裤退到了脚踝，燕鸢亦是衣物整齐，他从后方托着玄龙臀部，不需太用力，马车的颠簸便能使两人紧密相接，回回抵向至深之处。
　　两人散乱的发丝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玄龙的身体热得令燕鸢痴迷，也令燕鸢痛恨，他故意勒紧男人高耸的腹部，玄龙吃痛地『嗬』了一声，低头去掰他的手。
　　燕鸢力道丝毫未松，冷笑道：“痛？”
　　“你也知道痛？”
　　“你既知道，还敢背叛我……”
　　玄龙很快便没力气了，犹如毡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他瘫软在燕鸢身上，扶着燕鸢手臂的手渐渐松开，气息微弱下去，赤裸的双腿间淌出涓涓细流般的血。
　　燕鸢隔着衣物一口咬在他后颈，像是要就这般生生将孩子落掉，玄龙冰绿的眸空洞地睁着，不见半分光亮。
　　“阿泊……”
　　“该死……”
　　“来人！”
　　“加速回宫！”
　　“李倍，你快马加鞭，去城中请花精来！”
　　只要一触及玄龙的事，便极容易失去理智，变得暴戾冷酷，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孩子……你若不要，待生出来之后，可以交与我，我可以养他长大。”
　　“无需你多管闲事。”
　　花精看着他背影，声问：“你会要吗……”
　　燕鸢面无表情，盯着玄龙不动：“来人，送她出宫。”
　　“他可能……要死了……”
　　他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里不被老眷顾的生灵罢了，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能力去管旁人。
　　毡子每隔两个时辰便会进来看看，因此很快便发现他醒了，毡子站在不远处，心翼翼道。
　　“寒公子，您醒了……”
　　毡子『噗通』跪了下去，哽咽道：“寒公子……奴才一家都在长安，若奴才跟您走，他们便活不了了……”
　　“奴才给您磕头，求寒公子原谅……”
　　玄龙安静地看着上方，似是没听到脚步声，燕鸢从毡子手中的托盘上端过鱼肉粥，舀了勺，喂到玄龙唇边。
　　“张嘴。”

第九十二章 落不掉
　　燕鸢强硬地将勺子往玄龙口中塞，玄龙闭着唇不肯张口，温热的粥从嘴角淌到脸颊，弄脏了枕头。
　　沉重的锁链撞到燕鸢左手中的玉碗，碗倾倒下去，粥尽数扣在燕鸢龙袍上。
　　燕鸢咬牙将手收回来，黑着脸站起身，将玉碗递给毡子的同时，接过毡子递来的手帕，擦掉衣袍上的脏污。
　　“你是想饿死自己还是饿死腹中的杂种？”
　　燕鸢在床沿坐下，野蛮地掰过玄龙的脸，玄龙睁开眼睛，冰绿的眸中没什么焦距，燕鸢见他听不进人话，那粥最后是生生灌下去的。
　　“与我在一起，便积郁成疾了？”
　　“那日你若与燕祸珩走成了，是不是就开开心心地与他过了？”
　　甚至不需要什么武器，灵魂自燃，便能让自己彻底消失在世界上，灰飞烟灭。
　　玄龙嘴角被帕子搓得通红，燕鸢还在擦：“你就那么想摆脱我……”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槲乐……”
　　须臾，宗画收回手，后退步，垂目作揖道。
　　“皇后娘娘，您腹中双生子……胎息稳健。”
　　烛火映得宁枝玉面色惨白，他一袭宽松白袍，腰带未束，喃喃道。
　　“为何会如此……我服了那么多落胎药，怎会落不掉，是不是你开错药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从医数载，怎可能连落胎药都开错。”
　　“兴许……是您腹中龙子有仙人庇护，注定不该殒命。”
　　什么仙人庇护，分明是邪恶的魔，宁枝玉右手抚上衣袍下微隆的腹，缓缓收紧。
　　他不过有孕一月，这孽障竟已显怀了。
　　“你可还有其余的，再烈性些的药。”
　　宗画：“有的……只是皇后娘娘身子孱弱，怕是承受不住。”
　　宁枝玉：“开药方。”
　　宗画：“皇后娘娘……”
　　宗画对于这样的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皇宫中有些奇新密事实属正常，他有需要保护的人，便得管住嘴，做份内事。
　　魔尊从他体内化出实形，安静地落在他身后。
　　“没用的。”
　　“魔族子嗣，凡间的落胎药，是落不掉的。”
　　宁枝玉身形不稳地撑着床坐起来，抓住魔尊的战袍领口：“那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落掉。”
　　这是头一回宁枝玉主动靠近他，魔尊血红的瞳孔盯着对方消瘦的面容，哑声问：“你就这么讨厌他们。”
　　自是讨厌，除去讨厌，还有惊恐。一个普通的人族一觉醒来发觉自己怀了魔的孩子，怎可能不害怕。
　　宁枝玉颤声：“我是人，你是魔，我与你，如何能有子嗣。”
　　“我是燕鸢的皇后，我爱他……”
　　“若留着孩子，我该如何面对他……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魔尊被他晃得高大的身形微颤，拂掉宁枝玉的手，侧过身去：“本尊如今没有实体，无法离开你超过两尺，帮不了你。”
　　“魔族子嗣，需得服魔落草来坠，那东西唯有魔族有。”
　　“你即便服了，以凡人之身，死的不仅是你腹中孩子……还有你。”
　　宁枝玉笑了笑，眼中湿润：“来去……皆是敷衍。”
　　“你不就是想我为你生孩子么？”
　　魔尊背对他：“本尊不屑谎。”
　　宁枝玉嘶哑道：“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生下你的孩子。”
　　半时辰后，宫人将新开的落胎药熬好送了过来，光闻着味道便比之前喝得要更苦，更浓烈，宁枝玉眉头都未皱一下，尽数灌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般对我，为什么……”
　　宁枝玉怔愣之后，愈发用力地去挤压腹部，感到腿间涌出些血，他痛得唇色惨白，心中却是快意非常。
　　魔尊幻出身形，拉住他手腕制止他：“你不准如此……”
　　宁枝玉猛得挥开他手：“别碰我！”
　　“滚开。”
　　“我不想看见你，魔鬼……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是你毁掉我的人生……”
　　宁枝玉好似疯了一般，忽然哭了起来，用尽全力拼命去挤压腹部。
　　“怎会如此……”
　　魔尊见他慌张又茫然的模样，低声道：“你腹中胎儿继承了我生前的魔力，在母胎中尚且会自保，普通人，是伤不了他们的，包括你。”
　　宁枝玉喃喃道：“邪魔……果真是邪魔。”
　　“人有好坏，魔亦然，若他们出生，你好好教他们，未必就会选择恶。”魔尊黯然道。
　　宁枝玉蓦得回头：“你休想。”
　　从前温柔如水、软弱胆的人，竟会露出这般冷硬的一面，宁枝玉待皇宫中的奴才恐怕都比对他更和颜悦色。
　　魔尊心中知晓自己对这人族是不同的，可身为魔尊的心气在，容不得他时时处于下风。
　　“待本尊重振魔族，有的是魔姬愿意为本尊繁衍子嗣，你以为本尊真稀罕你。”
　　“不过是想待你腹中孩子出生，吞了他们来增强魔力罢了。”
　　冷笑着丢下两句话，魔尊消失在空气中。
　　待他睡熟之后，床边出现个身着黑红战袍的人，魔尊悄然坐下，大掌缓缓探上宁枝玉微隆的腹部，红色的瞳仁中出现收敛的欣喜与激动。

第九十三章 除非能得龙心
　　夜半三更，魔尊坐于床侧，望着床上的人久久不动，眼底的复杂溢于言表。
　　“你想把孩子落掉，唯有一个办法。”
　　“待本尊肉体重塑，可用灵力将孩子碾碎，再排出体外。”
　　“如今我虽能暂时离开你体内，但使不出灵力。”
　　魔尊声线中透着沙哑和疲惫，像是一夜未眠。
　　宁枝玉撑着床徐徐坐起：“你得了龙心……便有能力去杀燕鸢了。”
　　“我不会给你伤害他的机会……”
　　“我不会再相信你。”
　　魔尊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
　　今日与往常的每日都没什么不同，宁枝玉起床，吃了顿清淡的早膳，他爱读诗词歌赋。
　　“青梅，我想去御清阁看看。”
　　青梅顿了顿：“皇后娘娘，这还下着雨呢，今夜连月色都无，有何好看的。”
　　“不如待哪日皇上空了，您约他与您一起去吧。”
　　宁枝玉摇头：“我想自己去。”
　　夜色寒凉，宁枝玉偶尔捂唇咳嗽两下，眼尾的皮肤泛红，看着面色苍白，心情倒是不错的模样，眼中有浅淡笑意。
　　青梅许久未见宁枝玉这般开心过了，很有些奇怪，近日皇上倒是会来鸾凤殿。
　　但因政务忙，总与朝臣在御书房商议国事，来了也是坐半个时辰就走，陪着皇后的时间比从前少了许多，不知他在开心什么。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御清阁这座楼阁，是燕鸢还是太子的时候，为尚为伴读的宁枝玉造的。
　　后来进了宫做了太子伴读，亦没什么机会看外面的世界，燕鸢便命人为他造了这座阁楼，站在这里，能看到皇城之外的万家灯火。
　　两人停在阁前，青梅担忧地望着宁枝玉：“皇后娘娘，这阁楼中梯有几千阶，你身子怕是吃不消的，奴婢去寻个壮些的太监来，背您上去吧？”
　　宁枝玉笑着摇头：“我自己走。”
　　但那不妨碍宁枝玉眼中有笑意：“从前阿鸢与我常来这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便带我过来，看皇城外的灯火，赏上的月色，和星亮。”
　　青梅：“可是今日下雨了……”
　　宁枝玉笑容不变：“是啊，今日下雨了……”
　　厚重的雾挡住了皇城之外的灯火，仿佛夜色本就是这样漆黑浓重。
　　“无事的，下回晴的时候，皇后娘娘再来就是了。”
　　宁枝玉摇头，轻声：“不来了。”
　　青梅：“为何？”
　　宁枝玉眼中氤氲出水雾，笑容浅淡：“不来了……”
　　“早已是物是人非。”
　　“多来此地，不过伤心罢了。”
　　“我累了。”
　　青梅愈发担忧：“皇后娘娘……累了便回去吧，不定皇上此时已在鸾凤殿等您用膳了呢。”
　　“他等的人，从不是我。”
　　青梅：“皇后娘娘莫要如此……”
　　“青梅。”宁枝玉轻轻打断他。
　　“奴婢在。”青梅声道。
　　宁枝玉并未看她：“你回去吧，该是晚膳的时辰了，莫要叫他等太久。”
　　青梅踌躇道：“皇后娘娘，奴才没明白您的意思……”
　　宁枝玉声线低低的，变得有些沙哑：“你回去告诉皇上，我爱他。”
　　“此生得夫如此，宁枝玉别无所求。”
　　“只是希望下辈子，若我们还有缘分……能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皇后娘娘……”
　　“我累了……”
　　“不想再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若从这里掉下去，定会死得很难看吧……”
　　青梅隐约之间察觉了什么，紧张道：“皇后娘娘，莫要过去，雨地滑，从栏杆上翻出去便不好了。”
　　宁枝玉没听到青梅在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呢喃：“难看便难看吧……只要他还记得，我最好看的样子，便好了……”
　　“可惜我与他成亲到现在，也未为他尽什么夫妻之事，想来也是有些对不起他……不过，他有玄龙，也不需要我了。”
　　两人隔了两米远，青梅亦是听不见宁枝玉在什么，正想上前拦住他继续往前走，便见宁枝玉双手扶上栏杆，纵身载了下去。
　　青梅惊恐地瞪大双眼，冲上前去：“皇后娘娘！”
　　“皇上……皇后娘娘，从御清阁的亭台上摔下来了……”
　　燕鸢脑中嗡鸣一声，手中狼嚎顿住，一滴墨汁落在奏折上：“你什么？”
　　“皇后娘娘……”陈岩重复。
　　御清阁是何地方，那般高度，人摔下来，定是会粉身碎骨的，还能有命活么。
　　燕鸢一时竟是凑不进去，他见宗画从人群中退出来，上前抓住宗画的手臂，道：“如何……阿玉如何了……”
　　宗画叹了口气：“皇上……还请你节哀。”
　　燕鸢理智全无，失控地吼道：“节哀……节什么哀，阿玉还活着，节什么哀！”
　　宗画不断摇头：“皇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内脏定碎了，内脏碎了，便活不了了……”
　　燕鸢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
　　“阿玉怎可能会离开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忽得转身往床边挤去，将太医与碍事的宫人全部推开：“滚！你们都滚！”
　　“朕要与阿玉待着，你们都滚！”
　　燕鸢抓起宁枝玉冰冷的手，孩子般哭道：“阿玉……你莫要吓唬朕，你莫要吓唬朕……”
　　宗画于心不忍：“皇上……事实已定，再无他法了，除非能得龙心。

第九十四章 心头肉
　　乾坤宫偏殿的门骤然被推开，殿内烛火随风摇曳，燕鸢径直入内殿，直奔床上的男人，抓住玄龙的肩膀便疯狂地摇晃。
　　“内丹……”
　　“将内丹给我！快！”
　　燕鸢头上的银冠不知去向，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结成缕子，面颊上不断往下滴着水，眼底猩红如血。
　　他太过于用力，晃得玄龙浑身难受，铁链无意间撞在高隆的肚子上，隐隐发痛。
　　早就习惯燕鸢的喜怒无常，待他发完疯，自然也就过去了，玄龙忍下身上不适，抿唇侧过脸去。
　　玄龙刚转过脸，便被燕鸢掰着脸颊转回来，甩了一巴掌。
　　“朕与你话！”
　　“你是耳聋了吗！”
　　“我，将内丹给我！”
　　玄龙张了张口，吐出微弱低哑的一句：“不会给你。”
　　那种彻骨的心痛叫燕鸢眼泪直流，他弯下身，伏到玄龙胸前，嘶声道：“阿玉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
　　“你给把内丹给我吧……我不想挖你的心……”
　　“阿泊……你给我吧。”
　　玄龙浑身上下就穿了件亵衣，燕鸢的泪很快将单薄的衣料渗透了，他的泪那般滚烫，是为了另一个人流的。
　　既是血肉铸成的躯体，便会有泪的，由不得他。
　　玄龙涣散的绿眸动了动，一道湿意滑过眼角。
　　内丹早便没有了，不是他不交出来，早就给他的东西，如何再给他一次。
　　将死之龙，连倾诉真相的欲望都没有了，燕鸢怎么想，都与他无关。
　　玄龙一味的沉默让燕鸢彻底失去耐心，粗暴地揪住玄龙的衣襟将玄龙半个身子拖起来：“我再一遍，将内丹交出来。”
　　“我已没时间与你耗了，你若再这般不声不响，我便将你的心生挖出来，如此，你腹中的孽种也活不了了。”
　　玄龙的脖颈被攥起的亵衣领口紧勒着，背后的长发随着晃动的身形微动，哑声回：“你开心，便是。”
　　燕鸢咬紧牙关，手心力道徐徐收紧：“你什么？”
　　玄龙微弱的呼吸因对方的蛮力急促了些：“你开心，便是了。”
　　“你在挑衅我。”
　　挑衅？
　　什么挑衅？
　　燕鸢面色暗下：“是你在逼我。”
　　“来人！寒泊屡次违抗圣命，不知悔改，即刻打入牢，鞭刑伺候！”
　　燕鸢的手一松，玄龙便跌回了榻上，锁链又是一阵闷响，殿外很快进来几个御前侍卫，用钥匙打开了玄龙手上的镣铐，拖着他下了床。
　　囚犯是没有资格穿鞋的，玄龙身上就一套单薄的亵衣，刚离开被褥，便感到寒风入体，颇冷，御前侍卫并不管他身子不便，只管遵从圣旨，玄龙踉跄着被拖了出去，连背都挺不直。
　　他穿的亵衣是很早之前燕鸢叫司衣局过来量身为玄龙定做的，大概是玄龙刚入宫的时候，一次做了许多件，那会儿衣物穿在身上刚好。
　　如今玄龙身怀有孕，那亵衣看着倒是空出了许多，从背后只见身影单薄，看不出有孕。
　　玄龙被两个御前侍卫公事公办地拖进雨中，一路向牢而去，他从前受过的疼多，没有多少害怕，鞭刑罢了，从便被打习惯了。
　　盛秋的雨水落在身上，彻骨的冷，被带到牢的时候，四肢已没什么知觉了，逼仄潮湿的刑监内，玄龙的双手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湿透的亵衣贴着身体，腹部突兀地耸起，怎么看都是有孕了。
　　负责行刑的狱官拎着鞭子，一时不好下手，问两个御前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从燕鸢宫中拖出来的人，怀得孩子自是燕鸢的。
　　被桎梏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垂着头，长发掩住面颊，看不清脸，一鞭子抽下去，他身体立刻皮开肉绽，血混着水往下滴。
　　“莫要……打腹部。”
　　长鞭无眼，既挥了出去，哪里还控制得住，狱官在此罚过的犯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不知何为心软。
　　手中长鞭破开空气挥向男人的身体，尽量避开了隆起的腹部。
　　“莫怕……很快，便好了，不疼的。”
　　狱官看到男人掩在凌乱长发下的唇中微不可闻地喃喃着什么，仅有气音，听不清内容。
　　渐渐的，他的胸前，下肢，充满纵横交错的鞭痕，身上的亵衣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皇上不发令，旁人不敢妄下定论，正准备再打几鞭子就停下时，远处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鞭子在来人进入刑室的那刻顿在半空。
　　燕鸢面色阴沉，见到那刑架上的满身血的男人，垂在衣袍中的手骤然收紧，他抿唇走过去，狱官和侍卫自动退开。
　　“想好了吗？”
　　“是要被这般活活打死，还是乖乖将内丹交出来。
　　浇冷水，将他弄醒。”
　　他后脑靠在刑架上，侧着脸，湿发掩了大半面容，露出削瘦苍白的下颚，燕鸢知道他醒了。
　　“将内丹交出来。”
　　“我便叫花精来为你疗伤，你腹中的杂种，不论是不是我的，待足月尽管生下来，我将他送出宫去，勉强留他一条活命。”
　　“你不是很宝贝这孩子么？用你的内丹，换他的命，如何？”
　　听着倒是笔划算的买卖，可惜他早就没有筹码了，得不到内丹，燕鸢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的孩子，多言又有何用，不过浪费力气罢了。
　　临走之前，燕鸢命人用刀挖走了玄龙一块心头肉，没有内丹和龙心，心头肉可勉强吊着宁枝玉一口气。

第九十五章 偶尔软弱
　　这时候想得到玄龙的心很容易，随便拿把匕首就能穿透玄龙的皮肤，将那颗鲜活的心脏挖出来，宁枝玉便有救了。
　　玄龙若是怕了，兴许便会将内丹交出来了。
　　他讨厌玄龙的倔强，又拿对方没有办法，挖心头肉不过是在得到内丹前的权宜之计，比起死亡，那种可治愈的伤痛，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这样，燕鸢亦是没办法亲自动手的，他站在监牢外的通道里，与关押玄龙的那间牢狱隔了十米，等着那两个侍卫出来复命。
　　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大多是别国的重要战俘或是犯罪的臣子，几个月前处决了几人，便没什么人了。
　　御前侍卫的动作很快，玄龙被拖进牢房后没多久，他们便出来了。
　　燕鸢掀起眼皮看向那木盒，抬手正要碰上的时候，指尖缩了回来，收回手垂在身侧：“他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昏过去了，下刀时没怎么挣扎，只低低哼了两声。”
　　燕鸢：“去请花精来。”
　　燕鸢听宁枝玉是自己跳下去的，他不相信，觉得是青梅为了推卸责任了谎，命人将那胆大包的宫女关了起来，秋后处斩。
　　你过的，要与朕执子之手，白头偕老，难道你也要对朕食言了么。”
　　“阿龙……”张口的瞬间，眼泪砸了下来。
　　花娘流着泪幻出一把剪刀，将玄龙身上与伤口黏连的衣物剪开。
　　随后用她所能拥有的最好的伤药洒上去。
　　穿着衣物的时候看着已足够吓人了，脱去衣物，便更是惨不忍睹。
　　上完药后，花娘用灵力操控着绷带将玄龙的身体心地缠起来，再变出套干净的衣物为他穿上，做完这些，她微薄的灵力便所剩无几了。
　　灵力透支令她脸色苍白，不得已走向牢房，透过铁栏看向等在外面的两个侍卫道。
　　“你……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将他抱进被褥中啊。”
　　两个侍卫看了她一眼，再透过铁栏看向地上昏迷的玄龙，为难地皱眉，来这牢狱之中，便是要受苦的，哪里有睡床褥的道理，要是让皇上知晓，他们多半要受罚。
　　“不能。”
　　“皇上吩咐了，留他一口气便行了，不准好吃好喝地伺候。”
　　花娘眼中蓄满泪水，看着那两个铁面侍卫顿了一会儿，失望地转身回到玄龙身边。
　　玄龙伤得太重，光上过外伤的药不够，还得内服，花娘轻轻捏住玄龙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唇，将黑瓷瓶中的汤药一点一点倒进去。
　　“阿龙……”
　　“你喝一点吧……你不要死……”
　　花娘低低地抽泣起来，将玄龙上身抱在自己怀里，声着，“你想想宝宝，好不好？”
　　“他还未出来看过这世道呢……”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在花娘絮絮叨叨一番后，再试着将药倒进玄龙口中的时候，后者喉间微微动了动，吞了部分。
　　有的人表达伤心和愤怒的方法是破口大骂，拼尽全力弄得两败俱伤才好。
　　有些生灵，生来就是比旁人要卑贱，因为连至亲都不愿意爱他们，不愿意分出哪怕一点点心软，何况旁人。
　　所以他不会向燕鸢求饶，不会向燕鸢出真相，内丹到底去了何处，对于燕鸢来恐怕根本就不重要。
　　燕鸢只在意他能否拿出内丹，能否救他的心上人。
　　也许吧，兴许因他是头妖，所以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够那样虚伪善辩，能够为了另一个人来煞费苦心地欺骗他，与他翻云覆雨，就为了骗得他的心。
　　玄龙没有焦距的绿眸始终对不准燕鸢的脸，剑眉微拧，声若蚊：“槲乐……疼……”

第九十六章 要杀便杀
　　宁枝玉身侧的大宫女终未被处死，宁枝玉是个心善的人。
　　燕鸢被下了魔蛊之后，性情大变，与从前相比堪称暴戾、喜怒无常。
　　相比之下，他待宁枝玉以及宁枝玉宫中的人，倒和从前一般无二。
　　一晃一月过去，燕鸢渐渐相信宁枝玉不是失足掉下去的，他之前未将青梅的话往心里听，觉得那是宫女为了逃避责任的借口，待冷静下来之后便会想，那日是个雨雾朦胧的气，阿玉为何要冒雨去那阁亭上，为何不叫他一起去。
　　燕鸢坐在床榻边缘，将青梅召进来，视线不离床上白衣似雪、眉目清润如玉的男人：“那日……阿玉了什么？你再一遍。”
　　“那日下了秋雨，皇后在寝宫内读了一下午的诗，待夜色浓稠时，忽想去御清阁……
　　奴婢劝不住他，给他披了一件狐裘，便随着他出了门。”
　　“御清阁阶梯繁多，皇后不肯叫人背，硬是要自己上去，奴婢便跟着。
　　楼亭之外黑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奴婢劝他改日再来，他……不来了。”
　　“为何不来？”燕鸢哑声问。
　　青梅声线有些变了调：“皇后……早已物是人非，多来此地，不过伤心罢了。”
　　燕鸢淡淡问：“他还什么。”
　　青梅抽了抽鼻子：“他……皇上等的人，从不是他。”
　　“不想再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燕鸢自虐般继续：“还有呢。”
　　青梅哽咽起来：“还有……他让奴婢转告皇上，他爱您。”
　　“若下辈子还有缘分，希望能与您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青梅将憋了许久的秘密了出来：“您与乾坤宫那位公子在鸾凤殿偏殿……时，皇后娘娘都知晓。”
　　“他只是嘴上不，每日笑盈盈与您两面相对，背地里便很少笑了。”
　　燕鸢召玄龙来鸾凤殿泄欲的事，整个鸾凤殿的宫人都知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燕鸢来看，他要了玄龙身子，单单只为泄欲。
　　他肯定以为自己变了心……到底有多绝望，才能从那样高的楼宇上跃下……
　　入夜之后，燕鸢喝醉了酒，那是宁丞相亲手酿造的女儿红，由酒坛分装在玉壶中，他喝酒不用杯盏，提着玉酒壶就往口中灌，仿佛喝得不是烈酒，而是白水。
　　长安属西北，冬日寒冷入骨，牢狱中最是阴寒，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狱卒打开牢门，退到耳目不能听闻的地带，燕鸢提着酒壶进去，手一松，空酒壶便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地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偌大的动静醒来，燕鸢提步走过去，掀开玄龙身上的被褥，欺身而上，大掌毫无章法却很顺利地解开玄龙身上衣物，露出有孕七个多月的肚子。
　　玄龙是被生生痛醒的，好似有刃强行将他的身体劈开、再撕裂一般，即冷又疼，他睁开绿眸，视线和听力逐渐清晰起来。
　　是燕鸢，他的吻落在玄龙耳畔，绝望又沙哑地唤着一个名字：“阿玉……”
　　“阿玉……”
　　玄龙沉默良久，轻轻开口：“莫要碰我。”
　　“你莫要碰我。”
　　他没力气，是挣不开的，双手上的锁链随着对方的动作撞在地面，哐当作响，手腕处没有任何保护，被镣铐磨破了层皮，露出粉嫩的血肉。
　　玄龙缓缓偏头躲过燕鸢落下的亲吻，英俊的眉眼间尽是麻木。
　　“你滚。”
　　都怪这条蠢龙，为何不干脆利索地将内丹交出来。
　　若交了内丹，他哪至于落到这种境地，他们哪至于走到这种地步，自己又何至于为难挣扎至此。
　　“明日之后，你若再不将内丹交出来，我便……亲手来挖你的心。”
　　燕鸢知晓他听到了，方才玄龙还醒着的。
　　于是抬起脚，用脚尖隔着被褥顶了顶他硕大的肚子：“这回，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人在生病垂危之际，多半是饿死的，因为病得厉害了，便没有进食的欲望了。
　　不论何种生灵，在这方面大抵是没多少区别的。
　　燕鸢嫌他太能睡，叫了他几遍没叫醒，丢下满身污秽的玄龙就走了，也没人替他清理。
　　燕鸢白日忙着处理国事，待夜幕降临后去了牢，这回玄龙是醒着的，昨夜被燕鸢退掉的囚衣，他已自行穿了回去，手中拿着半个馒头坐在被褥中慢吞吞地吃。
　　“昨日你睡着了，没听到朕了什么，今日朕与你再重复一遍。”
　　“今日之内，你若不主动将内丹交出，朕便将你的心挖出来，这回，不是玩笑。”
　　玄龙干涩的唇微动，发出的声线沙哑：“要杀便杀。”
　　燕鸢面色发沉：“你切莫再不识好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难道你宁愿死，也不肯救他？”
　　玄龙：“是。”
　　“他与我素未相识，我为何要舍内丹救他。”
　　燕鸢彻底变了脸：“来人！将锁妖链取来，给他戴上！”

第九十七章 多谢成全
　　锁妖链是先前来宫中设法的那史道士留下的，是囚在妖身上，便是有万年道行也挣脱不开。
　　那东西被保管在燕鸢的兵器库中，他原本一辈子都没打算用的，谁知道玄龙这样不识好歹，该是叫他尝尝什么叫厉害。
　　牢门外的御前侍卫得了令，拿着燕鸢的令牌去他的兵器库寻锁妖链，兵器库里的兵器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对付敌人。
　　兵器库至牢房有些距离，这一来一回得废去不少功夫，御前侍卫的脚步声远去，阴暗的陋室内静得可怕。
　　燕鸢单膝矮下，蹲在玄龙面前，脚底踩着玄龙被角：“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知晓你不笨，莫要做叫自己后悔莫及的蠢事。”
　　玄龙面色苍白，唇色苍白，许是太冷，忍不住捂住唇咳了两声，他低着头，长发很好的掩住了用手抹去唇边血迹的动作。
　　燕鸢见他在这种时候还不话，明显是赤裸裸的挑衅，怒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命令道。
　　“来人。”
　　“先上个夹刑，叫他尝尝滋味。”
　　所谓夹刑，也叫拶刑。顾名思义，便是用竹片和绳子制成的拶子来夹手指，宫中常用这种刑罚审问犯事的宫人，十指连心，受了刑的人多半不久就会招供。
　　“皇上……”
　　燕鸢目光冰冷：“行刑。”
　　两个成年男子用尽全身力气来扯这拶子。
　　若是寻常宫女太监，怕是早便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了。
　　其中一个狱卒忽然惊呼：“皇上，他下面流血了……”
　　纯白的裤子被血染红了便格外显眼，倒不是很多，就巴掌大的一块印在臀腿间的布料上，燕鸢凝神看去，皱眉挥手叫狱卒退下。
　　“锁妖链上身，比这般还要痛。”
　　“挖心，比锁妖链上身更痛。”
　　“还需要朕替你做选择吗？”
　　玄龙绿眸半瞌，缓缓牵动唇角：“你也……不过如此。”
　　燕鸢眸光微凛：“你什么？”
　　玄龙：“我……你也，不过如此罢了。”
　　燕鸢猛得掐住他下颚转过来：“找死。”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取锁妖链的御前侍卫回来了。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牢房门口。
　　燕鸢放开玄龙站起身，两个侍卫进了门。
　　“将锁妖链给他用上。”
　　倒在地上的男人被侍卫拖死物似的拖起，外面又进来两人，扶着玄龙身体，另两人则将锁妖链上的圆勾对准玄龙的琵琶骨，缓缓刺了进去。
　　玄龙微弱地挣扎了两下，很快便被按住了，他手上本就是套着沉重锁链的，没办法挣开。
　　圆勾从玄龙前侧肩膀刺进去，血顷刻氤氲了雪白的囚衣，他痛得发抖。
　　燕鸢衣袍下的双拳捏得死紧，咬牙开口：“住手。”
　　侍卫立刻住了手。
　　燕鸢走过去，矮身蹲在玄龙面前，紧盯着他：“想好了吗。”
　　“朕最后再一遍，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若此时反悔玄龙脸侧在一边，吐出来几乎只有气音：“我无需……无需你给我机会。”
　　“不要你的机会……”
　　燕鸢心中一股火气升腾上来，将方才的心软一点点融化：“这是你自己的。”
　　“那便莫要怪朕狠心。”
　　燕鸢起身，目睹着侍卫和狱卒合力将锁妖链钉入了玄龙的身体，圆勾穿过琵琶骨，从玄龙背后延伸出来，按下机关，『铿』得一声圆环就合上了，最后侍卫将锁妖链与玄龙手腕上的镣铐铁链一同固定在墙上。
　　方才血还仅仅是让肩膀的衣料脏了一块，待圆勾尽数没入身体后，玄龙整个身前和后背都湿了，浑身的血。
　　玄龙歪着身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面容被长发掩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菲薄的唇。
　　燕鸢已做尽了一切能做的事来逼迫玄龙交出内丹，哪想到都到这样的地步了，他还是不求饶，还是不妥协。
　　燕鸢抬手，对身后的侍卫道。
　　“拿匕首来。”
　　侍卫将提早准备好的匕首从腰间抽出，放到燕鸢掌心。
　　燕鸢收紧匕首，一步一步朝靠在墙边的男人走过去，玄龙似有所觉，缓缓睁开妖异的绿眸，转过头看他。
　　燕鸢眼底猩红，在他面前蹲下：“你以为，朕真的不忍对你下手吗？”
　　“我知晓，你不会不忍。”
　　燕鸢朝他吼：“那你还这般与我倔！”
　　玄龙低头咳了几下，唇中涌出许多血，在这潮湿阴冷的地方住久了，连件厚实的衣物都没有，换成人族早该死了。
　　玄龙没力气去擦唇边血迹了，身上太疼，锁链太重，他后脑靠上墙壁：“你动手吧。”
　　燕鸢咬牙质问：“你连腹中孽种都不管了？”
　　玄龙气若游丝道：“你才是孽种。”
　　“你才是孽种……”
　　燕鸢神色瘆人：“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玄龙艰难地拖动锁链，抬起受伤的手，覆上浑圆的腹部，轻轻道：“那便多谢成全了。”
　　燕鸢一连了几声好，将刀尖对准玄龙的心口，刺了下去。
　　“是你逼我……”

第九十八章 时间不多了
　　很温暖，他在潭底修炼时听到岸边传来打斗声，待吵闹停歇后上岸去看，见到个白净美丽的人族男子受了重伤昏倒在岸边。
　　近万年来，头一回与人共同生活，玄龙心中更多的其实是不习惯，他怕人族男子见到他害怕，便尽量避着他，只在送药或者送饭的时候出现，准备待他伤势一好就将人送回岸上。
　　玄龙心中很平静，他看着燕鸢将匕首刺向自己，刀尖刺破血红囚衣，没入了心口，才一点点罢了，连痛都感觉不到。
　　燕鸢的手在发抖，他神色狰狞，下颚骨咬得死紧，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玄龙不知燕鸢在犹豫什么，勉强拖动沉重锁链，缓缓抬起血渍斑驳的手，攀附上燕鸢手腕，握着他的手，帮他将匕首往里推。
　　“这般，是死不了的。”
　　“需得再用力些才好。”
　　『噗嗤』一声，匕首瞬间没入血肉近一寸，燕鸢如梦初醒，猛得将匕首抽回来，跌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帝王威仪，倒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
　　“你休想死。”
　　“休想就这样摆脱我！”
　　玄龙的脸随着惯性侧过去，安静良久，微不可闻道：“莫要再打我了……”
　　燕鸢离开时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那个充满浓郁冷香的阴森囚牢令他觉得窒息，奄奄一息的玄龙令他觉得窒息，当匕首没入玄龙身体那刻，莫大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那是从灵魂深处迸射出来的情绪，令他心脏剧痛，血液发凉。
　　魔尊没有告诉宁枝玉，中了魔蛊的人若移情别恋，爱上旁人，神魂和肉体皆会遭受反嗜，渐渐变得不正常。
　　如今阴沉沉的戾气压着他，彻底变了个人似的，谁人都不敢轻易接近。
　　燕鸢冲出牢狱，等在外头的陈岩恭敬迎上来：“皇上……”
　　他一言不发地闯进夜色，桃花眼猩红如血，陈岩吓了一跳，急忙提着笼灯追上去。
　　宁枝玉待宫人温和，所以他宫中的人待他极为忠诚，少有的那几个知晓他有孕的人，是不会将这种无法言的秘密吐露出去的。
　　他们都以为从那么高的楼阁上摔下来，孩子定摔没了，谁知昏迷两月。
　　当初宗画不，是为保护爱人安全，自宁枝玉重伤昏迷后，来鸾凤殿帮忙的太医虽多，但诊脉这件事只由他独自经手。
　　年老的太医院院判几月前告老还乡，宗画顺理成章成了新任院首，要满住这件事很容易。
　　燕鸢头痛欲裂的时候爱喝酒，喝醉了便能好受些，时常醉醺醺地到鸾凤殿来看宁枝玉，他发觉宁枝玉身形反常，探进被子里摸了摸他腹部，那妇人有孕般的迹象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生了什么奇怪的病，慌乱地叫青梅去请太医。
　　青梅作为少数不多的知情者，自是紧张，她目光在宁枝玉与燕鸢之间流转：“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有孕了。”
　　燕鸢皱眉，神色茫然：“有孕了？”
　　青梅呼吸都在发颤：“是啊，那日您喝醉了酒，便与皇后圆了房……您忘了吗？”
　　燕鸢努力回想着，好像是有那么一日，他宴请几个朝臣进宫议事，喝多了，入夜后摸去了鸾凤殿，之后的事都断片了。
　　青梅见他神色无常，便壮着胆子继续道：“皇后娘娘想与您有个子嗣，便服了生子药，那夜之后没多久便查出有孕了。”
　　“您不会怪他自作主张的吧？”
　　燕鸢皱眉喃喃着：“有孕了……阿玉有孕了……”
　　“他这般弱的身子，怎能有孕，哪里生得下来……”
　　青梅接话道：“正是因为胎息不稳，所以皇后娘娘才未及时告诉皇上。
　　怕腹中龙子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会、会惹您伤心……”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皇后娘娘腹中龙子还能活着，那定是有上庇护了，皇上，您千万别怪皇后……”
　　燕鸢摆了摆手，笑道：“怎会，朕怎会怪他，朕高兴还来不急呢。”
　　“朕高兴……”
　　他提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往口中灌，透明的酒夜似琼浆雨露，叫人迷醉。
　　“皇上，您别喝了……酒多伤身。”
　　陈岩先前劝阻过燕鸢不少次，念叨燕鸢烦了，便叫人将陈岩拖下去仗责了二十重棍，陈岩乃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太监，跟了他那么多年了，就因这等事被惩罚，趴在床上半月不能起，燕鸢如此做法，实在寒凉人心。
　　他醉酒后常去牢狱寻玄龙泄欲，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回欢好后，头痛总能减轻些，身子不难受，脾气便能好些。
　　但他身上的锁妖链没有燕鸢的准许没人敢取下来，圆勾穿过琵琶骨，伤口是没办法愈合的。
　　因此他身上一直血淋淋的，不太干净，燕鸢却很喜欢与他欢好，退了裤子便做，晃得玄龙身上的铁链闷闷响个不停，嵌在肩膀中的勾子牵扯着血肉，涌出更多的血。
　　有孕八月有余，玄龙的肚子更大了，这时候是不适合承受那些的，燕鸢并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埋在玄龙身体中的时候能找回片刻轻松，他拥着玄龙的身体，吻他的唇角，模糊不清道：“你知道么，阿玉有孕了……”
　　“朕要当父皇了……”
　　“是么。”
　　“是啊，朕高兴得不得了……”燕鸢贴在他耳边吐着酒气。
　　玄龙声线极低，且不稳：“那便……恭喜你了。”

第九十九章 临盆
　　其中一个身形精瘦的狱卒往里看去，压低道：“诶……你那妖真有这么舒服么，皇上来得这样勤，也不嫌他脏……”
　　另一个高壮狱卒随着同僚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谁知道呢，想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你没发现么，他身上那样血淋淋的。
　　却一点血腥味都没有，反而有股清冷的香味，怪好闻的。”
　　精瘦的狱卒嘿嘿一笑：“好闻是好闻，可他脸上这么大块疤，真是丑陋极了，那过人之处该是有多妙，才能叫皇上流连忘返啊……”
　　“不如，我们也去试试？”
　　精瘦狱卒一脸尖嘴猴腮相，笑得淫邪：“皇上既将他关到了这里，都折磨成这样了，难道还能将他放出去不成？”
　　“不会有事的……他不是昏迷了吗，哪能知晓是谁弄了他，你不我不，谁人知晓。”
　　高壮狱卒皱着眉未话，精瘦狱卒转身，取下腰间钥匙火急火燎地开牢门：“我先来，你给我看着，等我弄完再换你。”
　　男人靠在墙上，身上盖着条淡青色的棉被，四散的黑发上粘了不少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就跟个死人似的。
　　被褥掀到男人高隆的腹部时，精瘦狱卒感到一道冰凉的视线由头顶射来，他屏住呼吸抬头去看，对上一双竖立的金线绿瞳，幽深如渊。
　　还未触到，他的手便被快步过来的高壮狱卒扣住：“你疯了？他醒了，你还要……”
　　精瘦狱卒用力将手抽回来，扭了扭被捏痛的手腕，“不过是玩儿一玩儿罢了，这么大惊怪做什么，皇上爱的人是皇后，哪里会管一个阶下囚被如何对待。”
　　但凡皇上要是对这妖有半分看重，就不会将他关在这里弄得半死不活了。
　　精瘦狱卒欲火焚身，一心只想着尝尝玄龙的味道，催促着高壮狱卒出去放哨，邪笑着去扯玄龙的衣物，呼吸粗重。
　　玄龙胸中作呕，铁链猛得挣动起来，他囚衣松垮。
　　“你丫的找死！”
　　“呃……”那脚正中腹部，玄龙当即便没力气了，拖动锁链捂着肚子倾下身去。
　　精瘦狱卒还要动脚，高壮狱卒跑过来拦住他：“够了，若是弄出个好歹来，皇上饶不了我们。”
　　“既不叫老子上，拔你一片指甲总没事吧？”
　　狱卒记着方才一脚之仇，抓起玄龙软趴趴的手，刀尖对准他的大拇指缝利落地刺了下去，刀身一歪就将他的指盖连血带肉拔了下来，玄龙低低咽呜了一声，将手抽回来，想躲。
　　却被狱卒紧紧捏着，用力碾压在受伤的地方。
　　“老子有的是时间，待皇上将你玩儿腻了，老子再来宠爱你……”
　　皇城被笼在月色之下，上飒飒落着雪。
　　陈岩撑着伞跟在燕鸢身侧，见他从鸾凤殿出来便要去牢，低声劝道：“皇上……数着月份，寒公子该是要生啦……”
　　“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莫要去折腾他了，待孩子生下来再吧……”
　　燕鸢面色冰冷，眉眼间盘踞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朕等他，谁来救阿玉。”
　　“朕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朕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投降。”
　　“皇上……日子冷了，牢中阴寒，怕是更难熬，奴才给寒公子添两个火盆吧。”
　　燕鸢抿唇：“阶下囚哪里来的资格用火盆，他那般不识好歹，能有床棉被已是恩赐。”
　　把守监牢的守卫见燕鸢来了，麻利地开了门，燕鸢就着一股寒气进了牢中。
　　若想宁枝玉醒，唯有得内丹，这场持久战，处于下风的那方显然是玄龙。
　　燕鸢即使眼前吃了瘪，心中仍是对内丹志在必得。
　　“莫要装死，给朕起来。”
　　“到底要如何，你才肯妥协。”
　　燕鸢愣住了，收回手抹了把脸，听到玄龙低低唤他：“阿鸢……”
　　自从两人决裂之后，玄龙已许久未这样唤过他了，玄龙的声音太轻，燕鸢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外面下雪了……”
　　燕鸢一时搞不懂玄龙想干什么，皱了皱眉道：“恩。”
　　玄龙眼神空寂：“又下雪了……”
　　燕鸢捏住他脸颊：“莫要转移话题，别以为你吐口血朕便会心软了。”
　　“将内丹交出来，否则便再剜你一块心头肉。”
　　“呃恩……”玄龙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帘垂下去，腹部忽然剧烈颤动起来，苍白唇部微张，大口大口地喘气，似要溺毙了一般。
　　他身上尽是血，冷汗将衣物湿透了都看不出来，但燕鸢仍是觉出了不对，警惕道：“你怎么了？”
　　“别装模作样。”
　　“这里……太冷了。”
　　燕鸢不耐地开口：“你既知道冷，还不乖乖听话，将内丹交出来，朕便容你住回乾坤宫去。”
　　玄龙静静靠着墙，像方才那般急促地喘起来，他拖动锁链，双手抓进身下的稻草中：“恩……”
　　监牢中的冷香越来越浓郁，燕鸢看着玄龙这般模样，后知后觉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发觉他两条白色的裤管被血渗透了，原本干燥的稻草变得湿漉漉的。
　　燕鸢瞳孔微微缩紧：“你要生了？”
　　意识陷入混沌，玄龙看见燕鸢双唇在动。
　　但听不见他在什么，只感到彻骨的痛，和冷。
　　燕鸢怎么都叫不应玄龙，这才彻底慌乱起来：“来人！”
　　“来人！”
　　“去请花精来！”
　　前面的章节绝对不是我在拖剧情，有些是必写的铺垫，有些是我的爽点，高潮部我『快了快了』不是下一章就高潮的意思。
　　而是我觉得已经很接近了，我会坚持走完自己的大纲，不会莫名其妙挖就挖，痛快也要到点了才能痛快，望周知。

第一百章 换孩子一命
　　玄龙喉间断断续续发出克制的痛呻，硕大的肚子一起一伏，冷汗挂在睫毛上，偶尔落下一两滴。
　　“不敢……不敢了……”
　　女人手中的鞭子夹着劲风狠狠抽在男童幼的身体上。
　　燕鸢见玄龙双眼染了迷雾，知晓他这是疼糊涂了，倾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你清醒一点。”
　　“花精很快便来了。”
　　许是痛得狠了，玄龙闷哼一声，拖动戴着镣铐的手去捂腹部，燕鸢猛得扣住他手腕：“你的手怎么了？”
　　男人的手软趴趴的垂着，右手的大拇指少了指甲，深红的软肉上渗着血。
　　即便快马加鞭地赶出宫去请花精，这一来一回少要废去半个时辰，待那时，怕是玄龙的血都要流尽了。
　　命人去请值夜的太医过来，燕鸢将玄龙身上的锁妖链取了，脱去他的裤子，做完这一切，他手上便沾满了玄龙的血。
　　圆勾去掉，玄龙肩膀上留下两个血窟窿，燕鸢将他放倒在稻草堆上，抓着他的脚踝帮他曲起双腿，：“你用力，将这杂种平安生下来，朕与你的那笔算账，便可轻些算。”
　　“你若是不听话，朕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这杂种。”
　　玄龙原还听不进人话，这会儿倒是听进去些了，唇微弱地动：“不是……不是杂种。”
　　燕鸢眼中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猩红：“就是。”
　　“就是杂种，除非你证明给朕看，你将这杂种生下来，与朕滴血认了亲，朕便相信这是朕的子嗣。”
　　玄龙耳边隐隐约约回响着燕鸢那句『杂种』，眼角涌出泪：“呃……赫……不是杂种……”
　　燕鸢见男人哭了，顺着他的话道：“好，不是杂种，你用力，将孩子生下来再，朕不与你一般见识。”
　　“不是……不是杂种……”
　　燕鸢从未见过妇人生产，脱掉裤子，替玄龙分开双腿，已是他能想到的所有能做的事，谁知道玄龙根本不晓得使力，燕鸢看着他鲜血模糊的腿间，发觉玄龙逐渐没了动静，爬到玄龙身侧，晃他肩膀。
　　“你清醒些，莫要睡，太医很快便来了，花精也很快便来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阿鸢……”
　　“下雪了……”
　　燕鸢低声应他，抓住他的手：“恩，下雪了。”
　　玄龙：“冷……”
　　燕鸢扭头朝外面吼：“来人，去添两个火盆来！”
　　“不，要十个！”
　　“十个火盆！”
　　距此不远的宫殿是御林军的住所，狱官领着一队人去调了十个火盆过来，避着风雪送进牢中来。
　　火盆送到没多久，值夜的老太医到了，燕鸢急迫地起身去昏暗的甬道中将他拽牢内：“快，他要生了，你快帮他将孩子生出来。”
　　老太医被拖着踉跄往前走，见了玄龙满身血的模样便惊住了：“皇上……这……这……”
　　燕鸢蓦得地回身：“快些！他流了那么多血你没看到吗？”
　　“快替他止血！”
　　“这是难产了……流了那么多血，羊水早已流尽了，皇上……
　　不成了……”
　　燕鸢听到自己问：“你什么？”
　　老太医不甚利索地直起身：“怕是要一尸两……”
　　话未完，衣襟便被燕鸢一把攥起：“你再一遍？”
　　老太医吓得直抖：“皇上，这位公子身受重伤，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再加上难产血崩，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
　　“闭嘴！”燕鸢一把将手中人推开。“你个庸医，你知晓他是什么吗？”
　　老太医险些一屁股坐到火盆里去，堪堪稳住身形，颤声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不知……”
　　燕鸢：“这孩子，不能生也得给朕生出来，他若是没了命，你今夜便给他陪葬！”
　　从药箱中取出一片人参，跪在玄龙身侧：“公子，您能听见微臣话吗？”
　　玄龙双眸瞌着，燕鸢见太医叫不应玄龙，便像刚才那样晃玄龙的肩：“阿泊……你醒醒，太医来了，你听太医的，便能将孩子生出来了。”
　　玄龙绿眸睁开些许，茫然道：“孩子……”
　　燕鸢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哄他，叫玄龙听话：“对，孩子，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很喜欢他么？”
　　“太医了，你若再不将他生出来，便要憋死在你腹中了。
　　所以你不能再睡了，得尽快将孩子生出来。”
　　太医趁机将人参片放到玄龙舌头底下叫他含着。
　　燕鸢用袖子擦玄龙唇角的血：“莫要给他喝药，那药对他没用，你帮他将孩子生出来便行了。”
　　老太医欲言又止：“皇上，您若要保孩子，此时拿刀来，将这位公子的腹部剖开，便还能保住一命……”
　　燕鸢抬起血红的眸：“朕要他活。”
　　老太医背后直发凉：“是……”
　　燕鸢亲自替玄龙解开身上的亵衣系带，发觉他右腹上有块拳头大的乌青……
　　不久后，一双苍老的手压上玄龙圆滚的肚腹，渐渐施力，玄龙的身体猛得绷了起来，燕鸢听太医的吩咐死死按住玄龙的双腿不叫他乱动，听他痛苦地溢出声：“呃嗬……”
　　后来便不叫了，燕鸢忍无可忍地将满头大汗的老太医推倒：“你轻些！”
　　“没看到他痛吗！”
　　“皇上，这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推腹更是要痛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余……”
　　“闭嘴，滚！”
　　从前觉得日子短，一日接一接过得太快。
　　此时却觉得时间太慢，花精迟迟不来，短短半个时辰怎么还没过。
　　“你别怕……朕不会叫你有事的，别怕。”
　　玄龙的唇在动，燕鸢凑过去听，听他气若游丝地：“拿刀来。”
　　听了好几遍才听清玄龙在什么，燕鸢问他：“拿刀做什么？”
　　玄龙用尽力气：“拿刀……将孩子……剖出来。”
　　燕鸢冷脸：“你想都别想。”
　　玄龙：“你不是要……我的心么……”
　　“拿去便是了。”
　　“将孩子……剖出来，再将我的心拿去……”
　　“便当，我与你交换……”

第一百零一章 他的时间到了
　　“朕何时同意与你换了。”
　　“朕不要这孩子……朕要你活着，一辈子都待在朕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玄龙的手在地上缓缓朝燕鸢的衣角挪过去，锁链轻响：“求你……”
　　燕鸢的衣角被很轻很轻地攥住，他咬牙挥开那只手：“求我也没用，朕不会同意！”
　　“你死了，朕也不会要这孩子。”
　　玄龙喉间发出气音：“求你……”
　　“你莫要话了，花精很快便来了，盖上被子便不冷了。”
　　燕鸢将那床沾了血污的棉被褥拿过来给玄龙盖上。“朕不许你再这些。”
　　“内丹……没有了。”
　　“什么。”
　　“内丹……没有……了……”
　　燕鸢没明白玄龙的意思，他不想去深究：“这时便不要这些了，等孩子生下来再。”
　　玄龙口中的呢喃声弱下去，到后来只能看到唇在动，凑近听都听不清了，燕鸢狂躁地质问外头的守卫，为何花精还没来，在他准备命人去催的时候，花精终于来了。
　　其实半个时辰根本没到，花精接到诏令就跟着侍卫驰马进宫，连马车都未坐，是玄龙的血流了太多，便显得时间漫长。
　　花精见到玄龙的模样，身形一晃就跪了下去：“阿龙……”
　　“你再不快些，孩子便真要憋死了。”
　　花精抬起粉袖抹了把泪，吃力地将玄龙的上身抱起在怀中，这一动势必牵扯到伤口，玄龙痛得厉害，低哼一声，迷迷糊糊睁了眼。
　　花娘在他耳边柔声：“阿龙，是我……花娘来了……”
　　“我帮你……将孩子生下来……”
　　玄龙：“麻烦你了。”
　　花娘没忍住抽泣了下，掌心变出个绿瓶，拔了塞子送到玄龙唇边：“喝了这药，便不疼了……”
　　那里头装的是止痛的灵药，虽然不能将他的痛苦全然抹去，好歹能舒服些，可以暂时令他恢复点力气。
　　玄龙勉强吞了汤药，靠在花娘肩头昏昏欲睡。
　　花娘抬头对燕鸢道：“你、你去叫人准备些吃的。”
　　“阿龙没力气，需要吃东西。”
　　这时候他倒是肯对玄龙好了，扭头便对甬道中的守卫。
　　“他喜食生鱼片，去准备生鱼片来，要快。”
　　守卫领命离开。
　　花精变出粒漆黑的药丸，送到玄龙唇边：“阿龙……这是催产药，你吃了它，孩子很快便能出来与你相见了。”
　　“好……”玄龙张口将药吃了，舌苔上漫开一股苦涩，直苦到了心中去。
　　药吞下去没多久，腹中本已停歇的痛突然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猛烈。
　　“恩……”玄龙重重喘息出声，双手无意识地扣入身下。
　　“阿龙……用力，将孩子往下挤。”
　　他活了万年，受过大大许多劫难，其中最难熬的是九雷劫，九道雷同时劈下来，连灵魂都撕扯着痛。
　　不曾想这产子之痛，竟没比九雷劫舒服多少。
　　“我怕……我生不出来了……”
　　燕鸢眼底映着玄龙身下那片血红，问花精：“为何还没动静？血都快流光了你为何不先帮他止血？”
　　“你快帮他止血。”
　　花精没搭理燕鸢，压着哭腔在玄龙耳边：“生得出来……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会护着孩子平安……”
　　玄龙放心地点头，虚声道：“若我生不出来……你便，帮我……将孩子剖出来……好吗。”
　　燕鸢神色冷戾地看着二人：“你们在什么？”
　　“嗬呃……”
　　玄龙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如同人族濒死前的挣扎，燕鸢双手轻易就能按住玄龙双脚阻止他乱动，他有了力气，也只够用一阵，过一阵就得靠在花娘身上歇一歇再继续。
　　血色的囚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腹部高耸，便显得四肢瘦得惊人，从前他的身体不是这样的，那双腿修长却有力，紧绷的时候会出现纤薄流畅的线条，哪里像会这样半点力道都没有，瘦得几乎就剩骨头了。
　　御膳房的厨子大半夜被抓起来切了盘生鱼片。
　　夹着鱼片的筷子都送到唇边了，燕鸢亲自喂的。
　　“看见……看见脚了……”
　　“什么？”
　　燕鸢言语中不自觉夹了惊喜：“看见脚了。”
　　花娘脸色发白：“你过来，抱着阿龙。”
　　燕鸢发觉了不对：“为何？”
　　花娘：“脚先出来，孩子会憋死，需得头先出来。”
　　“很快便好了……”
　　玄龙喊了一两声便不喊了，他靠在燕鸢怀中，大概又是迷糊了：“阿鸢……”
　　“恩。”燕鸢应他。
　　玄龙额边抵着燕鸢肩头，绿眸失焦：“我……有些疼……”
　　燕鸢紧了紧手臂：“朕知道。”
　　“早不要这个杂种了，你非要生下来，现在晓得痛了吧。”
　　花娘在孩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孩子垮下嘴可怜巴巴地哭了，哭得燕鸢心头一震。
　　花娘看着手上的孩子，轻声：“是个男孩儿。”
　　“是阿龙为你生的。”
　　燕鸢皱着眉移开视线，记挂着怀中陷入昏迷的男人，道：“你快医治他，帮他止血。”
　　花娘：“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
　　花娘抬起头，颤声：“阿龙的时间到了。”

第一百零二章 挖心
　　燕鸢沉下脸：“你在什么。”
　　花娘啜泣着，弱的双肩颤抖：“阿龙的时间到了……”
　　燕鸢咬牙：“你把话清楚。”
　　“什么叫时间到了。”
　　“阿龙不行了……”
　　“你休要骗朕！”
　　“孩子不是好好的生下来了吗？他是有万年道行的玄龙，怎可能会死！”
　　他徐徐睁开眼，燕鸢唤道：“阿泊……”
　　玄龙的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他见到花娘怀中那白嫩的团子，知晓那便是自己的孩子，吃力地开口：“让我看看……”
　　“吾儿……”玄龙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孩子的龙角和雪白的脸，然而指尖即将碰到，便顿在了半空。
　　花娘落泪：“阿龙……”
　　片刻后，掌心出现一股水波流动般的绿光，淌进孩子的眉心。
　　花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摇头：“阿龙……不要！阿龙……”
　　他在燃烧自己仅剩不多的灵魂之力，为孩子凝结内丹。
　　并将灵魂之力转化成的灵力渡到孩子体内。
　　花娘不敢再想下去，她腾出一只手，抓住玄龙手腕玄龙：“要的……这是我，最后能为孩儿做的了……”
　　燕鸢眉头紧拧，问花精：“他在干什么？”
　　燕鸢从他们的对话中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抓住玄龙的手迫使他收回来：“你想干什么？”
　　内丹已结成，灵力渡了许多，够用了。
　　“不干……不干什么。”
　　燕鸢眼底晦暗：“不干什么你们为何总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你老实交代清楚，你到底有何事瞒着朕，为什么花精你要死了，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朕不会放过你。”
　　玄龙绿眸半瞌：“阿鸢……”
　　燕鸢看着他：“干什么？”
　　玄龙：“孩儿，未曾有名字。”
　　燕鸢：“你想让朕给他取名？”
　　“恩。”玄龙合了眸，声线愈发轻了。
　　燕鸢：“不行，这孩子是不是朕的还不好，你与那么多男人纠缠不休，朕怎知道他是谁的血脉。”
　　“此事日后再，你赶紧叫花精为你诊治，若是拖得晚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玄龙咳了两下，大口的血咳出来，没力气抬手去擦：“你连为他取名都不肯。”
　　燕鸢这时倒是慌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抹玄龙唇边的血迹。
　　燕鸢抬头，歇斯底里地朝花娘吼：“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为他诊治！”
　　燕鸢眼中红得瘆人：“你再不动手，朕立马派人将你的女儿抓过来。”
　　花娘哽咽着反击：“他快死了！就算你将我和我女儿都抓起来也没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阿龙的内丹早就没了，他的命和人族一样脆弱，他怀着孩子，你还总是打他，对他用刑，还割他的血肉救你的皇后。
　　现在他终于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燕鸢没反应过来：“内丹没了？”
　　“为何没了？怎会没了？”
　　如今玄龙大限将至，花娘再不怕燕鸢对玄龙做什么“偏生他还怀了孩子，需得用灵魂之力来豢养，原本能有三年好活，是你一点点将他折磨成这样的，都是你……”
　　燕鸢厉声打断：“不可能，他从未与我过！”
　　花娘泪眼模糊：“与你了又能如何呢，你不曾心疼他半分，你只会将他当作畜牲，向他索取你想要的，也不管他疼不疼，怕不怕……”
　　“你们人族就是狼心狗肺，你们人族就是狼心狗肺……”
　　燕鸢脑中剧痛：“闭嘴！”
　　燕鸢低头问怀中的男人：“她得是不是真的？”
　　“你的内丹早就给我了？”
　　“她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你过的，要陪我渡过此生，你答应我的事，从不食言的，这回也不准食言，否则，否则，朕便……”
　　玄龙并不回话，视线飘忽地望着空气：“阿鸢。”
　　“现在取吧……”
　　燕鸢搂紧他：“朕了不取了，取名字这等大事，该是要好好翻翻典籍才能决定的，怎能如此草率。”
　　“你听话，待你好了，朕同你一起想。”
　　玄龙：“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岂能算了？”燕鸢嘶哑道。“你何时变得这样举棋不定，好的事情就是好的，不可随意改变。”
　　他揪住燕鸢衣袖：“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你答应我一件事吧……求你。”
　　燕鸢：“不答应！”
　　“不答应，朕一件都不答应！”
　　“除非你好好活着……任何事都可以商量，否则一件都不答应！”
　　玄龙双唇蠕动：“放过花娘……和樱儿……”
　　“将孩子……抚育长大……是你的、是你的血脉……看在是你的血脉、的份上，你不要苛待他……”
　　“求你……”
　　“朕不会养，你生出来的孩子，自是要你自己养，丢给朕算什么？”
　　燕鸢抬手拍了拍玄龙的脸。“你清醒一点，不许睡！不许睡……”
　　玄龙呼出去的气息时轻时重：“我有东西……与你、与你交换。”
　　燕鸢：“任何东西朕都不要！”
　　“你要的……”玄龙罕见地笑了，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满目疮痍的手覆在心口的位置，指甲处化出尖锐利爪，在燕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准心口，刺了进去。
　　“阿泊……”
　　玄龙驱使着最后的灵魂之力，转为灵力，右手一下子没入心口，转动着，燕鸢甚至能听到那种微的血肉撕扯的声音。
　　“阿泊……阿泊……”
　　人在失去心脏的瞬间就会毙命，妖亦然。
　　但玄龙燃了灵魂之力，躯体便能在世间暂时活着，支撑着他完要的。
　　“拿去吧……”
　　“你不是早就想要了吗……内丹虽好……总是没有龙心好用。”
　　“去救他吧……”
　　“我知晓……你我之间，是没有情分的。”
　　“你从未爱过、我……我……我知晓的。”
　　“那便……看在，这颗心的份上……放过花娘、放过孩子……给他们，一条生路……”
　　“好不好……”
　　燕鸢摇头，脑中的剧痛愈发强烈，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不……不……”
　　“才刚下过雪……怎又下雨了……”
　　燕鸢抬手去捂玄龙的心口，可是心脏都被挖了出去，哪里还捂得住血：“阿泊……”
　　“阿泊……”
　　玄龙：“燕鸢……你答应我。”
　　“答应我……”

第一百零三章 灰飞烟灭
　　“不……朕不答应……朕不答应，你听见了吗，朕不答应……”燕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顷刻间泪流满面。“你不许死，你不许死……”
　　“朕不许你死……”
　　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砸在脸上的雨水越来越多，这个冬日真是很奇怪的，既下雪，又下雨，直冷到了骨子里。
　　玄龙躺在燕鸢怀中，那双手臂抱得他那样紧，他还是觉得冷，冷到连话都不畅：“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你也、也该……做到……”
　　他待孩子生下来，便将内丹给他，他也做到了。
　　内丹哪里有龙心好用，待宁枝玉用了龙心作药引，到时便能长命百岁，陪燕鸢白头到老。
　　燕鸳：“你莫要哄骗朕！你过的，要陪朕携手到老，如今这才过了几时？”
　　“是你先骗我……是你，骗我。”
　　燕鸢抬手抚上怀中男人冰凉的脸，发颤的指尖抹去他眼角血泪：“朕是想要你的内丹，可朕没想要你死的，朕还想你一辈子陪在朕身边的，阿泊，你不许死……你不许死……”
　　“阿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玄龙未睁眼，不知是没力气睁眼，还是再也不想看他：“燕鸢……我累了。”
　　“不想再继续了。”
　　“我们……终于、结束了……”
　　燕鸢收紧手臂，将男人勒到近乎发疼的地步，下颚贴着他额角：“不……不……”
　　“朕未结束，你怎敢结束！朕不许，朕不允许！”
　　玄龙大限已至，每一句字，口中便涌出许多血：“你总是……逼我……”
　　“这回……我总算、可以不依你了……”
　　燕鸢抬手给他擦血，滚烫滚烫的血，流水似的，他放柔声音，哄他：“那朕今后不逼你了，好不好？”
　　“不好……”
　　“没有、今后了……”
　　“有的……有的……”燕鸢犹如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他用嘶哑的声线温柔地对怀中的男人。
　　“阿泊……有的……”
　　“你莫要睡，便有的……”
　　燕鸢头痛欲裂，他茫然地抱着玄龙，低低道：“阿泊……”
　　“阿泊……你莫要吓唬朕，朕知道错了……”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花娘瘫跪在地上，痛哭出声：“阿龙……阿龙……呜呜呜……”
　　死去的生灵，哪里还会话。
　　哀戚的哭声在阴暗的牢狱中此起彼伏，燕鸢觉得吵，他皱着眉，握住玄龙的手，声唤他：“阿泊……”
　　“你醒醒……”
　　“你醒醒啊……”
　　男人面色青白，血色囚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长发四散。
　　燕鸢解下自己身上的玄黑披风，心地将他裹起来：“你不是嫌这里冷吗……那朕带你走，带你回乾坤宫，那里的地龙烧得暖和，你定会喜欢的……”
　　“你好好睡一觉，便早些醒，好不好？”
　　镣铐解下来，玄龙手腕上磨破了层挺深的皮，露出粉嫩的肉，燕鸢握着他的手，在他额角亲了亲：“朕知道你疼……”
　　“待回乾坤宫，便叫花精为你治伤……”
　　“朕如今知晓了你与凡人无异，自会待你好些的，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发火了……”
　　燕鸢被他惯坏了，以至于玄龙才这么会儿的功夫不理他，便叫他觉得受不了了。
　　燕鸢的唇贴着玄龙的脸，泪眼模糊道。
　　“阿泊……朕好像……好像是病了。”
　　“朕头好疼……你从前向来最关心我的，你真的不肯管我了么？”
　　“朕知道朕脾气不好，你气量大，一直让着朕，那以后朕也可以让着你些的，朕不要内丹了，也不要你的心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玄龙一直不理他，燕鸢只得将人重新抱起来：“那朕先带你回宫……朕等你睡够了，再与你好好道个歉。”
　　“不论你想要如何弥补，朕都可以给你……”
　　“阿泊……”
　　“阿泊……”
　　“阿龙……”花娘颤声哭道。
　　剧烈的头痛达到顶峰，燕鸢头疼像是要炸开，他双目赤红几近滴血，在原地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阿泊呢？”
　　“是不是你将他藏起来了？”
　　燕鸢弯下身，双手攥住她衣襟：“你将他还给朕，你将他还给朕！”
　　“你是不是用隐身术将他藏起来了，你想背着朕带他走，对不对？”
　　“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休想！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花娘用微薄的灵力凝在掌心，一把将燕鸢攥在自己衣襟的手推开，歇斯底里地哭道：“他死了！”
　　燕鸢一时不备，真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用血红的双眼一动不动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在什么。
　　孩子被花娘哄着，此时已不哭了，那乖巧的性子，应当是随玄龙的。
　　花娘的手轻轻拍在孩子后背，轻声道。
　　“他死了。”
　　“灰飞烟灭。”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寒泊。”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终于得逞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燕鸢怔怔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咀嚼：“灰飞烟灭……”
　　花娘无声地流泪：“六界生灵死后，可坠入轮回，重新转世。
　　而灰飞烟灭，便是灵魂化成灰尘在这世间散尽，没有轮回，不再转世，什么都没有了……”
　　“是你逼他……是你将他逼上绝路……”
　　“你一直在逼他……”
　　“不可能，朕不相信……朕不相信他就这样走了，不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燕鸢朝花娘走进去，扑通跪坐在她身前，抬手攥住她衣袖。
　　“你不是很厉害么，你将他救回来，你要什么报酬朕都给你……”
　　“你救他……”
　　花娘哽咽着摇头：“救不回来了。”
　　“他原本能用内丹中的灵力来豢养腹中孩子，谁知你突然没了命。
　　他为了救你，只得舍去内丹，散去万年道行。
　　你一直在逼他，逼他把内丹给你，其实他早就给你了……”
　　“阿龙什么都给你了……你要做夫妻，他便离开千年古潭跟着你回了宫，与你朝夕相对。
　　哪知这一切都是阴谋诡计，都是你为了救皇后演得一场戏！”
　　“可即便如此，在知晓你将死的时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你。
　　你要什么阿龙没给你啊，只是有些东西，你想要，他也给不起啊……”
　　“现在他终于给你了，他把命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灰飞烟灭，便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若有良心，便看在阿龙拼死也要保护孩子的份上，放过你们的孩子，我带着他出宫，寻个没人的地方住下，将他养育长大，绝不碍了你的眼。”
　　那日他出宫寻玄龙，回程的路上被人刺伤，身中毒箭，以为自己将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躺在乾坤宫，玄龙在身边守着他。
　　他知晓玄龙施法救了他，却不知玄龙是散了万年道行，用内丹救了他，那龙也从未与他提起过分毫。
　　燕鸢喉间梗得发痛，大滴泪从眼中砸下来：“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花娘哭得秀美的脸皱成一团：“阿龙宁愿没命也要保住腹中孩子，若告诉你，你知晓他没了内丹，岂不是会立刻将他的心挖了？”
　　“他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腹中孩子罢了，他虽生性良善，不似人族那般复杂。
　　若不是因有孕，为了保孩子，他早便不堪受辱，自爆而亡了……”
　　“你囚着他，不肯放他走，是为了用他救你的皇后。
　　现在龙心终于得到了，你该欢喜极了才对，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我没有，我没想要他的心的，我不想他死的……”
　　燕鸢喃喃摇头，痛苦地捂住头弯下身，神色扭曲而狰狞，他倒在地上，痛得蜷起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没有……我没有……”

第一百零四章 前世今生 上
　　若不是这人族皇帝骗了阿龙身心，阿龙何至于落到这番地步。
　　“你明明就有！”花娘浑身发颤，流着泪声声控诉。
　　“是你剜了阿龙的心头肉。”
　　“是你剜阿龙的鳞，是你将阿龙关在这冰冷的牢房中，叫人用鞭子抽他，用拶子夹断他的手骨，是你用勾子嵌进阿龙的琵琶骨，弄得他满身伤。”
　　“他怀着孩子你都不肯放过他，你都不肯稍微对他好一些。
　　哪怕你对他好一点点他都不至于灵魂自燃灰飞烟灭……”
　　“你现在哭什么呢？”
　　“你最没资格哭了。”
　　那质问声并不强硬，却像剑似得扎进燕鸢脑中，心里，令他更痛，浑身都痛。
　　燕鸢双手捂着剧痛的头，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银白的衣袍上沾了灰，发髻从银冠中散乱出来，眼泪不断从眼角涌出：“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死……”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以为……”
　　花娘见他还在找借口，崩溃哭道：“你以为什么？”
　　“你以为妖便是刀枪不入，水火不穿，是吗？
　　你没看见他浑身血淋淋，每日痛得连话都不出来么？”
　　“阿龙遇见你，真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我知晓他劫将近……却到现在才知晓，原来你便是他的劫，你是他此生最难渡的劫！”
　　九雷劫、地狱飞沙、剑灵穿身……那些道行高深的大妖都不一定挺得过去的劫，玄龙都挺过来了，唯独这情劫，他没能挨过去。
　　燕鸢痛得神智不清，将额头抵在地上『咚咚』的磕，瞌得额头出血都感觉不到似的，血从额头淌过鼻骨，淌进眼中，他爬起身去，爬到花娘身前，伸出脏污的手抓花娘衣袍，嘶哑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救他吧……”
　　花娘丝毫不想被他碰到，挥开他手哭吼道：“我了救不了！”
　　“死了便是死了！”
　　“灰飞烟灭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赶紧拿着龙心救你的皇后去吧，这龙心至多保存一日，时辰一过，便会同阿龙一样化为灰烬。”
　　“求求你……”
　　他就是想逼他交出内丹，没想要他命的。
　　好像玄龙在将自己的心掏出去的时候连带着他那颗也一起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洞的伤口，每一寸呼吸都混着刀割般的疼。
　　花娘用力将燕鸢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挥开，抱着孩子站起身，望着昏暗的甬道：“我走了。”
　　“阿龙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未留下，你便当他从未来过，没为你生过这个孩子，你白白得了颗龙心，今后便可与你的皇后白头到老，恭喜你啊。”
　　完，花娘抱着孩子往外走，刚开了铁门，便被两个持剑的狱卒拦住了，没有燕鸢的命令，她走不了。
　　花娘背对着燕鸢，哑声道：“放我们走。”
　　“我知晓你不喜欢他，我保证，这孩子今后绝不会出现在你视线中，更不会有人知晓你们之间的干系。”
　　燕鸢伏跪在地上，从地上抬起头，视线中一片模糊，勉强对上那抹秀气的粉色背影：“将孩子留下……”
　　脚步声逼近，花娘警惕地转身，将熟睡在襁褓中的孩子往怀中紧了紧，往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这孩子身上混了你的血脉，他的血肉没有治病救人的功效，你留着他也没用的……”
　　花娘着，见燕鸢朝孩子伸出手，眼中顷刻噙满泪，“害死了阿龙还不够，你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求求你……不要……”
　　“不要伤害他……”
　　“这是朕的孩子……是他为朕生下的……”
　　“谁都……谁都不能带走……”
　　玄龙死了，身体消失了，连带着空气中浓郁的冷香都一同散去，留下的大滩血迹也不见了。
　　“皇上！”
　　牢门口的狱卒当即发现了燕鸢的情况，打开牢门来扶他，燕鸢双目紧闭，血淌湿了半张脸，已然昏迷。
　　九之上，仙气缭绕，琼楼玉宇的宫殿内，玄衣男人坐于玉桌之后，手中拿着本蓝皮书在看，燕鸢见他眉头微拧，看得入迷，连自己回来了都未发觉，闪身过去，弯下腰从身后将男人削瘦的身体整个环进怀里，不高兴地嘟囔道：“阿泊……你在看什么呢？”
　　“今日可有想我？”
　　玄衣男人这才回神，将书合起来：“嗯……没什么。”
　　他面上没多少表情，燕鸢却是一下就能发觉他的局促，抬手扣住他手腕：“嗯？”
　　玄衣男人剑眉微皱，低声道：“是《内经•素问》，里头是有孕相关的内容，母后送来的。”
　　“哦。”燕鸢松了手，双手缓缓下移，落在尚为平坦的腰腹，大掌隔着衣物爱不释手地抚。“可从中学到什么？玄龙从前在战场上受过伤，伤了腹部，他们合籍万年，总算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自得好好地爱护，母后关心也是正常。
　　玄衣男人沉默片刻：“这上面，有孕未过00年，不可行床笫之欢。”
　　燕鸢摸他肚子的手顿住，漂亮的眉拧起，盯着男人冷峻的侧容道：“啧，还有这种法？”
　　玄衣男人喉结微动：“嗯。”
　　燕鸢蔫蔫儿地将脸埋进他脖颈间，嗅着那股好闻的冷香：“行吧，那我再便忍上100年，你腹中的东西要紧。”
　　许是察觉燕鸢心情低落，玄衣男人放下书，垂着眸开口：“你若很想，心些……应当无事的。”
　　他的声线低沉，是与冷峻外表不符的温和，燕鸢听着心软如水，贴着他耳边道：“不成，万一伤着你和孩子怎么办。”
　　“你放心吧……我忍得住，待夜里，你同之前那般帮我摸摸……便好了……”尾音愈发暧昧，热气钻进男人耳中，他身体逐渐僵硬，燕鸢趁其不备抄过男人双腿一把将他抱起，成功捕捉到男人冰绿眼底未退的羞赧。
　　“作何？”
　　燕鸢笑颜如画，眨眼间已抱着玄衣男人出现在九霄云层之上：“算着时辰，人间这时该是黑夜了，今日是人间的乞巧节，这时去定很热闹。”
　　“乞巧节？”
　　“想与你过乞巧节。”燕鸢的吻落在男人额角。“顺便买些给孩子玩的玩意儿。”
　　“孩子还有700年才出世。”
　　“买了再。”
　　燕鸢毫不避讳地牵着男人的手走在人群中，他们停在一个摊前，燕鸢拿起一个红色的拨浪鼓晃了晃，笑着问男人：“这个怎么样？”
　　“甚好。”男人向来顺着他。
　　“那就这个。”
　　付了钱，燕鸢用灵力将拨浪鼓收起来，两人停在另一个摊前，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锦囊，红黄绿青都有，燕鸢捻起一只红色金丝锦囊看了看，摊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公子，这是祈福锦囊。”
　　“对着锦囊许愿，再送给心上人，便能与对方长长久久，恩爱百世……”
　　燕鸢笑得桃花眸弯起：“果真？”
　　摊老板：“那是自然。”
　　“那你这摊上的我全要了。”
　　玄衣男子一愣：“阿鸢……”
　　回去的时候，两人带了一麻袋的锦囊，用灵力收着倒也不碍事，燕鸢同来时那般抱着怀中男人，低声。
　　“恩爱百世不够，我们要万世……万万世。”
　　凡人供奉神，烧香拜佛，祈求庇护，情有可原。
　　身为神，是不该相信凡间迷信的，但燕鸢就是想信，他祈祷道让他们恩爱永生永世，用最虔诚的信念许愿，各色锦囊最终被挂在寝宫中的各个角落。
　　百年后，魔族来势汹汹，意图闯过神魔交界处神南岭侵入九重，被派去的神将接连惨败，身为帝，无法再静坐庭，燕鸢欲御驾亲征之际，玄衣男人脱下玄袍，穿着一袭银白战袍出现在他面前。
　　“我去。”
　　燕鸢当即反对：“不行，你如今身怀有孕，不可上战场。”
　　“阿鸢……信我。”
　　“我能护你。”

第一百零五章 前世今生 下
　　滔的战火，四处都是火……业火烧红了半边空，将空气烤得炙热，燕鸢走在浓郁的烟雾间，听到远处传来凄厉的哭声。
　　他心中蓦得有些慌起来，穿过刺鼻的浓雾，寻着哭声过去，看到一群银色盔甲打扮的兵跪在地上，围着个男人哭。
　　男人长发铺散在身下，安静无声地躺在焦黑的地面上，面容被血液模糊得看不出原本样貌，心口破了个洞，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银白色的战袍。
　　燕鸢在男人身侧跪下，将男人的上身托起，轻轻抱进自己怀中，捂住他心口被魔刃捅出的伤，嘶哑地唤道：“阿泊……”
　　燕鸢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眼泪失控地砸下来：“阿泊……你莫要吓唬我。”
　　“你来了。”
　　燕鸢用最温柔的语气与男人着话，收紧手臂，“嗯，我来了……我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
　　男人绿眸半瞌着，气若游丝道：“阿鸢，孩子……应当是没了。”
　　除去身上大大的伤，还有心口的伤之外，男人身下也淌了许多血，裤管都湿透了，这孩子来得不容易，有孕时怀得十分艰难。
　　燕鸢将唇贴上男人额角，痛苦地闭眼，泪由脸颊滚下：“没了便没了，日后我们还能再有的，你莫要多想……往后的日子还长。”
　　男人望着火红的空：“魔族……大败了……”
　　燕鸢低声回：“嗯，我知晓你厉害，玄龙将军向来百战百胜，你在我心中最是英武。”
　　男人薄唇微抿，笑了，奄奄一息道：“阿鸢……我这回，便不与你回去了……”
　　燕鸢压着哭腔问：“那你去哪儿？”
　　男人艰难地：“兴许……要去人间走一遭。”
　　“你要离开我？”燕鸢没忍住哽咽出声。“我不许的……我们好的，要共渡万万世，你休要食言。”
　　“你休要食言……你若食言，我便要生你的气了。”
　　男人安慰他：“莫要哭……我又不是要灰飞烟灭了，待我坠入轮回，你来寻我便是……”
　　燕鸢哭得愈发厉害，好像心被掏空了似的，他抬手替男人擦去嘴边涌出的血：“四海八荒那么大，如何寻得到……你不许死，你死了丢下我一人，叫我如何承受得住。”
　　“看见我脸上的伤了吗……业火焚烧留下的痕迹会刻在灵魂上，轮回转世都带着……
　　你下次见了我，便一眼就能认出我了……”
　　若入轮回，必然是要喝孟婆汤的，即便是帝也不能幸免，这是道定下的规矩。
　　身为神，更不可下凡去寻个凡人做夫妻，有违道之事必遭谴。
　　燕鸢知晓玄龙是在哄他开心，自是不愿，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要……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眼前，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男人的心口被魔刃穿透，九重上最厉害的医仙都救不了他，他将要离开的事已成定局，他们都知晓的。
　　但燕鸢不愿意接受，他抱起男人往宫赶，要他再等一等，定有办法救他的。
　　“傻阿鸢，我愿意做你的将军。”
　　“我愿为你披荆斩棘……护你万世安稳。”
　　乾坤宫内，龙榻上昏睡的男子似是陷入了梦魇，他额头裹着纱布，隐隐渗着血色，年轻俊美的脸庞上染满泪水，连身下的枕头都湿透了。
　　“不要……阿泊……你别走……”
　　“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我们好的……要渡过万万世……”
　　“我们好的……”
　　“你不要走……”
　　“不要走……”
　　端着汤药进入内殿的陈岩见状，赶忙将木托盘放到桌上，跑到床边低低唤他：“皇上……”
　　“皇上……”
　　连唤了十多声，床上的人安静下来，缓缓睁开通红的桃花眼。
　　“皇上，您可算是醒啦，您昏迷了整整三日。”
　　“这是治伤的药，您……”
　　燕鸢根本没听陈岩在什么，哑着嗓子开口问：“玄龙呢？”
　　燕鸢见他不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朕要去牢中看看他。”
　　“皇上……”陈岩急声唤他。
　　“您忘了吗，寒公子三日前便走了。”
　　“花精姑娘，他的心只能保存一日，老奴便亲自将龙心送到了鸾凤殿，今日午后，皇后娘娘已经苏醒了。”陈岩到后面，声音已带了哭腔。
　　燕鸢低喃道：“走了？”
　　陈岩：“是啊。”
　　“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您别吓唬老奴……”
　　燕鸢眼中落了泪，他呆呆地坐在床沿，望着空荡荡的殿宇，轻声道：“朕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朕与玄龙恩爱得很，他还有了朕的孩子……
　　朕与他十分欢喜，孩子还未出世，便准备了许多许多穿的，用的，玩儿的……”
　　陈岩接话：“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孩子没能生出来，他为朕出战，战死在一座神山上……
　　他死在朕怀中，死后身体化为了灰烬……就同那日一样……”大滴的泪接连滚下来，燕鸢痛苦地捂住头，躬起身体。
　　“就同那日一样……”
　　陈岩担忧地望着他，眼神哀戚：“皇上，那只是梦罢了……”
　　“寒公子既已死了，您便莫要多想了……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呃……嗬……嗬……”燕鸢喉间发出压抑痛楚的喘息，他捂着头挣扎着，嘶哑道：“他死了……”
　　“他死了……朕不想他死的……”
　　“陈岩，朕好痛……”
　　“朕好痛……”
　　陈岩过去扶住他，老泪纵横：“皇上，您这又是何苦呢，逝者已矣，人在的时候您未上心，如今人不在了，您便更无需多想了。”
　　“寒公子既走得那般决绝……定也不愿让您想他的。”
　　“皇上，您将药喝了吧，凉了便不能入口了。”
　　陈岩将药碗递于燕鸢身前，燕鸢抬手便拂了药碗，药汁四溅，摔得粉碎。
　　“朕不喝！你去将史道长请来，朕有话要问他，现在就去。”
　　原来那史道长就是个修为浅显的江湖术士，驱个鬼还无妨，哪里收得了万年道行的妖。
　　史道长先前留在宫中的那根锁妖链，其实是普通材质打造的铁链，就是更为粗重。
　　可是玄龙受了那样多的痛，都未曾与他过，他的道行没有了……他的内丹没有了……
　　不……似乎是过的，只是他不相信，他觉得那都是玄龙为了推诿拒绝献出内丹救宁枝玉的借口……
　　燕鸢留了史道长半条命，叫人将他扔出了皇宫，锁妖链是史道长奉上的，但下令用刑的人是他。
　　曾经那掩着迷雾模糊不清的面容变得清晰了，原来梦中那男人不是宁枝玉，是玄龙。
　　“谁准许你那般欺负他的？”燕鸢指尖嵌入掌心，哑声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皇上，您过的……只要留他一条命，便行了……”

第一百零六章 朕后悔了
　　燕鸢眼底盘蛰满血丝，盯着刑架上的人，轻声：“告诉朕，你是如何待他的，朕饶你妻女不死。”
　　“卑职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绕命……”
　　燕鸢接过狱官递来的火钳，将烧红的三角头按在狱卒胸口，火钳烫破囚衣，黏在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换来狱卒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是怎么对他的。”
　　“卑职本欲与他欢好……他不从，卑职便拔了他的指甲，一脚踹在他腹部……”
　　心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捏住，徐徐收紧，捏至变形，燕鸢越听眼角越红，血从袖袍下滴出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那半死不活的狱卒还在求饶。
　　身侧狱官见了燕鸢袖袍下滴出的血，慌忙道：“皇上，您受伤了……”
　　燕鸢并未感觉到疼，他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转身，哑道：“将他指甲拔了，剁碎了，喂狗。”
　　他停留了一会儿就继续顺着昏暗的甬道往外走，冷风从毛孔钻进裸露的脖颈，引起一阵颤栗。
　　出牢铁门的时候，外面热烈的光线刺得燕鸢眼前一晃，脚下踉跄就要摔倒，陈岩赶忙伸手扶住他：“皇上……”
　　“陈岩……”
　　“诶，皇上，奴才在呢。”陈岩哑声回。
　　燕鸢苍白的唇微动：“朕最是气……”
　　“朕最是气……”
　　“朕气得，不肯将半点好分给他，不肯将半点舒服让他尝，他累了，便走了……”
　　“再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皇上，有些东西，有些事，是容不得反悔的。”
　　“可是陈岩，朕后悔了……”燕鸢言语间已然带了哭腔，绝俊的面容上布满泪水。“朕后悔了……”
　　陈岩叹息：“逝者已矣，皇上看看身边人吧。”
　　“自皇后娘娘醒后，您便未与他见过面，今日可要去他那里用晚膳？”
　　他不顾安危，潜入千年古潭，将那条心性单纯的笨龙骗回宫，哄他拔粼，逼他交内丹，都是为了宁枝玉，为了救他心上人的命。
　　他反复地做那个梦，梦见玄龙躺在他怀中，唇角带笑，奄奄一息地。
　　“莫要哭……业火焚烧留下的伤疤会刻在灵魂上，轮回转世都带着，待我坠入轮回，你来寻我便是……”
　　“你见了我，便一眼就能认出我了……”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燕鸢都不敢进入玄龙住过的偏殿，那里头有太多回忆了，大多数都是不好的回忆。
　　坊间大街巷上贴满了告示，是帝王亲自下的令，他要在全国遍寻修士，这修士的作用不是降妖除魔，而是救妖。
　　谁能将那魂飞魄散的玄龙救回来，谁便加官晋爵，赏黄金百万两。
　　玄龙离去的就连空气里属于玄龙的气息都未剩下零星半点，唯一可让燕鸢值得借慰的是，偏殿的摆设还是原先的样子，玄龙曾睡过的床褥还铺在那里。
　　他犹如吞了罂粟的瘾君子般吸食着让人愉悦的气味，心中却唯有苦涩和痛楚，他咬着手骨泪流，痴迷地唤道。
　　“阿泊……”
　　不，不对，准确地，是燕鸢单方面的发难，玄龙不交内丹，他便要翻脸。
　　他从前便用这糕点哄过玄龙，哄他交内丹。
　　“朕忽然不饿了……都撤了吧。”
　　旁边的陈岩上前：“皇上，这……您多少用些吧。”
　　解释一下，燕鸢头痛是因为他中了魔蛊，爱上了玄龙，遭受的反嗜。爱得越深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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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团聚
　　燕鸢想起有段时间，玄龙手上总有细碎的伤口，很久都不好，他问他何故，玄龙不肯，他便懒于追问。
　　身体脱力地下滑，瘫坐到地上，燕鸢怀中抱着那箱木人，右手中捏着最为精致的那个，喃喃哭道。
　　“阿泊……这礼物，我欢喜的。”
　　“我欢喜的……”
　　“阿泊……”
　　“我欢喜……”
　　“你听到了吗……”
　　“我欢喜……”
　　外头宫人禀告，宁枝玉来了，想见燕鸢，燕鸢谁都不想见，他将自己关在这间与玄龙共同生活过的偏殿中，罢免了早朝，连朝政都交给了丞相代管。
　　他知道自己病得很厉害，连宫中的太医都医不好他，外头的江湖名医进宫为他诊治，亦是束手无策。
　　从到大燕鸢都未受过什么疼，母后虽去得早，抵不过父皇重视他，给他寻了个温婉的后母，他从太子做到皇帝，这半生可以是顺遂至极。
　　否则他怎会陷得这样深，被那头疾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是要想他，想到时而会生出『要不就此了结算了』的念头。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能与玄龙相见了。
　　若他不是皇帝，若这孩子流落到民间，定是很难活下去的。
　　燕鸢花了几日时间，亲自将偏殿打扫了一遍，所有的物品都被保持在原来的位置，营造出玄龙还在这里生活的假象。
　　“阿泊……吃。”
　　“你最喜爱的。”
　　燕鸢坐在紫金楠木桌边，墨发披身，许久未出门，身上只着松垮的白亵衣。
　　“这鱼无刺……好入口，你尝尝。”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那碗中的食物减少，对着空气愣道：“你不喜欢吗？”
　　随后拿着筷子探向另一道食物夹过去：“那试试这鲜虾。”
　　“虾好吃……补身子甚好。”
　　“你吃啊……”
　　“你怎么不吃……”
　　一旁的陈岩看不下去了，红着眼上前：“皇上，您这是何苦呢……”
　　“您别再折磨自己了……寒公子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燕鸢皱起眉斥道：“陈岩，你胡什么呢？”
　　“阿泊答应过要陪朕渡过此生，他怎会食言？”
　　“他最是话算话的……”
　　“他还在梦中要与朕恩爱万万世呢……他怎可能走。”
　　“陈岩，阿泊不是最喜爱这些东西了么？”燕鸢茫然地看向老太监，哑声问。“他为何不吃呢？”
　　陈岩浑浊的双眼淌出泪：“造孽啊……”
　　见对方不回他话，燕鸢扶着桌子站起身，虚晃地转身往床边走：“阿泊不吃……那朕也不吃了……朕累了，要睡一觉……”
　　燕鸢躺上床，睡是睡不着的，头疾折磨得他一日顶多睡二三个时辰，他抱着那团蓝锦被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话都不利索。
　　“陈岩，拿酒来……朕头疼，快拿酒来。”
　　“快些……拿酒来。”
　　陈岩闻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常备的瓷瓶：“皇上，您别喝酒了，越喝越疼。”
　　“您吃药吧，这是太医开的止疼药……”
　　黑色的丹药倒出在掌心，陈岩刚递过去，便被燕鸢一把拍开，落在地上滚得没了影儿。
　　“朕叫你拿酒来！”
　　睡着了便能见到玄龙，有时运气好，他会梦到与玄龙在宫中恩爱交缠，梦见他与玄龙琴瑟和鸣，同寻常夫妻那般生活，一起用膳、沐浴、一起安眠苏醒。
　　睡梦中所见所闻越幸福，醒来便越痛苦，那极致的绝望叫燕鸢痛得喘不过气。
　　但他仍拼命追寻着梦境，因为那是他唯一能见到玄龙的途径。
　　梦见玄龙被敌人刺穿心脏，死在他怀中。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酒坛子中，偶有大臣来探望寻他商议国事，燕鸢十有八九醉得不省人事，睡着了都在哭喊玄龙的名字。
　　时间一久，朝堂上风声四起，帝王这是被妖邪迷了心魄。
　　曾有条玄龙被囚在皇宫中惨死的消息不知不觉间传了出去。
　　有臣子提议请修士来驱邪，燕鸢的顽疾是玄龙的魂灵作祟，是玄龙在报复。
　　只要将偏殿中那玄龙所用过的物品都烧了，再做一场法事，便能叫燕鸢恢复康健。
　　燕鸢不可能毁掉那些东西，于是带头施压的朝臣就被拖出去砍了头。
　　这日他未喝酒，派人送了新年贺礼去太后的宫中，就在偏殿中摆了一桌菜，独自抱着他与玄龙的孩子坐在桌边，所有的宫人都被他秉退了。
　　“阿泊……”
　　“除夕快乐。”

第一百零八章 父皇不要离开阿执
　　“阿鸢……对不起。”
　　“我背叛了你。”长发湿漉漉地铺在身下，宁枝玉虚弱地躺在床上，笑容清淡，一副等待处置的坦然模样。
　　即使通奸诞下的产物本就该死，诛连九族亦是不为过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不想赶尽杀绝。
　　昔日受宠的皇后将被打入冷宫，鸾凤殿中哀哭一片，燕鸢转身向外走，将那些求情的话甩在身后。
　　“阿鸢。”
　　“你看，这是乞巧节那日送我的银簪。”
　　““后来丢失的那根，我在床底下找到了。
　　是宫人打扫的时候，不心将簪子从枕下弄到了床缝里。”
　　“你有心了。”
　　“夫妻一场，我从未后悔过。”
　　燕鸢僵硬地走过去，看着宁枝玉手中两根纹路相同的银簪：“哪支是后来给你的？”
　　“再过半月，本尊的肉身便能重现人间了，你当真不跟本尊走？”
　　“不走。”
　　“你宁愿住冷宫，也不愿跟本尊走？”脑中那声音暴躁起来。
　　“这里是我家。”宁枝玉轻声。
　　“你果真狠心……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愿看一眼。”
　　宁枝玉望着上方的空气：“我看见他，便想到你，觉得恶心。”
　　这句话成功让魔尊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宁枝玉问：“如何破解魔蛊。”
　　魔尊低沉的声线中隐含戾气：“无法破解。”
　　宁枝玉双手攥紧身上被褥：“你过，魔蛊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你骗我……”
　　魔尊冷笑一声：“是，原本的确不会造成伤害。谁叫他重新爱上了玄龙，移情别恋自得遭受反嗜。”
　　“你难道不该高兴？”
　　宁枝玉咬牙，道：“你帮他解了蛊，我便跟你走。”
　　“可真是感动地的爱情。”
　　“本尊听了都要流泪了。”三年后。
　　旁边有太监跑过来，弯着身子问道：“殿下，您怎么啦？”
　　“大晚上的，怎得坐这里来了？快跟奴才进去吧，心着凉……”
　　人儿愣了愣，垂头道：“父皇又喝醉了。”
　　“这……”太监犹豫一瞬，道。“那殿下去劝劝皇上，叫他少喝些，酒多伤身。”
　　“旁人的话啊，皇上都听不进去，他就听殿下的。”
　　燕执声道：“可是他看见我，便会更加伤心……”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台阶缝隙中长出的杂草，仰头看向太监，眼角泛红：“娘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要阿执和父皇了吗？”
　　太监：“要的，殿下这般可爱，皇后娘娘怎会不要您呢，他只是暂时离开了。”
　　“待殿下长大之后，他便会回来了。”
　　宁枝玉被废黜后位之后，燕鸢追封了新后，那新后便是太子的生母，寒泊。
　　众人都知晓太子是帝王与一条龙生下的，从前妖邪妖邪地喊着。
　　燕鸢派人叫坊间的书人编纂了本有关玄龙舍身救他性命的书，每日在茶楼妓院大肆宣扬，这妖物诞下的太子便成了真龙子转世，绿瞳和龙角便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会因此嘲笑阿执生得与众不同，他被燕鸢宝贝似得疼着，在宫中活得真快乐，唯一的烦恼就是娘亲迟迟不回来。
　　“真的？”
　　“那阿执要快些长大。”
　　太监蹲在人儿身边，笑得满脸褶皱：“自是真的。”
　　“那殿下，现在可愿意跟奴才进屋了？”
　　燕执点点头：“嗯……”
　　“父皇……你答应过阿执的，要少喝些酒。”
　　“阿执……”
　　“你去哪儿了，叫父皇好找。”
　　人儿朝燕鸢走过去，停在床边，抬起手抹了抹燕鸢眼角的泪，声回：“阿执就坐在门外。”
　　“阿执不喜欢父皇喝酒。”
　　“今日是中秋节，父皇高兴。”燕鸢笑了笑，将人儿从床便抱起来，看着摇摇晃晃的，实际上格外稳。
　　阿执在燕鸢怀中转了个身，胳膊环住燕鸢脖子，闷闷道：“父皇不哭。”
　　“嗯，父皇不哭。”燕鸢大掌覆在他幼的背脊上，将脸埋进他颈间。“父皇不哭……”
　　他嘴上不哭，阿执却感觉到颈间有湿热的泪意，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发颤，阿执低低软软唤了句父皇，燕鸢忽得哽咽出声。
　　“父皇对不起你……”
　　“阿执……父皇对不起你。”
　　父皇离开的那日，阿执守在他床前，握住他的大手哭得撕心裂肺：“父皇，你不要离开阿执……”
　　“你不要离开阿执……”
　　床榻上的人身形枯瘦，目无光彩，京城
　　“阿执……父皇，是去寻你娘亲，你莫要哭……”
　　人儿哭着摇头，双手用力抓着燕鸢的大掌：“那父皇带上阿执一起，阿执也要去……”
　　燕鸢气若游丝地笑：“阿执乖……跟你花姨出宫去，她会陪着你。”
　　“待阿执长大了……父皇便同娘亲一起，回来看你……”

第一百零九章 天帝复位
　　“不要……阿执会乖的，父皇不要丢下阿执……”
　　向来乖巧安静的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泪珠顺着脸蛋往下砸，砸在燕鸢心头，砸得生疼。
　　“父皇知晓……阿执最乖的。”
　　“阿执的性子随了娘亲，不吵不闹……是讨人喜欢的性子。”
　　阿执哭得鼻头通红，双手扒住燕鸢手腕：“那父皇为何还要走……”
　　苍白的指尖捻去人儿脸上的泪，无力地收了回去，燕鸢转过视线，望着上方，轻喃道：“因为父皇累了……需得去见见你娘亲，才能好起来。”
　　“父皇……父皇……”
　　三年前，燕祸珩因假扮皇帝擅闯皇宫之罪被贬为庶民，流放边关。
　　不知他用何办法搭上了边陲一国的皇族，借兵攻入了大冗。
　　这些年燕鸢疾病缠身，无心国事，朝政都交给了丞相代管，在朝中的势力早被逐渐蚕食瓦解，众臣见他被酒欲熏心，萎靡不振，纷纷起了拥护新帝的心思。
　　于丞相而言，这个不知廉耻因与人通奸被废黜后位的儿子就算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难过。
　　令他难过的是燕鸢身为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本该是黎民百姓的守护者，却因情爱而堕落至此。
　　原本忠于帝王的丞相随着燕鸢日复一日的堕落起了异心。
　　于是以丞相为首的近百位官员暗地里开始张罗拥护新帝，燕祸珩便是借此机会搭上了丞相，与他里应外合，带着借来的兵马一路从边关打过来，花了半年时间，攻到了皇城脚下。
　　乾坤宫中的奴才前几日被遣散了。自从去年冬夜陈岩死后，燕鸢身边便没了可以话的知心人，所有苦楚唯有往腹中吞，醉酒后才能抱着阿执吐露一二。
　　雕梁画栋的宫殿内空洞洞的，凄凉无限，除去床侧的阿执，便只有不远处的花精陪着燕鸢了。
　　可是再好的花姨，也是比不上自己的亲生父皇的，阿执见父皇不搭理自己，便用胳膊腿使劲爬上床，扑在燕鸢胸口唤他。
　　“阿执……走吧，花姨带你去宫外吃好吃的。”
　　“你不是最喜欢桂兰街的牛肉烤包子吗？
　　花姨带你去买，新鲜出炉的烤包子比带进宫来的要好吃多了。”
　　阿执死死抱着燕鸢的身体，不肯放，眼泪将燕鸢的亵衣湿了个透：“阿执不要烤包子，阿执就要父皇……花姨，你叫父皇理理我，阿执害怕……”
　　“阿执好怕……”
　　“呜呜呜……”
　　他哭了许久，哭累了便不哭了，静静地趴在燕鸢胸口，同他话，今日一早太傅考他背诗，他全都背对了，父皇是不是该同先前那般亲亲他。
　　“别怕……有花姨在呢。”
　　马车闯入繁华的街市，离身后的皇城越来越远。
　　夜幕降临，火光缭绕了整座皇宫，燕祸珩带着几十万大军攻入城门，还未打，驻守皇宫的御林军便缴械投了降。
　　燕祸珩带着最一队兵马去了乾坤宫，主殿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里头烛火未燃，空无一人，最后在偏殿找到了燕鸢。
　　燕祸珩身着玄铁战甲，手持寒剑，步步逼近床榻上的人。
　　榻上人着白亵衣，身上盖着条洗到抽丝的锦蓝色丝被，面容苍白枯瘦，透着死气，看着像是已经驾崩了。
　　“你来了……”
　　长剑倏然划破空气，剑尖抵在燕鸢喉头，燕祸珩眼尾殷红嗜血，沉声问：“阿泊呢？”
　　燕鸢看了燕祸珩片刻，平静地回过头望着上方，笑道：“你不是都知晓了吗……”
　　“你果真杀了他？挖了他的心……”燕祸珩目眦欲裂，满身戾气几乎冲破殿顶，剑尖失控地颤动，划破燕鸢的皮肤，渗出一缕鲜血。
　　“你来得太晚了。”燕鸢轻叹。
　　“若你当初能带他走……也是好的。”
　　“可惜，你来得太晚……”
　　“你百般阻挠我带他走，将他生生折磨致死，燕鸢，你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可曾后悔？”
　　燕鸢失焦的眼中氤氲起水雾：“后悔……我后悔了。”
　　“可有何用呢……后悔最是无用了。”他着，缓缓扭头看向燕祸珩，笑道。“倒是你，从前便觊觎这皇位，如今终于得到了，日后便可欢喜地地过活了吧。”
　　燕祸珩咬牙：“我从未觊觎你的皇位，是你逼我。”
　　“我得了权势，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是么。”燕鸢并不在意那些有的没得，其实他早便知晓燕祸珩勾结丞相的事，朝中的官员虽大多倒戈。
　　但还有那么几个忠心不改的臣子效忠他，比如手握兵权的陈将军。
　　若及时通知陈将军，从西北调兵过来，燕祸珩未必能赢。
　　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占着这皇位没有意思，皇宫中太冷了，他不想阿执一个人孤苦地活在高墙中面对下，便决定将他送到花娘身边养。
　　两岁那年，阿执就能同玄龙那般化出龙身，皇宫不该囚住他，外面辽阔的地才该是他的归宿。
　　燕祸珩虽狼子野心，但不得不他有能力坐皇位。
　　于是燕鸢便将他放进了皇城。
　　“是。”燕祸珩漆黑的双目毫不躲避地注视着燕鸢。
　　燕鸢的手无力地探上燕祸珩的剑尖，抓住。
　　“皇位可以给你，但阿泊不行。”
　　“燕祸珩……在这一点上，你永远赢不了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燕鸢悠然笑着，在燕祸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剑身往下压去，上身略微抬起，脖颈朝锋利的剑刃上狠狠划过，顷刻间鲜血飞溅。
　　燕鸢的身体落回床上，血从脖颈几寸长的伤口飞速涌出，淌湿了亵衣和身下的被褥，衬得脸色比墙白。
　　几滴鲜血溅在燕祸珩脸上，他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扔了长剑，双手攥起燕鸢的衣领拖到自己眼前，双目猩红，一字一句道：“你怎能死得这般容易？”
　　“你该将他所受的折辱都受一遍再死……”
　　向敌国借兵的条件是娶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为后，登基之后，燕祸珩成了亲，有了皇后。
　　九之上，仙气环绕的瑶池边时有穿着各色纱裙的仙女路过。
　　瑶池边的玉柱旁，那穿粉色纱裙的仙娥笑得欢快，朝端着食物的仙女们招手。
　　“快些快些，今日帝从凡间归来，很快便要复位了，大家伙儿手脚都麻利些，在帝回来前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第一百一十章 再也不见他
　　碧落九霄之上有处河，河顺着云层蜿蜒而下，连接着九重通往一重的路，孕养着界千万生灵。
　　他穿着银白色的战袍，鸦黑长发铺散在身下，面容绝色如月，肌肤瓷白。
　　“鸢儿，你回来了……”
　　“母后……”
　　男人笑容僵住，右边长眉一挑，上前将燕鸢抱住，手在他背上『温柔』地拍着：“可算是回来了，你个浑子，让老子和你父皇好等，都与你了多少遍了，要叫父君父君，看老子锤不死你。”手掌拍着拍着就握成了拳。
　　“前世今生，你都想起来了吧？”
　　“我怎会……我怎会那般对他呢……”
　　业火焚烧留下的痕迹，会刻在灵魂上。
　　他坠入轮回之前请占星仙君为自己算过一卦，万年之内，他必会与玄龙在凡间相遇。
　　“因为你与他，本就无缘。”
　　“父君早便与你过的，你忘了？”
　　“从他离开你的那刻开始，你们之间强行夺来的缘分，便尽了。”
　　“你该做的，是忘记他，而不是追到凡间寻他。
　　万事皆有因果，你如此鲁莽，屡次将他占为己有，终是坏了他的气运。”
　　月老掌管凡间的姻缘簿，神仙的姻缘则由司神掌管。
　　司神手中的姻缘簿并非自己攥写，那其中的内容由道而定，每有一位神仙出世，姻缘簿便会自行生出一页，写得便是那新出世的神仙的姻缘。
　　燕鸢嘶哑道：“我从不信命……若命运真是从出生便注定，那我为何会爱上玄龙？
　　道该让我爱上那掌管鸟类的仙君才是。”
　　曳灵叹气：“鸢儿，至时至今，你再这些又有何用。”
　　“玄龙已死，你该是忘怀了。”
　　燕鸢看向曳灵，抬手攥住他的衣袖，眼神痛苦而坚定：“不……母后，我要救他，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他。”
　　曳灵平静地反问：“灰飞烟灭，如何还能救？”
　　“他不过是你父皇当年从西海捡回来的一条没人要的龙，气运薄弱，能做这守卫界的神将，已是他那一世最大的造化。
　　你若就此作罢，便也罢了，他投胎转世，好好地在凡间活着，你在九重继续做你的帝，你们二者相安无事，几万年后，兴许他还能重新位列仙班。”
　　“鸢儿，是你害了他。”
　　“你两世种下的因果，他皆用性命为你还了，如今灰飞烟灭，再无以后。
　　燕鸢从冰床跌至地上，跪在曳灵神君身前，伸出双手揪住曳灵的衣摆，失声痛哭道：“母后……母后……”
　　“你是曳灵神君，掌管六界之外的散魂，你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儿臣不能没有他，若没有他，儿臣便也活不成了……”
　　曳灵垂目看他：“我是曳灵神君又如何。若是魂飞魄散，倒能用聚魂灯重新凝起来。
　　可玄龙乃是灰飞烟灭，连半缕魂魄都没剩下。”
　　“鸢儿，我亦无能为力。”
　　燕鸢伏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长发散乱披在身沿，曳灵看着痛心，弯下身去伏他，指尖刚触到燕鸢的肩膀，燕鸢便撑着地爬了起来，口中沙哑喃喃着，“那我去寻父皇，父皇定有办法，若父皇也没办法，那我便去阎罗殿寻阎王……”
　　九之上，众神齐聚，他不信没有一个神能拯救他的阿泊。
　　燕鸢朝外走了一步，身形消失在仙亭之内，曳灵神君抬手抓他手腕，抓了个空。
　　当即施法追去，在谴云殿前挡住燕鸢去路：“你就不想知晓，你为何会在凡间认错人吗？”
　　燕鸢怔怔望着矮自己半头的男人：“为何？”
　　曳灵：“因为那皇后便是掌管界鸟类的枝玉仙君转世，你与他的姻缘前世未成，便延到了下一世。”
　　“万年前，神魔大战，魔族兵分两路，进攻神南岭的同时，大肆进攻神北岭。
　　实则魔族是为了声东击西，掩人耳目，只派了少量魔兵去神北岭分散界兵力，你回过神赶到神南岭的时候，魔族已被玄龙打至兵败，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怀中，此事……你可还记得？”
　　“记得。”就连坠入轮回失去记忆，燕鸢都会不断不断地梦见那残忍的画面，失妻之痛，怎可能忘。他握紧双拳，不明白曳灵想什么。
　　在燕鸢晦暗的目光中，曳灵缓缓道：“那日死的人，不止玄龙战神，还有枝玉仙君。”
　　“所以呢？”
　　曳灵：“枝玉仙君长年居于神鸟谷，你未曾见过他，他却因一次蟠桃会认识了你，自此便对你念念不忘。
　　神魔大战当日，他听你要御驾亲征，担心你安危，就化做兵混进了你的军队，战乱中为你挡下一剑就此消亡的兵，便是枝玉仙君。”
　　“是他……”燕鸢皱眉道。
　　当时情况不容分心，待他回神的时候，为他挡魔刃的兵肉身已经消亡，连脸都没看清。
　　曳灵：“嗯。”
　　“玄龙和枝玉仙君一同坠入了轮回，你没多久便跟着去了，虽是为了寻玄龙。
　　但你与枝玉本就命中注定，道作祟，你与玄龙结下的情契，便不作数了。”
　　“你在凡间时，能想起与玄龙的一二前生事，皆是因过深的执念。可再深的执念，又哪里敌得过道？”
　　“此时你再去司神殿看看姻缘簿，几万年前你亲手写下的『寒泊』二字，早已随着时间消逝。
　　刻写在你身边的，仍是『枝玉仙君』四字。”
　　燕鸢将手垂下去，徐徐收紧：“那又如何，我既能改一次，便能改曳灵如实劝道：“玄龙生来便是煞孤星，本该是克亲的存在，你身为紫霄元星，乃是帝，气运远远强盛过他，他克不了你，便成了你克他。”
　　“鸢儿，放过他吧，他活得已然够苦了。”
　　这话听着有蹊跷，燕鸢心头微动，抬手扣住曳灵神君的双臂，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母后……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曳灵去掰他缠着自己胳膊的手：“没办法。”
　　燕鸢的手刚被掰开便又抓回曳灵衣袖，神色激动：“你肯定有办法的……莫要骗我……”
　　燕鸢紧紧攥着曳灵神君：“母后……我不怕疼，也怕不死……我要他活……”
　　“求求你……我只要他活……”
　　尤其这双桃花眸，连瞳孔的颜色都与他一般无二，是淡棕色。
　　他沉默良久，长长呼了口气：“的确有一法子，兴许能救他，但前提，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抓住曳灵神君双臂的手顿时收紧，燕鸢双目发亮：“什么法子？”
　　“儿臣什么事都答应……”
　　曳灵：“其一，玄龙若回来了，你不可再见他，你要还他清静。”
　　“其二，去魔族将枝玉仙君接回来，娶他为后。”
　　“其三，不准再叫我母后，得叫我父君。”
　　燕鸢的手渐渐从曳灵神君的衣袖上滑下去：“为何……为何要娶枝玉仙君，我根本就不爱他。”
　　曳灵眼底压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因为那是你欠他的，要遵循道，才能消除因果，否则罚降下，你受不起。”
　　“鸢儿，你要知道，离玄龙越远，他便会过得越好。”
　　“我答应你。”
　　燕鸢：不可能的，当然不可能不见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当然要娶心爱的老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聚灵盒
　　燕鸢从凡间归来复帝位，自是要在宫设宴，众神齐欢庆祝一番，曳灵神君早几日便亲自着手安排仙娥开始准备，燕鸢不好辜负母后一番心意，况且，他身为主角，不能不去。
　　紫霄云殿之上，燕鸢银白帝袍加身，头带白金龙纹帝冕，他端坐高堂上，俯视底下一众仙神乐呵呵地享仙桃熊掌，饮琼浆玉液，众神皆庆祝他从凡间顺利归来，却只字不提他为何去往凡间。
　　燕鸢没心思久坐，宴席过半，便丢下一众仙神离开了紫霄云殿，他掐了个瞬移诀。
　　“你快些……鸢儿等会儿便来寻我了。”压抑着甜腻沙哑的喘息，是他母后曳灵神君的声音。
　　“如何能快。”
　　“此事若快了，指不定哪日你便琵琶别抱了。”
　　殿中的圆形玉床被几层轻盈的白纱挡着，帐内，曳灵神君一头泼墨长发披散在身后，遮住清伶冷白的后背，身体被一双肌肉分明的手臂抱在怀中，整个人跨坐于燕旌腿上，他扶着燕旌脖颈，额头抵在燕旌肩头，低喘道。
　　“燕旌，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着仇？”
　　曳灵生来敢爱敢恨，此后就变着法子出现在燕旌面前晃悠，追爱不成，索性直接扑上去勾引了。
　　那日曳灵喝得有几分醉，不要脸地赶走了仙娥，窝在燕旌身边给他端茶倒水研磨，倒着倒着就跌他怀中去了，燕旌要将他推开，曳灵扒拉着他脖子不肯从他身上起来，一双桃花眸笑得水光潋滟，凑到他耳边喜欢他，问他自己有何不好，为什么这般冷淡。
　　“就这？”
　　“嘶……你轻些。”
　　“轻些。”
　　燕旌染指情欲的黑眸中藏着凶意，曳灵被抱着翻了个身按倒在榻上，他深知大事不妙，赶忙环着燕旌的脖子，借力抬起身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盈盈道。
　　“夫君……我错了，错了。”
　　“再喊一遍。”
　　“夫君。”
　　“还要听。”
　　“夫君……”
　　“继续。”
　　曳灵温顺的笑容逐渐扭曲，一把推在男人健硕的胸膛：“得了吧你燕旌！给你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是不是？界有专织布的仙女，可不需要染坊！”着爬起身便要跑。
　　纤白的脚踝被大掌抓住，拖回来，重新压回身下。
　　燕旌眼中的凶色褪去，黑眸静静望着他，跟条被嫌弃的大型犬类似的，暗哑开口。
　　“阿曳，你如今对我好不耐。”
　　“你不会真的……”毛茸茸的脑袋窝到曳灵脖颈中，发出闷闷的声音，“不爱我了吧。”
　　曳灵抬手覆上燕旌顺滑的发，软了语气：“想什么呢，还不是你得寸进尺，都了儿子要来你还不知节制。”
　　“可是你都好几日没搭理我了……”脑袋在曳灵脖颈中蹭了蹭。
　　“还不是……”正要话，就被燕旌突然的动作打断，“嗯……”
　　着实不怪宫的殿宇隔音不好，只怪神的五感过于敏锐，听力太好。
　　一个时辰后，殿门被从里面打开，曳灵神君皱着长眉整理衣领，前脚跨出门槛，抬眼便看到燕鸢正站在玉柱旁，身形顿住。
　　燕鸢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向曳灵，行了个作揖礼：“母……父君。”
　　曳灵干笑两声：“来多久了？”
　　燕鸢淡淡道：“不久。”
　　“去东极殿吧。”曳灵笑容不变，暗骂燕旌老色批，这儿子刚刚痛失所爱，还叫他听此墙角。
　　燕鸢顿了顿，“嗯。”
　　东极殿便是他与玄龙的寝宫，离开万载，今日回到宫，他还没回去过。
　　两人摇身出现在仙殿外，燕鸢抬手触上玉门，轻轻推门而入。
　　昔日回忆在眼前翻涌而过，他恍惚间看到，他与玄龙一同坐在书案后，他圈着玄龙腰部，一手拿着书，读诗词给玄龙腹中的孩子听。
　　“鸢儿？”
　　“父君，如何救他……”
　　看着不像法器，倒像个漂亮的首饰盒。
　　“你与玄龙坠入轮回不久后，我便算到万年后他有一劫因你而起，此乃聚灵盒，我耗费了万年才铸成，你用它，兴许能将玄龙救回。”曳灵神君将法器递给燕鸢。
　　燕鸢心地接过聚灵盒，喃喃道：“兴许？”
　　曳灵：“嗯，这聚灵盒中蕴含了我和你父皇的精萃神力，足以将玄龙的魂魄重铸。
　　但若是他不愿意跟你回来，便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因为聚灵盒只能用一次，一旦失败，唯有重铸，再过万年，恐怕这世间连玄龙的飞灰都不再剩下。”
　　燕鸢抓住聚灵盒的手指不住收紧：“儿臣该如何做。”
　　“他的魂魄虽化为了万千破碎的灰尘，但游荡在世间的大部分魂灵之灰都是有喜怒的，你要哄着他，叫他高兴，让他钻入这聚灵盒中，将他的魂魄收集完整了，便能将他带回来了。”
　　燕鸢低头看着手中的暗金盒，哑声道：“如何哄？”
　　曳灵笑道：“用心哄。”
　　“他向来信任你，你要哄他，应该是很容易的。”
　　“我如何知晓他在哪里？”燕鸢红着眼抬头问。
　　“聚灵盒上的盖子可以打开，你将玄龙最喜爱的东西放进去。
　　到了凡间之后，先去他死去的地方施招魂咒，聚灵盒会将他没有意识的灵魂灰烬尽数吸入，剩下的，有意识的，便需要你亲自去找。”
　　“人死后不久，魂魄会在留有执念的地方流连，魂灵之灰也是一样的，你去玄龙生前最喜欢的地方看看。
　　若找到了，聚灵盒上的玄黑宝石便会发光，成为蓝色。”
　　“这时你再施展昏睡诀，让自己入睡，聚灵盒会将你带进入玄龙的意识，让你在梦中与玄龙相见。
　　不管看到他在干什么，你只需哄着他，叫他钻入聚灵盒便行了。”
　　“待他的灵魂灰烬收集完整，聚灵盒上的宝石会发出绿光，介时你再将他带回九重，父君会告诉你如何替他重塑肉身。”
　　“可都记住了？”
　　燕鸢点头，低声道：“记住了。”
　　曳灵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放心地叮嘱：“他的灵魂破碎，记忆也被分割得不完整，从前发生的许多不好的事，很可能会使他比往常更加固执，父君知晓你被他惯坏了，总要欺负他，但这一回，你定要让他，知道吗？”
　　“嗯……”燕鸳胸中闷痛，眼中蓄满热泪，本想待他回来，他定事事让他，转念想到，他们没有以后了，便改了口。“孩儿知晓……我不会再欺他。”
　　曳灵目光深长而温和地望着燕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将他找回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集魂之路
　　再入长安城，似乎没多少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坊间人流不息，车马涌动，恍如隔世。
　　头顶的烈阳刺得燕鸢双目胀痛，眼前的万千景象都模糊得渐渐看不清……
　　他没了记忆，受道蛊惑，这辈子对玄龙分毫不上心，从未带他上街看过人间繁华。
　　是他亲手害死了他，将他的希望一点点地抹杀掉，将他逼向死亡……他还肯与他回家吗？
　　不知道也要去做，拼尽全力去做，哪怕在这途中丢了命，也要让他的阿泊回来。
　　玄龙死去的地方是皇宫中那间黑洞洞的监牢，要施招魂咒，必得去那里。
　　燕鸢回了皇宫一趟，寻着玄龙的气息，将他的遗物找了出来。
　　燕鸢死前将所有与玄龙有关的东西都收拾在了箱子中，放在乾坤宫偏殿的一处暗柜里。
　　燕祸珩登基为帝后，住的是主殿，偏殿虽被清理过了，但这暗柜中的东西没被发现。
　　他隐了身形，凡胎肉眼是见不到他的，掐个诀，下一息就出现在曾关押玄龙的那间牢狱之内。
　　甬道中透过来的火光勉强照亮牢中景象，燕鸢恍然间看到草垛上有个浑身伤痕的男人蜷在那里昏睡。
　　眼下该做的，是施展招魂咒，将玄龙没有意识的灵魂之灰收集起来，再去寻他那些有喜怒哀乐的魂灰。
　　那玉坠佩在身上，有冬暖夏凉之效，因是燕鸢费了心思做的，玄龙很中意，连上战场都带着。
　　这辈子燕鸢未送过玄龙什么好东西，就连那玉坠都是从国库中随意挑来给他的，骗他是『定情信物』，便将那龙哄得很高兴，将逆鳞都拔了给他。
　　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在玄龙发现他欺骗他的真相后，就要将玉坠还给他，怎么都不肯再要，是他厚着脸皮硬要塞给他，他才勉强收着。
　　反倒是槲乐送给玄龙那只红锦囊，玄龙好像很宝贝，都被他踩碎了，还捡回去，重新缝起来……
　　盖上聚灵盒的盖子，燕鸢闭上双目，随着他唇部微动，默念招魂咒语，聚灵盒从他掌心缓缓升到半空，中央的黑宝石散发出幽蓝的光，引着魂魄归来。
　　燕鸢心跳如擂，知晓这是锦囊起效了，他口中招魂咒念得越来越快，谁知念到一半，蓝光突然熄灭了，聚灵盒『啪嗒』一下摔到地上，锦囊从盒子滚了出来，粘了灰。
　　重新合上盖子，燕鸢同方才那般施展神力，默念招魂咒，聚灵盒升至半空，发出更加强盛的幽蓝光线，整个囚室被照得亮如白昼。
　　每收集到一次魂灰，聚灵盒上便会有绿芒闪过，提醒施咒者成功与否。
　　待魂魄全部收集完成，宝石便会发出长久不熄的绿光。
　　可他却辜负了他整整两世，“阿泊……”
　　“等我……我很快便来寻你，带你回家。”
　　眼泪砸在聚灵盒上，燕鸢赶忙用衣袖抹去，宝贝似地抱进怀中。
　　这皇宫便更加，玄龙定不会喜爱，因为他在这里没过一好日子，吃得不饱，穿得不暖，怀着孩子还要受他欺负。
　　燕鸢没指望能在这皇宫中找到玄龙的其余魂灰。
　　他拿着聚灵盒在皇宫四处都走了一遍，腾着云雾漂浮在半空，倒没耗费多少时间。
　　收回手，抬手对自己掐了个昏睡决，一道白光钻入燕鸢眉心，他人还站在那里，灵魂则从躯体中迈了出来。
　　“阿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集魂路之刻木人
　　“阿鸢……”
　　燕鸢朝玄龙走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疼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用尽力气才没有叫眼泪淌下来，他不想吓到这半缕魂识。
　　在玄龙身前缓缓蹲下，燕鸢仰头朝他笑，猩红的双眼中是全然的温柔：“你在作何？”
　　男人一时被问住了，困惑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木人和刻刀，方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似的，认真地回道：“雕木人。”
　　燕鸢鼻间酸涩难忍，声线越发沙哑，笑问：“雕木人作何。”
　　“送阿鸢。”
　　燕鸢情不自禁地抬手握住玄龙置于膝盖上的手，因是处于玄龙的魂识之内，触感摸上去好像真是活生生的人似的。
　　他垂着眼帘，看到男人双手间布满细碎的伤口，旧伤添新伤。
　　“送阿鸢木人作何。”
　　“他待你又不好……”
　　玄龙未答，抬起手轻轻触上燕鸢的面庞，指尖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笨拙道：“阿鸢……莫哭。”
　　玄龙不知所措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哭得如同孩子一般的人，指尖触上他的后脑：“阿鸢……莫哭。”
　　即便是被道蒙蔽了心智，他也不该对自己的爱人痛下狠手。
　　他敌不过道，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还助纣为虐，亲手帮着道断送了爱人的命。
　　“阿泊……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玄龙指腹在燕鸢发间轻柔地移动，闻言顿住，低垂的绿眸中浮现茫然：“为何，要道歉。”
　　燕鸢从他腿间抬起头，一双美丽的桃花眸肿成了核桃：“因为……我做了错事。”
　　于是连缘由也不问，抬手替他擦泪的同时，道：“阿鸢莫伤心，我不怪你。”
　　燕鸢面露痛色，哽咽出声：“可我怪我自己……”
　　“阿泊，我怪我自己……”
　　“莫怕……会过去的。”
　　玄龙生来是煞孤星的命格，注定要孤独万世。
　　他身为帝，是紫霄元星的命格，即便玄龙这煞孤星也奈何不了他，按理两人本该可以恩爱万世的。
　　而燕鸢万万没想到的是，玄龙会因他的命格过强而殒命。
　　本该由燕鸢来受的恶果，皆由玄龙挡了，这兴许便是道对他的惩罚和警示。
　　他从前一意孤行，以为自己敌得过道。
　　如今看来，他是帝又如何，在道面前，和芸芸众生中渺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道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人好过。
　　“嗯，会过去的。”
　　“我带你回家。”
　　在玄龙的意识里，这皇宫就是燕鸢的家，他闻言喃喃重复，“回家？”
　　“回我们的家。”
　　玄龙冰绿的双眸注视着他，低缓道：“在何处。”
　　“带你去了你便知晓了。”
　　“你可愿意与我走？”
　　玄龙沉默片刻，便应道：“嗯。”
　　“木人……给你。”
　　“以后，莫要生气。”
　　他在凡间时爱与玄龙生气，多半是因为玄龙不肯将内丹给他，就大发雷霆，什么难听的话都对他。
　　可这辈子的燕鸢委实狠心到了极致，将玄龙亲手雕出的木人摔在地上，叫他别将时间花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玄龙见燕鸢迟迟不接，怔愣着将手中的木人收了回来：“你不喜欢么。”
　　“那便算了……日后我再雕个好些的给你。”
　　“喜欢。”
　　“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见燕鸢笑了，玄龙冰绿的眸中也跟着漫出笑意，唇角弧度地弯起，英俊的眉眼被烛火晕染得似梦似幻。他低声道。
　　“你欢喜便好。”
　　“欢喜……与你在一起，便欢喜。”
　　“这是什么。”
　　否则就会失效。一旦失效，收集好的魂魄会再次散开，功亏一篑。
　　“这是聚魂盒，能带你回家。”
　　“聚魂盒……”玄龙困惑地喃喃着，仅有的魂识令他想不了太多东西，自不会发现自己其实死了。
　　如今只是一粒漂浮在世间的魂灰而已。
　　燕鸢：“嗯。”
　　想不出玄龙便不想了，他正欲化作一点钻进去，又迟疑地顿住，回身看燕鸢：“那你呢。”
　　燕鸢笑着笑着视线便模糊了：“聚魂盒装着你，我带着聚魂盒。”
　　玄龙似懂非懂地点头：“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集魂路之监牢 上
　　自魂识之境中出来后，色重新变成了白日，金乌被灰云蔽去，落起了雨。
　　魂识四处游荡，燕鸢担心会有遗留，腾着云雾在皇宫中反复寻了好几遍，他一袭银丝滚边白袍，穿梭在雨中，衣发干爽如常。
　　在人间泯灭心性的燕鸢可以对玄龙痛下狠手，恢复了神识且拥有两世记忆的燕鸢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是他那么蠢，连自己的挚爱都认不出，用刀子捅在玄龙身上时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会赢。
　　其实那刀尖分明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燕鸢闭上双眼，掐了个瞬移诀，出现在曾关押玄龙的逼仄牢房内，聚魂盒上原本不甚稳定的蓝光顷刻成了实的，证明他来对了地方。
　　燕鸢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抬手施展昏睡诀让自己进入魂识之境，一道白光从指间升起钻入眉心。
　　灵魂脱离躯体的那刻，冷寂的牢房在一瞬间变得更幽暗了，昏黄的火光在甬道的墙壁上跳跃着，远处传来鞭子撕咬皮肤的声音。
　　燕鸢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掐住，越收越紧，他听着那声音，瞪着猩红的双目，捧着聚魂盒穿过监牢的门，朝甬道尽头的刑室一步、一步走过去。
　　男人的双手被人用铁链绑在十字木架的两端，及臀的长发湿漉漉地散乱着，挡住了面容。
　　囚衣早在被御前侍卫押送到牢房的途中就被雨水湿透了，混着血水贴在身上，显得四肢消瘦，那隆起的肚子大得惊人。
　　鞭子抽往身上抽一下，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一下，喉间发出不堪承受的低呻。
　　“住手……”
　　“莫要……打腹部。”
　　“求你……”
　　“住手……”
　　“我叫你们住手你们听不见吗！”
　　他猛然闪身冲过去，想将正在行刑的狱卒推开，却从狱卒的身体穿了过去。
　　“够了！”
　　“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们，不要再继续了……放过他，放过他。”
　　他看到那个生就与自己一模一样面庞的人，掐着玄龙的下颚逼玄龙交内丹，口口声声喊着玄龙腹中的孩儿是杂种，若交了内丹，才允许他生下这孩子。
　　玄龙的内丹早就没有了，自是给不了的，他性子倔，交付了所有后，被心上人伤到这种地步，打死他，他都不会为了自己好过而服软。
　　那便是曾经的燕鸢，燕鸢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他疯了一般扑上去，掌心凝起神力击向帝王的胸口。
　　“你滚！”
　　“不许那样对他，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不知好歹。”
　　“拖回去，将他心头肉剜了。”
　　“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求求你……”
　　固定着手腕的铁链从木架上松开，玄龙整个人就摔到地上，他趴在地上，好像死了似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两个跟随『燕鸢』而来的御前侍卫，一左一右抓起玄龙的手腕，拖死物般将他拖回了牢房，扔在稻草堆上。
　　玄龙浑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囚衣破了多处，血水很快就将身下的稻草染得湿红。
　　其中一个御前侍卫从长靴内拔出匕首，扒开了玄龙的衣襟。
　　他的心口刚拔过鳞，伤势本就未好，再加上受了鞭刑，那伤口看着惨不忍睹，粉嫩的肉缺了表皮，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涔涔淌血。
　　御前侍卫大抵也是感到不忍的，刀尖在距玄龙心口两寸之处停了须臾，旁边的同僚催他，他才落了刀。
　　他眼睁睁地看着御前侍卫将匕首刺了下去，刀尖沿着的玄龙心口画了个圆，将巴掌大的一块心头肉剜了下来，血淌过银白刀刃。
　　昏迷中的男人显然感到很痛，血迹斑斑的手无意识地攥进身下的稻草，绿眸茫然地睁开一条缝，没有焦距地望着上空。
　　御前侍卫将心头肉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木盒中，丢下玄龙离开了监牢。
　　很快，外头传来御前侍卫向『燕鸢』复命的声音。
　　“阿泊……”
　　“你醒醒……”
　　“我来带你回家了……回家之后，便不会痛了。”
　　“以后都不会痛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集魂路之监牢 下
　　上一个魂识之境中的玄龙好哄，这一回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久后，花娘来了，是『燕鸢』派她来给玄龙医治的，一罐灵药下肚，玄龙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他应当烧得很厉害，连人都认不清，时而喊槲乐，时而喊娘亲，就是没有燕鸢。
　　这梦魇是由现实衍生而来，魂识之境中发生的，便是现实中真实经历过的。
　　燕鸢看到那个男人安静地躺着，仍由花娘给他处理伤口，被弄痛了也不出声。
　　处理好伤口后，花娘变出了条棉被褥给玄龙盖上。
　　从燕鸢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薄唇。
　　连忙从地上趴起来，踉跄着几步走过去，『噗通』跪在玄龙身前：“阿泊……”
　　“哎……你那妖真有这么舒服么，皇上来得这样勤，也不嫌他脏……”
　　两个佩剑的狱卒停在这间牢门外，其中偏精瘦的狱卒目光灼灼地透过铁栏望着玄龙，着着便起了歪心思，火急火燎地拿钥匙打开了牢门。
　　“我先来，待我舒服完再换你。”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过一个阶下囚罢了，皇上还真能为他杀了我们？再你不我不，谁人能知晓……”
　　“皇上的人，你就不想尝尝什么滋味？”
　　“别过来……”
　　燕鸢目眦欲裂，徐徐摇头，近乎乞求地喃喃道：“别过来……”
　　燕鸢的理智被无穷无尽的心痛碾碎了，他抬起双手接连击出神力之流。
　　透明的神流击在狱卒身上，不过使得狱卒的身体同影子般晃了晃。
　　本就是虚幻的存在，又怎会被神力击垮。
　　“不……不要……”
　　“不要……”
　　昏睡的男人因陌生气息的接近而醒了过来，绿眸冰冷冷地望着狱卒，曲起腿将狱卒踹了出去，苍白的唇中吐出一个气息不足但还算有力『滚』字。
　　玄龙若是不愿，杀了他，他都不会屈服。
　　能委身燕鸢，是他心甘情愿，除去燕鸢，旁的任何生灵都是不行的。
　　那狱卒踹了他一脚还不解恨，出去寻了把匕首又回来了，狱卒抓起玄龙垂在地上的手，二话不便将他的大拇指盖用刀撬了下来。
　　他本该是条驰骋在万尺高空之上的玄龙，他的一生漫长得近乎是永恒，这人间没有多少生灵能奈何得了他。
　　“也不看看自己如今的境地，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给老子睡了，总比被皇上睡好，老子好歹还能拿些鸡鸭鱼肉给你吃，皇上会给你什么？”
　　“他什么都不给你，还会要你的命。”
　　“哼，那便等皇上将你彻底玩腻了，老子再来宠幸你。”
　　他抬手掐了个诀，面容和身形刹那成了槲乐的模样。
　　玄龙身子软得犹如被抽了筋骨，额头无力地靠在燕鸢肩头，双眼被冷汗模糊了，看不清人。
　　“槲乐……是你吗。”
　　一阵鼻酸冲上脑门，燕鸢险些忍不住眼泪，仰头狠狠吸了口气，唇落在玄龙发间，嘶哑道：“嗯，是我。”
　　玄龙高耸的肚子不规则地起伏着，眼看就要临盆，他话都不利索：“你来……看我了……”
　　“嗯。”燕鸢怕他听出破绽，不敢太多。
　　玄龙光是被『槲乐』抱着便很开心了，整个人都轻巧了许多，他安静地靠着这具温暖的躯体，过了一会儿，：“槲乐……我想走了。”
　　“同你一起……”
　　燕鸢哽咽出声，很快便止住了，哑声回：“好……我带你走。”
　　有温热的湿意落在玄龙面颊上，他睁开涣散的绿眸：“槲乐……你怎么哭了……”
　　“莫要哭……”
　　“好，都听你的。”燕鸢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些。
　　玄龙喉间发出粗缓的喘息，薄唇微微蠕动：“我不喜这里……我想回、千年古谭……”
　　“或是与你，去寻一个无人的山谷……盖一所屋……”
　　“你、我、还有孩子……我们三者，在一处。”
　　“只要不是这里……便都可以。”
　　燕鸢将怀中人收紧一分，呼吸颤抖：“好……都听你的。”
　　“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玄龙的声音越来越轻，绿眸半合：“槲乐，你走了许久……我颇为挂念。”
　　“我知晓你挂念我，便回来看你了。”
　　“你可欢喜。”
　　玄龙薄唇微弯：“欢喜……”
　　“我许久没有……这般欢喜了。”他总是很痛。
　　燕鸢笑道：“嗯，那我们回家可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集魂路之景御楼
　　从皇宫出来后，燕鸢捧着聚魂盒在长安城内的大街巷缓慢地穿梭而过，他与玄龙在这街市间几乎没有记忆存在，但难保玄龙四散的魂识会经过这里。
　　倒是前面那两家妓馆与酒楼，红火地挂着灯笼，勉强算是给这条街市添了点光彩。
　　远远就听到妓馆中流淌而出的铮铮琴鸣，一首《春江花月夜》，端得是抑扬顿挫、行云流水。
　　相比之下，妓馆对面那座静谧酒楼，犹如伫立在暗夜中的公子，彬彬有礼，沉默少言。
　　妓馆中时而传出『咯咯』娇笑，有人寻欢作乐，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捧着聚灵法器，日夜游走在世间，寻那朝思暮想的亡妻。
　　此后玄龙便认定了景御楼，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大厨的手艺和皇宫中的御厨各有千秋，燕鸢觉得口味新奇，就吃得挺多，玄龙见他喜欢，每每变着花样买这里的吃食回去。
　　燕鸢合上双目深深吸气，每一缕甜美的回忆都化为尖刀捅进他软热的心房，痛得他呼吸不住颤抖，透明液体顺着脸颊滚落。
　　是他自以为的爱捆绑着玄龙，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坠入了地狱……
　　冰冷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脸上，燕鸢睁开模糊的双眼，落下的水滴越来越多，竟是又下雨了。
　　施展结界挡住雨水，燕鸢抬袖轻轻蹭掉聚魂盒上的水珠，正欲离开，忽见盒子中央的宝石发出湛蓝的光芒。
　　左边是妓馆，右边是酒楼。
　　玄龙不可能去妓馆，那便是……
　　燕鸢抬手掐了个诀，让自己的魂魄脱离躯体，进入了玄龙的魂识之境。
　　“诶，我家老爷就爱吃这里的包子，我今日还没亮就来了，谁知道前面的人比我更快，这都排到外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害，听这景御楼包子的名号都传到城外去了，有不少邻城的夫人姐来长安游玩，就是专门为了吃一口包子。”
　　“人家那是千里迢迢赶来的，不定半夜就叫下人蹲门口了，咱们哪儿比得过啊……”
　　“买不到又得挨老爷骂了……”
　　里头有人在话，1只包子1两银子，只包子两银子，再加一份荷叶粥刚好5两。
　　“阿泊……”
　　“你怎在此。”
　　燕鸢亦没想到玄龙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刚才就是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周围分明有许多梦魇中的虚幻之人，玄龙该看不见他才对……
　　“我来寻你。”
　　“寻我做何……可是饿了？”他等会儿就回去了。
　　燕鸢摇头，沙哑道：“没有。”
　　“就是想你了。”
　　玄龙眉头微拧，抿唇不语。这是他无措的表现，从未有人挂念他，忽然有人想他，他自是会不习惯。
　　两人在街市间慢悠悠地走着，燕鸢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玄龙的手，玄龙见街上人多，低着头要挣开，燕鸢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与他撒了个娇，玄龙便拿他没办法了。
　　他：“阿泊……难道你觉得与我牵着手，被人看见，是件丢脸的事情吗？”
　　玄龙当即辩解：“我没有此意……”
　　不自觉间眼眶就模糊了，燕鸢睁大眼睛望着身侧男人英气的侧容，轻声道，“那便牵着，永远牵着，不放开。”
　　“好不好？”话出口的瞬间，眼泪顺着面颊淌下。
　　玄龙不明白燕鸢为何突然哭了，他不知如何哄，便点头：“好。”同时停下来，绕到燕鸢身前，抬手替他抹去眼泪：“你莫哭。”
　　积攒过多的思念犹如火山中迸射出的热岩浆，将燕鸢吞噬得尸骨无存，他猛得将面前的男人揉进怀里，将他揉化掉，就能和自己成为一体，任何事物都无法将他们剥离。
　　“阿泊……”
　　“你抱抱我。”
　　玄龙听着他的痛苦和哀求，不解地抬手覆上燕鸢的后背，轻轻拍着，心中也感到很难过。
　　“你若想家……我现在便可以送你回去。”他低声开口。
　　“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我们去逛逛集市吧，我想买些东西。”
　　“这簪子送给你。”
　　“算是提前送你乞巧节的礼物。”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集魂路之千年古潭
　　玄龙垂眸看着燕鸢手中的簪子：“为何。”
　　“乞巧节是人族纪念爱情的节日，相爱的人会在那日互送礼物，相定终生。”
　　“阿泊……你可愿意与我定终身。”
　　“可我不会束发。”他低闷道。
　　燕鸢笑起来：“我教你。”
　　玄龙喉间微动：“嗯。”
　　长安城中有太多好吃好玩的地方，上午逛遍了集市，下午到城东的街角看看皮影戏和杂耍，傍晚到酒楼中用了晚饭，这一一晃便过去了。
　　玄龙隐约觉得，燕鸢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然而具体是哪里，他一介魂魄碎裂的灰烬哪里想得出。
　　“为何，要提前送。”
　　燕鸢侧头看他，怔愣一瞬便反应过来玄龙在自己送他银簪的事，弯唇，沙哑道。
　　“因为想送你。”
　　“不想叫你不开心。”
　　将一颗真心献祭出去──即使重生后的玄龙再也不稀罕要。
　　他闷哼一声，抿着唇将龙鳞递给燕鸢，鲜血沿着指间簌簌落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了。
　　“我也提前送你。”
　　纵然是梦，玄龙和现实一般无二的举动，还是叫燕鸢失控了。
　　双眼中涌上热雾，将男人轻轻拉进怀中拥住，大掌扣住他后脑，声线变得更哑。
　　“以后莫要这么傻……不要什么东西都这样轻易交出去。”
　　“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值不值得你这样做……知晓了吗？”
　　“我知你待我好。”
　　燕鸢在心中嘶吼着，呐喊着，痛恨自我和后悔莫及两种情绪犹如凶残的龙挂『龙卷风的意思』般卷起他的身体，彻底将他撕裂。
　　“我待你好。”
　　玄龙抬手拍了拍燕鸢的背：“走吧。”
　　“回家。”
　　“好。”燕鸢继续抱了他片刻，才缓缓松开玄龙的身体，望着他重复那二字。“回家……”
　　先前的燕鸢夜夜要缠着玄龙交欢，这几日燕鸢忽然不碰他了，就只是抱着他睡觉，玄龙自是觉得奇怪。
　　当然就是想想，他不可能出来，燕鸢不寻他交欢，他下面是好受了些，不会老是受伤了。
　　直到玄龙隐隐感觉到燕鸢在难过，却不知他为何难过，便用笨拙的方式安慰他：“你若需宣泄，做便是了，无需顾及我。”
　　燕鸢摩挲着他的脸，温热的唇落在他额头：“待你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再要你。”
　　“从前皆是薄待了你……如今要改。”
　　他已在这个魂识之境中待了三日，三日过得太快，快得叫他根本还没有尝出甜头，便要从来之不易的幸福中剥离了。
　　怀中的男人在熟睡，燕鸢估摸着两人燕鸢顺势抓住男人的手吻了吻，笑问：“睡得可好。”
　　玄龙：“嗯。”
　　“你可还好。”
　　燕鸢深深看着他，轻轻的，一字一句地：“有你在，自是好。”随后不等玄龙反应就将他整个人连脑袋一起揉进怀里，哑道。
　　“阿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跟我走吗？”
　　“何处。”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燕鸢顿了顿：“今后都有我的地方。”
　　玄龙：“皇宫吗。”
　　燕鸢一时间不知如何，怕他窒息，松了些手臂上的力道：“不是皇宫，是其余的地方。”
　　玄龙抬起头，冰绿的眸注视他：“好。”
　　“你不问何处？”
　　“有你在，便是好。”
　　他拿着聚魂盒站在景御楼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孤零零的，几乎被夜色吞没。
　　接下来的一个月，燕鸢游走在人间继续寻找玄龙破碎的魂识，他施展瞬间转移术可以轻易到达想去的地方，在路途上倒是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比如年幼时一路奔逃流浪到达千年古潭的玄龙，以为人族不会同自己的族人那般讨厌他，想与人族的幼童玩耍。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集魂路之龙界 上
　　入了魂识之境，应该便能看到更多的，玄龙的过去。
　　没有停留太久，燕鸢从灵海中化出聚魂盒拿在手中，抬袖一挥身形便消失在原地，他跟随聚魂盒蓝线的引导入了山谷，再出现时，是在一处清雅的竹楼前。
　　踏入魂识之境的刹那，上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盘根错节的闪电将灰暗的空撕裂成无数块，骤亮笼罩大地过后，顷刻暗下去，随之响起的是轰隆隆的雷声。
　　他似有所觉地转身，看到不远处浑身湿透的玄衣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玄衣男人怀中抱着个人，那人光看身量便很高大，体重必然不轻，玄龙削瘦，抱着这么个成年男子，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地上的脚印时轻时浅，随时可能会摔倒。
　　被抱着的人受了重伤，心口插着一支箭羽，胸口白色的衣袍被血迹晕染了一大块红，面容被雨水洗刷得苍白无比，玄龙时而便会将怀中的人往里抱一抱，用脸颊去蹭他的额头，喃喃着什么。
　　在经历过玄龙各种各样的魂识之境后，燕鸢已不像最初那样容易失控了，他逐渐能够保持冷静，以旁观者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他的阿泊不会再过那样的苦日子。
　　“求你……”
　　“求你救救他……”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你就在这里跪着吧，跪到明日我都不管。”
　　那医者不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竹楼的门被摔上玄龙仿若未闻，一动不动地跪着。
　　他看到玄龙抱着自己，在雨中跪了足足近两个时辰，那医者终于心软了，开了门出来，愿意救这人族，但有条件。
　　龙之内丹。
　　“你想好了，这内丹给了他，你的万年道行便要散尽，你如今身怀有孕，没了内丹，胎儿便会蚕食你的灵魂之力生长，到时候，你至多能活三年。”
　　“你真要为了他毁去万年道行？值得吗？”
　　燕鸢双目通红地摇头，祈祷着，祈祷玄龙口中不要出那个答案，那样他就可以好受些“我想好了。”
　　“请前辈相助。”玄龙低沉温缓的声线在屋内响起。
　　而不是献祭自己的内丹，献祭自己的生命。
　　目睹了内丹是如何被玄龙逼出体外，又如何被医者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为了他斩断龙角。
　　玄龙：“我不舍。”
　　梦境到最后，场景转到了皇宫，他缠着玄龙交欢，过后，玄龙犹豫不决地，有件事想求他。
　　魂识之境中的『燕鸢』消失，现实中的燕鸢便可以出现在玄龙面前了。
　　听到动静，玄龙扭头看去，见是燕鸢回来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回来了……他……”想问宁枝玉如何了，话到嘴边，又没出口，他终究是没那么大度。
　　燕鸢徐步走到床沿坐下，轻轻抓起玄龙的手握住，柔声笑道：“你不是有话与我吗，你的话，我自是要认真听完的。”
　　玄龙抬起冰绿的眸看燕鸢，喉结鼓动：“我……”
　　若从前他这般墨迹，燕鸢定要不耐烦的。
　　如今却不会了，往后，他的耐心，都给他的爱人和孩子。“嗯，你。”
　　“我有孕了。”
　　“哦，有孕了，那便生下来吧。”他眼尾微红，笑着。
　　玄龙垂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故作淡然地问：“你当真如此想。”
　　燕鸢察觉他的不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坦诚地看着他：“你这般表情做什么，我心悦你，自会好好爱我们的孩子。”
　　“嗯。”确定燕鸢不像是谎，玄龙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垂眸掩住绿眸中升腾而起的喜色，低喃道。“那我便放心了……”
　　“放心什么？”燕鸢如鲠在喉，明知故问。
　　玄龙摇头：“没什么。”
　　燕鸢并不戳破，在梦境中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美梦：“阿泊，我不做皇帝了，我带你走吧。”
　　玄龙诧异地扭头：“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今后就你、我，还有孩子，我们三人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玄龙沉默片刻：“你的皇后该如何。”
　　燕鸢笑：“我放他出宫，给他自由。”
　　“我有你便够了。”
　　玄龙皱眉：“可是……”
　　“你娶了皇后，该好好待他。”
　　燕鸢望着男人寂冷的侧容，哑道：“可我不爱他。”
　　玄龙眼露疑惑，喃喃着：“你不爱他？”
　　“我爱你。”燕鸢嘶哑地、一声声地对玄龙。“阿泊……我爱你。”
　　“你今日定是喝多了。”玄龙本能地将手抽回去。
　　他早就乱了心神，不想再陷入沼泽，失去自我。
　　燕鸢抓着玄龙的手一把将他扯进怀中，手臂环住玄龙的后腰，在玄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手捧住他的脸，倾身在他唇上吻了吻。
　　两人的呼吸交汇在一起，滚烫滚烫地烧起来，玄龙忘了挣扎，燕鸢爱怜的吻落在他眼睑上，眉宇间，沙哑地问。
　　“难道你不喜欢我爱你吗？”他喜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集魂路之龙界 下
　　龙界族长之府邸是座八进的院子，门口一左一右座落着两尊气势恢弘的青龙石像，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暗金铜环，比医圣那雅致的竹楼不知气派了多少。
　　燕鸢刚从上一个魂识之境中出来，便被聚魂盒吸引到了这里。
　　能狠心斩断亲生儿子的一根龙角再驱逐出龙界，那何止是不喜欢，恐怕是有血海深仇才会如此了。
　　没有在外多做停留，燕鸢抬手对自己施法，不消片刻就进了魂识之境。
　　主位上那位美艳脱俗的女人应当便是玄龙的娘亲了，她一袭灵绡红衣，发间延伸出两根粗细适中的龙角，神情温和带笑，不时提着筷子给孩子们夹吃食，念叨些细碎的家常话，叫他们莫要贪玩，要好好修炼。
　　“娘亲。”
　　燕鸢条件反射地转身去看，看到的玄龙站在门槛外，冰绿的眸静静望着主位中间的女人。
　　“滚，别喊我娘亲，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筷子夹着灵力击向龙的面颊，龙侧头躲，没能躲过，筷子尖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深长的血刃。
　　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下从伤口淌出的血，就侧着头站在那里，似被时间定格了。
　　“丑八怪，滚啊。”
　　“别影响我们吃饭。”
　　“煞孤星。”
　　“看见你就倒胃口。”
　　龙仿佛没听到，他盯着地面，：“娘亲，我饿。”
　　女人冷笑一声：“饿就自己去找吃的。”
　　“把你生下来，允许你活着，已经是大的恩赐，像你这样的孽障，活活饿死才好。”
　　“娘亲……我知错了。”
　　女人面容狰狞：“你错什么了？”
　　“你错就错在不该出生。”
　　果真是厌恶极了他，面前的碗都摔了出去，『啪』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若他再不走，女人估计会将桌子掀了。
　　此时乃是严冬，湖面结起了厚重的冰层，龙不甚熟练地施展法术，试图将冰面凿开，然而回回都失败了。
　　没有人教他修炼之法，以他自学的薄弱法力是没办法将冰层凿开的，如此他便没办法捕到底下的鱼来充饥。
　　不多时便耗尽了灵力，他精疲力尽地在岸边坐下来，曲腿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和地平线相接的太阳，金芒在冰层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很是漂亮……
　　此时正是午膳时辰，先前在外头嬉戏耍闹的龙孩们都被父母喊回去吃饭了。
　　有家人着急地抱起来安慰的孩子会拥有宣泄悲伤的能力，摔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人多看一眼的孩子，会逐渐失去流泪的能力。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岸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伤口有两寸长，皮肉狰狞地外翻着，也不晓得给自己处理。
　　这么的孩子哪里会给自己包扎伤口呢，大抵就是一直忍着痛，忍着忍着，便痊愈了。
　　难怪……难怪他那样好骗，几句甜言蜜语，几回亲密交欢，就骗得他交了内丹，付了命。
　　想想从前的自己，比玄龙的家人做得还要恶劣，他的阿泊，一生都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以为终于寻到了依靠，实则一脚踏入了地狱……
　　燕鸢心痛得不能自己，调整好神色，正想在玄龙面前现身，忽听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龙啸，五六条颜色各异的龙从空疾冲而下，眨眼间便落了地，化作了人形。
　　一行龙朝坐在地上的玄龙走过去，其中看着约莫人族十岁年纪的白龙少年双手合在唇边，故作惊讶地对着玄龙喊道：“呦，杂种又跑出来丢人现眼啦！”
　　旁边青龙少年边走边嘲笑道：“害，定是他娘亲又将他赶出来了，他不是老大半夜蹲在府门外睡嘛。”
　　“真可怜，没爹就算了，娘还不疼，哈哈哈。”
　　银龙少年：“活该，谁叫他克死了他爹。”
　　白龙闻言惊讶地看向他：“你听谁的？”
　　银龙压低声音：“听我娘啊，我娘百年前，族长生这丑八怪的时候难产，族长的相公为了去寐梦山寻果救她。
　　结果被守护果的神兽给活活咬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可不就是这丑八怪将他爹给克死的嘛。”
　　“要是没有这丑八怪存在，他爹现在恐怕还和族长一家人好好的呢，他就是个灾星。”
　　“听见了吗，丑八怪，你就是个灾星。”
　　“让你走了吗！”
　　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背瞌到了尖石，衣衫被划破了个洞，痛得不出话。
　　他越是沉默，旁人便欺负得越狠，逗猴子似的抬着腿在他身上碾来碾去，玄龙蜷起身体，护住自己的头。
　　“丑八怪，丑八怪，略略略-”
　　“把冰湖凿开，将他扔进去。”
　　“这……不好吧。”
　　“他活着，迟早有一日会克死全族。”黑龙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龙，像看在一个死物。
　　“这怎么也是你亲弟弟啊……”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的银龙怕了。
　　红衣女子浑身湿透，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她手拎长鞭，恶狠狠地抽在软倒在泥地中的龙身上。
　　“你个煞孤星……”
　　“你克死我相公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克我儿子！我打死你，我打死！”
　　“娘亲……我知错了。”
　　“我错了……”

第一百二十章 集魂路之最深的执念
　　“你知道错了，便应该早些去死！”女人一脚将龙踹开，龙身体失控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跌落在泥地里，半晌动弹不得。
　　“娘……亲……”
　　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头顶传来，凌厉的剑光闪过，他尚未发育完整的龙角落在了污泥里，血从额头淌下来，淌进眼中……
　　“今日断角为证，我与你断绝母子干系，今后你再不是我龙界子民。”
　　那个被他称为娘亲的人，提着长剑站在他面前，将所有的冷酷都倾倒给他，血沿着银色的剑身滑至剑尖，一滴、一滴，落进污泥……
　　“娘亲……不要丢下我……”
　　“我会听话的……阿龙会听话。”
　　“娘亲……”
　　他知晓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在死之前，他迷迷糊糊想，想了许多，想到娘亲有一双白皙漂亮的柔荑，那双手很温柔，会给兄弟姊妹们夹菜，会给兄弟姊妹们缝灵绡长袍，唯独待他狠，会打他、用鞭子抽他、还会用那双手握住剑，斩断他的龙角。
　　怎么娘亲就要斩掉他的角呢……
　　意识愈来愈昏沉，即将陷入深眠的时候，落在身上的雨忽然消失了，龙以为是雨停了，艰难地睁开眼去看，发现外头依然狂风暴雨，是他的周身被施了结界。
　　有个长得很漂亮的人族男子朝他蹲下来，对他：“莫要怕……我来带你走。”
　　“为何，要带我走。”
　　“因为我喜欢你。”男子笑着，又像是要哭。
　　“喜欢我……”龙喃喃重复，微弱道。“从未有人喜欢我……”
　　燕鸢温柔地抚摸龙苍白的脸上那块狰狞的灼痕，竭力忍着落泪的欲望，笑道：“那现在有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会待你好，不会欺负你。”
　　奇异的，龙并不排斥这个人的接近，他甚至有种很想要靠近他的欲望。
　　“你会……同娘亲那样，抛下我吗……”龙气若游丝地问。
　　燕鸢注视着他涣散的绿眸，对着举起三根手指，郑重而沙哑地：“我不会，我发誓。”
　　龙染满血污的手缓缓探上燕鸢的衣摆，轻轻揪住，“那你……带我走吧。”
　　“我可以……为你做一切。”
　　“我不要你做一切，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从今往后……换我来为你做一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燕鸢定定看着怀中的龙沾了泥污的脸，沙哑地承诺。
　　接着，他抱着幼的玄龙走向丛林深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将龙界的那两缕魂识收进聚魂盒后，聚魂盒中央的宝石突然闪起一道不算强烈的绿芒，燕鸢霎时心悸不已，以为玄龙的魂魄都收集完整了。
　　曳灵神君用传音纸鹤告诉他，待魂魄收集完整的时候，聚魂盒上出现的绿芒会长久不熄。
　　若转瞬熄灭，便代表魂魄即将收集完成。
　　但还剩很重要的一缕或两缕魂识需要他去找。
　　然而很快，他发现聚魂盒不再有反应了，没了聚魂盒的引导，寻到下一个魂识之境便困难了起来。
　　燕鸢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难道是玄龙知晓自己的魂魄在被重新聚集，不愿意重新活一回，所以在抗拒他、躲避他吗？
　　眼看着一月之期就剩三日，一旦超过期限，聚魂盒中的神力就会失效，没了神力束缚玄龙的魂魄就会散开，到时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燕鸢急得唇舌冒火，只能再次求助曳灵神君，曳灵神君用传音纸鹤回了话，叫他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玄龙生前未能达成的夙愿，最深的执念，便是他最可能停留的地方。
　　燕鸢刚这般想着，觉得心口痛楚难捱，往细里想了又觉得不对，在玄龙的魂识之境中。
　　燕鸢想到那人儿，唇角忍不住弯起来，待将阿执接回来，便给他买些糖葫芦哄哄他，免得他气父皇将他丢下太久。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后由父皇亲自教你
　　当年花娘的相公雪狼妖被修士捉走后，她一直觉得相公还会回来，不肯离开人间的那座花尾巷宅院，那是他们定情结契生子的地方。
　　那人儿却是已经可以帮大人干活了，他承袭了玄龙部分灵力，从力气便要比同龄人大些。
　　木桶提出井外的时候，因为没拿稳洒了些，他将木桶放在地上，一圈一圈解开缠绕着把手的麻绳，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儿，才用双手提起木桶把手，晃晃悠悠地朝屋子里走，荡出来的水湿了人儿的衣服。
　　“阿执……”
　　“父皇？”
　　“父皇……你和娘亲什么时候来接我。”
　　“阿执好想你……”
　　燕鸢缩地成寸，转瞬出现在阿执面前，他徐徐蹲下身，抬手去抚阿执的脸，笑道：“父皇这回便是来接你的。”
　　“别骗我了……”
　　“阿执每夜都会梦见父皇，父皇每次都快了，快了……
　　可是快了是什么时候，阿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学院里的妖们，长大要很久很久，死了便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父皇等阿执长大再来接阿执，其实都是骗阿执的，对不对？”
　　燕鸢的手僵在半空，心如刀绞：“不是……”
　　阿执委屈得哽咽起来：“阿执每夜都梦见父皇，每回想要碰碰父皇，父皇便立刻不见了……
　　这回定然也是假的，父皇不要阿执了，就丢下阿执不管了，那阿执也不想见到父皇了……”
　　燕鸢张开双臂将面前的人儿拦进怀中，望着他和玄龙肖似的绿瞳，柔声道：“傻阿执，父皇何曾骗过你。”
　　“你摸摸父皇的脸，便知晓真假。”
　　“父皇……”
　　燕鸢眼尾通红，用指腹抹去阿执脸上的泪，笑道：“你是父皇和娘亲的宝贝，父皇怎舍得不要你。”
　　“莫要听旁人瞎。”
　　阿执不再话，忽地扑进燕鸢怀中，手臂紧紧环住燕鸢的脖颈，闷闷地唤了声父皇。
　　“父皇……父皇……”
　　“阿执好想好想你……”
　　“阿执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燕鸢知晓他难过，知晓他需要发泄，便抱着他任由他哭，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泪水将肩头都湿透了，心疼之余，他想。
　　燕鸢在心中悠悠叹了口气，道：“阿执不哭了，父皇去给你买糖葫芦，向你赔罪，好不好？”
　　阿执略微松开环住燕鸢脖子的手，红红的双眼看着他，认真地：“阿执不要糖葫芦，只要父皇回来便够了。”
　　燕鸢笑了，勾指刮他巧的鼻头：“阿执怎得如此宽宏大量？”果真是随了你娘亲。
　　阿执将脸靠到燕鸢肩上，软软道：“因为父皇待阿执最好。”
　　燕鸢：“花姨待你不好吗？”
　　阿执摇头，声解释：“花姨待阿执好，可是父皇是最好的，也是最重要的。”
　　燕鸢手掌轻抚着阿执的后脑，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暗淡：“父皇没有你想得这样好……你娘亲才是待你最好的。
　　他生你的时候，吃了许多苦头，受了许多许多的痛，今后你见到他，定要善待他，莫要惹他伤心，知晓吗？”
　　阿执乖巧地点头，表示记住了，随后又有些期待地问：“那父皇将娘亲找回来了吗？阿执何时可以见到娘亲呢。”
　　“快了。”
　　“很快，你便能见到他了。”
　　“他定也很想见你。”燕鸢笑着。
　　到时请母后施法为他重塑肉身，玄龙便可重新活过。
　　“阿执要赶紧将水缸装满，花姨很快便要回来了。”
　　燕鸢皱起长眉，扣住阿执的身子，心痛不已：“为何要你做这些？”
　　阿执顿了顿：“花姨每日一早便要去深山中采灵药，换取妖币供阿执和樱儿姐姐吃穿读书，十分辛苦，夜里回来还要做饭洗衣，阿执不想叫花姨这么累。”
　　“若叫她看见阿执干活，她会生气的，所以要在花姨回来前把能做得都做好。”
　　像花娘这样修为低微的妖，在哪里都是不好过的。
　　对于灵力强盛的大妖而言，做饭洗衣这些不过是弹指施个法的事情。
　　“对不起，是父皇想得不周到……叫你们受苦了。”
　　阿执抬起手摸了摸燕鸢的脸颊，冰绿的双眸清澈如水：“阿执不苦，就是有时候很想父皇。”
　　“辛苦的是花姨。”
　　“好阿执。”燕鸢轻轻将人儿抱进怀中，鼻尖充斥着淡淡的冷香味，他身上流着玄龙的血，有着和玄龙同样的气味。
　　平常这个时候阿执和樱儿该在妖精学院上学，今日休息，花娘照例出去采灵药，樱儿跟着一起去了，阿执想留在家里替花娘做些家务，就故意装睡，没去。
　　阿执见状，疑惑道：“父皇……你不是凡人么？”
　　燕鸢淡淡一笑，并不多言：“从前是，现下不是了。”
　　他娘亲便是厉害的玄龙，父皇突然有了灵力。
　　对于阿执来并不算特别稀奇，他顿了一会儿，声道：“阿执在妖精学院学法术，至今未学会操控灵力之法，先生和同侪都阿执是笨蛋。”
　　见人儿落寞的模样，也不知暗地吞了多少委屈，燕鸢压着心疼，摸摸他的龙角。
　　“阿执哪里笨了，你生来便是人中龙凤，三岁便会背古诗三千首，定是那些妖修炼的心法与你的灵核相冲，是他们不会教，日后由父皇亲自教你。”
　　“待你娘亲回来了……他也会教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家
　　空中的晚霞渐渐淡去，色晦暗，花娘身上背着装满灵药的竹筐，手上牵着个七八岁的姑娘，笑着推开木栏进了院子。
　　“阿执，快出来，花姨给你带了……”抬起头的刹那，见到木屋前抱着阿执的燕鸢，花娘愣在原地。
　　“你不是……”
　　燕鸢笑了笑：“我来接阿执回家。”
　　在人间死后飞升为神，自是可以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就是出现得突然，花娘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望着那白袍飘飘的男子道：“不是神仙皆是断情绝爱的么……你竟还记得凡间事，记得来接阿执。”
　　燕鸢淡笑着回：“自是记得。”
　　“神仙并不是断情绝爱，神也会寻仙侣……结情契，同爱人生育子嗣。”
　　“是么。”花娘不知想起什么了，怅然垂目。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低迷，阿执不知花娘为何忽然这样难过，忍不住声唤她：“花姨……”
　　“诶。”花娘抬起头的瞬间，钟灵毓秀的脸上便含了笑，她牵着女儿走过去，看着阿执道。“花姨给你做虾饼吃。”
　　“你们留下来用了晚饭再走吧。”
　　“好。”燕鸢知晓花娘定然有话要。
　　她与女儿的原身是花，只需汲取花瓣上的露水便可以存活，也会食些莲子、花瓣粥等等。
　　花娘担心女儿烫到，从她手中拿了火把塞进灶台中，摸摸她的头叫她去旁边坐着等，姑娘眨巴着漂亮的粉眸，时不时往燕鸢和阿执那边瞥一眼，怯生生的，赖着娘亲不肯去。
　　“粗茶淡饭，还望神君莫要嫌弃。”花娘轻声开口。
　　燕鸢顿了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多谢你替我照顾孩儿。”
　　花娘摇头，夹了块虾饼给阿执，又给女儿盛了碗花瓣粥：“我是为了阿龙。”
　　燕鸢喉头发梗：“总之谢谢你。”
　　屋内唯剩花娘和燕鸢，两人面对面坐着，花娘率先开口：“你能回来，阿执很高兴。”
　　燕鸢：“嗯，他从跟着我，自是会对我依赖些。”
　　花娘沉默须臾，攥紧了手中筷子：“你你们神仙也是会成婚生子的，那你日后定还会娶妻……
　　你娶了妻，有了别的子嗣，可还会对阿龙的孩子好。”
　　燕鸢徐徐对上花娘的视线，轻笑道：“我不会娶妻。”
　　“要娶，也只娶他一个。”
　　花娘：“什么意思？”
　　“他很快便回来了。”燕鸢低声道。
　　花娘瞪大双眼，一时忘了呼吸：“你阿龙……”
　　“我用聚魂盒凝起他的魂魄，再为他重塑肉身，他便能重新活过。”
　　“你放心，阿执不会受人欺负的，待他娘亲回来，谁人都欺负不了他。”包括自己这个亲生父皇。
　　花娘眼中被雾气氤氲，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你，阿龙……阿龙能重生？”
　　“那可是灰飞烟灭啊……”
　　“嗯“好在上还愿意给我赎罪的机会。”
　　花娘笑着笑着便哭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多时便双双挪到了门口偷偷往屋里看，樱儿见娘亲哭了，赶紧跑了进去，扑进娘亲的怀里抱住她的腰。
　　阿执见状，也进了屋，走到父皇身边。
　　燕鸢抬臂将阿执的身子揽住，对花娘微笑道：“日后你们会有机会相见的。”
　　临行前，花娘牵着女儿的手将燕鸢和阿执送到了门口，她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待他回来，你可不要再仗着他好相予……便伤他心。”
　　“我知晓。”燕鸢回身一笑。
　　“今后阿执要护着娘亲，你娘亲最是心善，定莫要叫他被恶人欺负了去。”
　　“花姨放心，阿执会的。”
　　“好孩子……”不枉玄龙拼死生下他。
　　听出花娘意有所指，燕鸢并不动怒，揉着阿执的脑袋，温声道：“和花姨道别。”
　　阿执抬起手挥了挥，软软道：“花姨再见，谢谢你待阿执这么好。”
　　“阿执会记得想你的。”
　　阿执又挥着手和院子里的姑娘了再见，姑娘也挥手回他，声：“阿执弟弟再见。”
　　阿执这才回过头，仰头问燕鸢：“父皇，我们要回皇宫了吗？”
　　燕鸢牵着阿执的手走向樱花林深处，柔声回答：“不回皇宫，回父皇和娘亲的家乡。”
　　阿执：“家乡在何处啊？长安不是父皇的家乡吗……”
　　“在上。”
　　“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还得先去接你娘亲。”
　　言语间，燕鸢掌心中的聚魂盒突然蓝光大绽，他抬手掐了个诀，一道白光从指尖升到半空一分为二，同时钻入他和阿执的眉心。
　　“水水……”
　　男人茫然地唤着，轻微的声音随着风飘到燕鸢耳中，叫燕鸢心口痛得炸裂，被阿执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阿执问他为何忽然亮了，燕鸢没话，蹲下来抱着他，看向不远处，沙哑地：“阿执，那便是你娘亲。”
　　阿执愣了，直直看过去：“娘亲？”
　　“是你娘亲的一缕魂识，将他带回去，不久你便能真正和娘亲见面了。”
　　“阿执在这里等父皇，父皇先过去看看。”
　　阿执：“为何？”
　　“娘亲不是很喜欢阿执的么……”
　　玄龙寻得太认真，直到燕鸢挡在他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阿鸢？”
　　“你在找什么呢。”燕鸢问他。
　　玄龙低头，无措地喃喃道：“我好像……将孩子弄丢了。”
　　“我寻了好久……”
　　“怎么都寻不见……”
　　燕鸢抓起他的手，用力握住，红着眼道：“没有，没弄丢。”
　　“你生下孩子后就交给我了，你忘了吗？”
　　玄龙怔怔抬头看他：“我交给你了？”
　　燕鸢点头：“嗯。”
　　“你不要孩子的……”玄龙的记忆显然很混乱，他皱着眉，有些难过似得低低道。
　　“要的，你和孩子我都要的。”燕鸢连忙解释，抬手朝不远处施展灵力，阿执瞬间从五岁的孩童变为了襁褓中的婴儿，出现在他怀中。
　　“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听你的话，认真给他起了名字，叫阿执。”
　　襁褓中的孩子看起来太了，玄龙从没抱过，不太敢接，指尖轻轻触上他软嫩的脸，眼眶逐渐湿润：“阿执……”
　　“嗯，你可欢喜。”燕鸢笑问。
　　玄龙点头，弯唇道：“欢喜。”
　　“我和阿执来接你回家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是梦
　　燕鸢入了他的魂识之境，给他看了孩子，玄龙的心愿了却，自是愿意听燕鸢的话，同他回家。
　　那缕魂识乖乖地化为飞灰钻入暗金雕龙盒，魂识之境消失在一息之间，地重新陷入黑暗，四周狂风大作。
　　“父皇……”
　　“怎么又黑了啊？娘亲呢？”
　　燕鸢低头看他，弯身将阿执抱起，笑道：“娘亲在聚魂盒中睡觉呢。”
　　“走，回家了。”燕鸢笑看阿执白嫩的脸，抬袖挥向半空，白光闪过，父子二人顷刻消失在原地。
　　燕鸢往人间走了一月，九重上不过过了一个时辰，他窥探到母后的气息所在，领着阿执回了东极殿。
　　“母……父君。”
　　“回来了？”
　　面前凭空出现一大一俩人，曳灵头也不抬，将那页书看完方才意犹未尽地抬头，“你这话本是从何处寻来的，竟这般有意……”
　　笑盈盈的目光触及到燕鸢怀中那嫩生生的人儿，呼吸一顿，“这是……”
　　“阿执，我与阿泊的孩子。”燕鸢接话。
　　“像你。”
　　阿执的瞳孔和龙角随了玄龙的模样，长相却更似燕鸢，脸白嫩，眉宇几乎是照着燕鸢的模子刻出来的，一双桃花眸叫人瞧着怜惜。
　　“阿执，这是曳灵神君，亦是你的祖母。”
　　阿执从就是被当作储君培养的，怕生归怕生，礼数他懂，当即便软软向曳灵问好：“阿执见过神君……”
　　“好孩子。”曳灵欢喜地摸了摸阿执的龙角，心道这人儿比燕鸢要聪慧，晓得叫神君。
　　燕鸢手心展开，聚魂盒骤然出现：“父君，我将阿泊带回来了。”
　　曳灵神君低头看去，欣然一笑：“我知晓你定能做到。”
　　“还请父君相助，尽快施法让他重生。”这一月以来燕鸢奔波游走在人间，几乎没怎么休息，精神长时间紧绷着，难免眼露疲意，声线沙哑。
　　曳灵神君看着他此时模样，长眉微拧：“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施法布阵。”
　　“什么东西？”燕鸢已是急不可耐，不论什么，他都志在必得。“父君请。”
　　曳灵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此行必比集魂之路要艰难凶险，你现下状态不对，先去好好休息一日吧。
　　我将聚魂盒锁住，确保玄龙的魂魄多留几日不散，待你休息好了再商议不迟。”
　　“否则若是中途有什么差池……你和玄龙都得折在里头。”
　　曳灵抬步要走，燕鸢在他越过自己时一把扣住曳灵手腕，低低道：“为了他，不论刀山火海，我都要去闯的。”
　　“阿泊一日不回来，我便一日不能心安。”
　　“父君，你吧。”
　　“我做得到。”
　　沉默须臾，曳灵挣扎着开口：“果……重塑玄龙神体，需要六枚果。”
　　“果？”燕鸢喃喃重复，隐约觉得这东西听起来耳熟。
　　“寐梦山，也称女娲之境。万万年前，女娲死后仙身羽化为寐梦山上的六株仙树，那树上结出的果子可以令超脱六界的亡魂重塑肉身，不轮人、魔、仙、神。
　　只要心诚意切，便能进入女娲之境去摘仙果，但万万年过去，几乎没有人成功过。”
　　燕鸢顿时明白曳令的沉重从何而来：“为何？”
　　“因为不论神魔，一旦进入女娲之境，便会灵力尽失。
　　而每株仙树四周都有远古神兽把手，须得战胜神兽，才能摘得仙果。”
　　“万万年来，多少生灵被那神兽啃得尸骨无存……唯有一人成功过。”
　　“是何人？”燕鸢艰难开口。
　　曳灵目含惋惜：“忧然仙君。”
　　“千年前忧然仙君为了救难产而死的仙侣，独身闯入女娲之境，在灵力尽失的情况下取得了六枚仙果，救活了妻子。”
　　“后来他妻子虽活了，他却因灵体受损过重。
　　没过多久便仙逝了，终究是阴阳两隔，留下一对孤儿寡母……诶。”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将燕鸢的欣喜灭了尽，沉默良久，故作轻松地笑道：“能让妻儿好好活着……想必那位仙君走的时候，心中定是欣慰的。”
　　“反正阿泊也不会原谅我了……若我死了，他和阿执倒是能清净些。”
　　“臭子，什么混话。”
　　“你死了，我与你父皇就不晓得难过了吗？”
　　“我这些，是叫你入了女娲之境后必不能掉以轻心，不是叫你怀着必死之心去。
　　你若敢死，待玄龙一活，我便立马安排其余仙神给他张罗二婚。”
　　“父君……”燕鸢皱眉，眼眶红了些。
　　曳灵终是和儿子生不出气，很快便软了语气，抬手攀上他臂膀捏了捏：“你好好活着，你们虽注定不能在一起。
　　但你想见他的时候，还能远远看他一眼。”
　　“你们还有阿执……你忍心叫阿执缺父少母吗。”
　　彼时殿中的谈话已结束，门外传来仙娥的通报声，燕鸢亲自过去打开门，将地上的人儿抱起来，阿执倾身环住燕鸢的脖子，闷闷道：“父皇……”
　　燕鸢大掌抚过阿执幼的背脊，笑问：“怎么才这么会儿就回来了？外面不好玩儿吗？”
　　“好玩儿，可是阿执更想和父皇在一起。”
　　阿执脸贴在燕鸢脖颈间，手臂抱得紧紧的。
　　燕鸢覆在阿执背脊的手顿住，和曳灵对视一眼，困难地开口：“阿执，父皇要外出几日，这几日你便先跟着曳灵神君，好不好？”
　　阿执闻言愣了愣，徐徐松开手臂，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父皇要去哪儿啊……”
　　“父皇要去办些要紧事。”燕鸢笑着，他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在清醒状态下，也不会在孩子面前哭。
　　阿执唇部嗫嚅着，稚嫩的嗓音间隐隐有哭腔：“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穿过结界，一座白雾缭绕的仙山出现在眼前，燕鸢正欲上山，忽听远处一阵龙鸣长啸，通体玄黑的远古巨龙穿过云层，从上空盘旋而来，停在半空傲慢地倪着燕鸢。
　　“来者何人。”
　　没想到刚入寐梦山便遇到了神兽，燕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力在极速消退，他缓缓拔出腰间佩戴的神剑，面无表情：“紫霄元君。”
　　玄黑巨龙微讶：“九之帝？”很快他便恢复方才的傲慢。“入女娲之境作何。”
　　燕鸢握紧手中剑秉：“寻果，救吾妻。”
　　“不自量力。”巨龙嗤道。
　　“想上山，需得献祭七情六欲中的二情二欲。”
　　“要得六枚果，还得战胜六大神兽，万万年来这女娲之境中已死尸无数，你可想好再做决定……”
　　“我想好了。”一月后。

第一百二十四章 和离书
　　随后唇边绽开悲喜交加的笑意，眼眶迅速红起来。
　　“将军，您终于醒了……”
　　玄龙垂目：“我睡了很久吗。”
　　“您离开界万载，确是很久了……”怜璧端着托盘缓缓行至床边，她端起托盘上的玉碗，掌心一收，托盘便消失了，双手捧着药碗递给玄龙。
　　“您的神体重塑不久，魂魄还有裂痕，尚为虚弱，这是医仙开的灵药。”
　　玄龙长发垂散，低着头未接，一副走神模样，口中喃喃着：“是他救我。”
　　如今魂魄被修复完整了，便能分清孰真孰假了。
　　是燕鸢闯入他的魂识之境，将他带回了界。
　　“将军……”怜璧欲言又止，满目担忧地望着玄龙。
　　玄龙：“你有话直便是。”
　　怜璧眼尾通红，哑声开口：“帝要成婚了。”
　　“他要娶枝玉仙君为后。”
　　玄龙闻言微怔，随后什么都未听般，冷静地接过怜璧手中的药碗：“嗯，我知晓了。”
　　他仰头一口饮尽黑漆漆的药汁，抬手抹去唇边残渍，怜璧将药碗收回来，双手紧紧扣着碗边，沙哑地安慰：“将军，您莫要难受，日后还有我呢。”
　　“界温柔英俊的神君多得是，其实帝也没多好，他不过就是生得好看了些。
　　可好看有什么用呢，不忠诚的人，终是要不得。”
　　“凭白生了张好看的脸，实则眼瞎，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
　　“怜璧。”玄龙轻声打断。
　　“是我们敌不过命。”
　　玄龙从便知自己是煞孤星，燕旌将他从西海捡回来的时候，就常与曳灵神君念叨，这孩子的命格不好，注定孤苦。
　　他向来信命，可遇到燕鸢，他便不想信了于是他甘愿违背道，妄图做一场永不清醒的大梦……
　　怜璧忍着痛哭的欲望：“命……去他娘的命！”
　　“从前帝不顾众神反对非要娶您为后。
　　如今你们尚未解契，他便要另娶他人，他根本没将您放在眼里！此时众仙神怕是都在等着看您笑话！”
　　“要怜璧看，若爱得够深，便是连命都奈何不了了的！”
　　怜璧清丽的面容上落了泪，语带哽咽：“您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才会叫人一味地欺负了去，分明是他害您，怎能什么都怪给命！
　　依怜璧看，您就应该到帝跟前去，叫他还您一个公道！”
　　玄龙宁愿骗自己那是因为他们逃不过道的捉弄，不是燕鸢心狠，这样想心中尚且还能好过些。
　　“不是自己的东西，强夺是夺不来的。”玄龙绿眸低垂，淡淡开口。比起怜璧的失控，男人平静得仿若置身事外。
　　“将军……”
　　“你去寻纸笔来吧。”须臾，玄龙低缓的声线在殿中响起。
　　怜璧疑惑道：“寻纸笔作何？”
　　玄龙未答，怜璧反应过来，抬起轻盈的白袖一挥，玄龙面前的榻上出现一张巧的银色桌几，桌上整齐摆放着宣纸、狼毫、墨台、还有纸镇。
　　玄龙缓缓提起狼毫，对着空白的宣纸沉思良久，方才沾了墨汁，轻落下笔。
　　怜璧凝神看着，略微瞪大双眸：“将军……”
　　他将狼毫置于笔托上，双手捻起宣纸，待墨汁晃干了，折成两折，递于床榻边的白衣仙娥：“怜璧，劳烦了。”
　　“将军，您真要与他和离么……”
　　玄龙：“嗯。”
　　怜璧委屈不平道：“怜璧看您根本不需要写这和离书，您不写这和离书，帝照样会娶妻的，估计没多久他的和离书就要叫人送来了。”
　　“结契成婚那日，他与我在三生石前立下山盟海誓，送我鸢尾玉坠作定情信物，明媒正娶立我为后，也算交付过真心……
　　如今要一别两宽，该是写张和离书清楚，好断得干干净净。”
　　“他写是他写，我写是我写。”
　　“你去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何安好
　　东极殿乃是帝和后的寝宫，燕鸢与玄龙成婚后，两人一直居住于此，直到玄龙在那场神魔大战中殒命。
　　玄将殿则是玄龙身为将军时的住所，如今二人一拍两散，自是要分殿睡。
　　怜璧刚到东极殿外便被守门的两个高大的神兵用长枪拦了下来，她掏出和离书，拍到其中一个神兵胸口，愤恨道：“诺，这是我家将军给帝的和离书，将军了，叫帝日后不要再来烦他，将军再也不想看见他……”
　　神兵沉了脸，叫她莫要喧哗，怜璧毫不示弱地交代完玄龙的话，回宫复命了。
　　两名神兵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拿着和离书的那名神兵眉间拧得死紧：“怎么办？”
　　“帝君重伤昏迷了一月，昨夜才醒，此时告诉他怕是……”左边的神兵迟疑道。
　　“早晚要知道的。”右边的神兵低低打断。
　　殿门被轻轻推开，神兵幻去长枪，行至殿内单膝跪下，垂目抱拳道：“帝君……玄龙将军醒了。”
　　白金桌案后的男子墨发披身，仅着亵衣，衬得美丽的脸愈发苍白，他面前铺着宣纸，手提狼毫在纸上断断续续地画着什么，右手捂着唇，时不时便咳嗽一番，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也不晓得管，手背随意抹过嘴角，留下浓稠的殷红。
　　从女娲之境回来后，燕鸢便听不见了，加上画得太入神，以至于有人闯入都未发觉。
　　燕鸢身边的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大家都在刻意遗忘。就连神兵也是在许久没得到回复后，才想起这件揪心的事。
　　他用传音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传音术直达对方的大脑，不需要听觉，燕鸢果然抬起头，控制不住闷咳几下后，目露欣喜：“他醒了？”
　　得到神兵肯定的答应，燕鸢嘴角绽开笑容：“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玄龙将军……送了和离书过来。”神兵将沉重的事实告诉他。
　　燕鸢来不及欢喜太久，笑容便僵在嘴角，突然失了魂般，连声音都低了下去：“是么。”
　　“他要与我和离了……”
　　轻轻提起画卷，浸血的指尖抚过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燕鸢痴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便落了泪：“他终究是不愿意要我了。”
　　神兵抬头，担忧道：“帝君……您重伤未愈，还是卧床休息吧。”
　　燕鸢仿若未闻，良久，道：“北赤，你信命么……”
　　“信。”神兵回。
　　“身而为神，始于界，便该顺应道。”
　　“是么……”燕鸢盯着那画上的人入了迷，就在神兵琢磨着些什么的时候，燕鸢放下画卷，看向他。
　　“和离书呢……给我看看。”
　　神兵指尖一弹，那份和离书出现在燕鸢面前，从半空飘飘荡荡地落下。
　　燕鸢抬手接住，展开宣纸，见了上面熟悉的字迹，视线很快变得模糊不堪，逐字逐句地念道。
　　“缱绻五万载……今生缘分尽，望君永世安好，此后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永世安好……如何安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解契
　　“玄龙将军，明日辰时他在司神殿前、三生石旁等您。”
　　“等您解契。”
　　一神的一生只能与一人结契，结契时在三生石前以司神为证，心头血为引，划破掌心沁入对方的一滴心头血，结契成功后，在对方遭遇危难，或是伤心至极的时刻，掌心便会随着情花的出现产生灼烧的痛楚。
　　重回庭之前，在人间最后的那几年里，他总是想。
　　母后得对，道不会叫他们好过……
　　万万年来，每对在这里结下情契的神仙眷侣都会各自刻写一块儿神牌。
　　据这棵神树自开辟地以来便于此地屹立不倒，受道庇护。
　　所以将姻缘神牌绑到树上，会一并受道庇佑。
　　痛失所爱便如同将筋骨从血肉中生生剥离，燕鸢从不觉得自己能承担得起那样的痛。
　　于是玄龙起晚了，叫燕鸢等了他足足两个时辰，险些跑到他寝宫去捉他。
　　大抵因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浪费，耽误一两个时辰无可厚非。
　　燕鸢笑起来，假装自己在做一场很难醒来的噩梦：“你来了。”
　　玄龙站定在燕鸢不远处，抬眸看向他：“嗯。”
　　燕鸢心肠绞痛，竭力维持着镇定，然而还是眨眼便落了泪，颤声问：“阿泊……”
　　“你可恨我。”
　　燕鸢没办法再听见声音，玄龙话的口形他勉强能分辨出，短短的一个字，就叫燕鸢心脏被撕扯成无数块。
　　被爱人重伤的滋味这样痛，那么在人间时孤苦的玄龙呢。
　　那时候的燕鸢多么肆无忌惮啊，吐出去的每句话大抵都能将玄龙的心射成筛子，他可曾喊过痛。
　　“你恨我才好……你恨我，至少还能记得我。”
　　“你要一直、一直恨我才好……”
　　燕鸢笑得桃花眸微弯，泪目间靠近玄龙，抬起手触向他的面容，想同从前那般摸摸他的脸。
　　好想不顾一切将面前的男人狠狠揉进怀里，但他不能。
　　“对不起啊……是我心志不坚，抵不过道的诱惑……是我背叛你，叫你平白受了那些苦。”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你便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将军，你有何想要的，告诉我，不论什么，我都会努力帮你做到。”
　　“我想见阿执。”
　　魂识之境中匆匆一面，见到的是襁褓中的婴儿，五年已过，他该是能跑会跳了吧……
　　“阿执在母后那里，晚些时辰我便叫人送他去玄将殿见你。”
　　玄龙：“嗯。”
　　“该解契了。”
　　他可以彻底地摆脱自己，过平静安然的生活。
　　神仙眷侣之所以能够心意相通，是因为结契时将对方的心头血种入了掌心。
　　即便是这样，在玄龙将尖锐的匕首对准掌心划下去的时候，燕鸢还是湿了眼眶，失声唤道：“阿泊……”
　　玄龙手上动作顿了顿，并未侧头看他，刀刃划破掌心。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感觉到燕鸢将手贴了上去后，张唇低念道。
　　“道在上……今日寒泊与燕鸢在此解契，往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道在上……今日燕鸢与寒泊在此解契，往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燕鸢合上双目，一滴泪由面颊滚落。
　　玄龙收回手，手心留下一条寸长的伤口。
　　“阿泊……你离开我，真的能欢喜么。”
　　“嗯，我很欢喜。”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愿再娶
　　“他什么？”
　　“他，他很欢喜。”北赤用传音术告诉他。
　　燕鸢许久未吭声，就在北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燕鸢朝着那边喃喃笑了，“欢喜便好……他欢喜便好了。”
　　“他欢喜……我便也欢喜。”
　　燕鸢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大口血，他身形微颤，习惯性用手背捂住唇，竭力抑制着咳嗽，然而根本控制不住。
　　“帝君！”北赤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身前那道由胸口横跨至腹部的伤口显然裂开了，白色的衣襟前渗透出大团大团鲜艳的红，燕鸢感到很痛，也感到很痛快。
　　肉体越痛，燕鸢心里就越痛快。
　　“无事……”缓和过来，燕鸢轻推开神兵的搀扶，虚浮地向前走去。
　　“他想见阿执，我送阿执去见他……”
　　“帝君，回宫吧。”北赤闪身挡在燕鸢面前，忧心忡忡。
　　“下月十五，您便要娶新后了，到时魔族若不肯交人，神魔必有一场大战，您需得好好修养身体。”
　　“您的伤势……”
　　燕鸢听得云里雾里：“我何时要娶新后了？”
　　北赤沉默须臾：“曳灵神君近日一直在筹备大婚事宜。”
　　燕鸢缓缓拧起长眉，他从女娲之境回来后，将六枚果交到曳灵手上就陷入了昏迷，直至昨夜才醒，根本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去遣云殿。”
　　殿外有神兵把手，燕鸢命他们退下，径直入了殿门。
　　听到动静，曳灵神君抬头看向来人，幻去手中书籍：“鸢儿？”
　　“你怎么起来了？”目光由燕鸢苍白的脸下移，触及到他白衣上几大团猩红，刚刚舒展的长眉刹时皱起，低叱，“胡闹。”
　　曳灵闪身到燕鸢身前，抬手要扒他衣襟查看伤势，燕鸢扣住他纤薄的手腕，出声极哑。
　　“母后。”
　　“我方才，与阿泊解契了。”
　　原本相爱的两人，就因为一世的错过，道的不宽，便要错过永世，怎能不痛……
　　曳灵失神：“竟这般快。”
　　“我放他自由。”
　　“也想放自己自由。”
　　“母后，我不会娶新后，我做不到。”燕鸢掀起眼皮，露出一对通红的桃花眸。
　　“去凡间集魂之前，我们好的，将玄龙救回来后，你便娶枝玉仙君。”
　　“我以为我能做到的，可是将他放开，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我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了。”
　　“母后，你深爱父皇，你理解我的，对吧。”
　　“若有一日父皇不在了，你会另和他人结契吗？”
　　“自然不会。”曳灵皱眉。“你怎能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如何能一样？”曳灵眼底隐有怒意，“在你去凡间集魂之前，我便夜观象为你占星算卦，紫霄元星愈发暗淡，乃是罚将至之相，你若不娶枝玉仙君，如何化解罚？”
　　“你会没命的！”
　　燕鸢不为所动，垂着漂亮的眉目低低笑起来：“若那真是意……便让我就此陨落吧。”
　　“我欠阿泊的太多……道罚我也是应该的，我甘之如饴。”
　　“混账！”
　　燕鸢被打得偏过头，过白的皮肤迅速泛红，留下清晰的指印。他捂住唇低咳两下，咳出不少血。
　　如此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曳灵是被燕鸢气晕头了，这才想起他身上重伤未愈，掌心的麻意牵扯着心脏痛起来，气势弱下去。
　　“鸢儿……父君不是故意。”
　　他嗫嚅着，颤抖的手指触上燕鸢的脸，“疼得厉害么……我这便请医仙来。”
　　燕鸢任由曳灵触着，笑道：“是孩儿对不起。”
　　“日后若真有什么不测，阿执便麻烦你和父皇了……
　　他若喜欢跟着阿泊，便叫阿泊带着他吧。”
　　“那是他拼死生下的孩子，能养在身边，他定然很欢喜。”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父皇怎么了
　　“你怎能这样的话。”曳灵悲从心起，从燕鸢面上慢慢收回手。
　　“鸢儿，父君知你难受，可你面前，除去情爱之外，难道就再无其余东西了吗？”
　　“你身为帝，身上背负着重担，守护这一方界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纵使如今玄龙回来了，阿执有了娘亲，可他失去你，心中就会没有知觉？”
　　“我与你父皇唯有你一个孩子，从便将你捧在心上疼着，对你施予厚望，你如今这样自私，未免太令我们失望了……”
　　那种痛楚远远胜过肉体所受的一切伤害。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很难好好活着，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服自己放过对方。
　　更没办法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娶一个根本就不爱的人，来化解所谓罚，在世上继续苟活着。
　　如果道非要他死，他可以安然接受……但他绝不向命运妥协。
　　“是我辜负你们。”
　　“是我自私自利，失去他……便什么都做不好了。”燕鸢仰着头，勉力让泪留在眼眶里，他深深吸了口气，笑着看向曳灵。
　　“孩儿不孝，父君便当从未生过我吧，我现今已经自顾不暇，无暇再顾及其他了……”
　　“阿执是个乖巧的孩子，日后，便由他代我孝敬你们……
　　他生来聪慧，定能管好这一方界，做得比我好。”
　　曳灵双唇发颤，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鸢儿……”
　　“母后，对不起……”
　　“原谅我……”
　　此时抬头，却见曳灵泪流满面，燕鸢心中锐痛，用指腹轻抹去他脸上泪痕，笑着安慰：“莫要哭，若叫父皇看见我将母后惹哭了，定要责骂我的。”
　　有些人面上总在笑着，实际心中敞了个口子，哗啦啦地漏着风，湿漉漉地淌着血，身上的伤口经久不愈，连自己都暖和不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温暖旁人。
　　“鸢儿，你不能如此……”曳灵抓住燕鸢触在自己面上的那只手的手腕，徐徐摇头。
　　“我也不想的……是命运太残酷了。”
　　四重以上的仙神是不需要进食的，靠吸食日夜精华便可生存，不过平日也会享用些喜爱的吃食。
　　这些日子燕鸢昏迷不醒，阿执一直待在遣云殿由曳灵和燕旌养着，他见不到自己的父皇，总是很想念，曳灵和燕旌不敢告诉阿执他父皇受了重伤，便一直瞒着，阿执不开心的时候就带他出去玩儿，转移他的注意力。
　　时辰不早了，他该去将阿执接回来，带人儿去见见从出生起便被迫分离的娘亲。
　　“鸢儿，你未免过于心狠……”曳灵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燕鸢身形顿住，望着门外无穷无尽的云海：“兴许我生来便心狠，否则怎会将所有的狠心都给他一人……”
　　“母后失去我，尚且还有父皇。我不一样，我失去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是我亲手将自己的心剜了出去，人失了心，怎么还能好好活着。”
　　“母后……我也想的，可是我做不到……”言语间失控地哽咽起来。“万年前，他为了护我界领土，为我战死。
　　万年后，他依旧对我交身付命，拼死为我育下一子，他待我情比金坚，念比海深，我欠他的太多了……”
　　“你欠他的，日后定有机会还的啊，你身为帝，玄龙想要什么你给不了啊，除去情爱，你什么都能给他。”
　　“你听话父君的话，莫要钻牛角尖……父君知晓你不爱枝玉仙君。
　　但为了化解罚，你暂且娶了他，做不了恩爱夫妻，相敬如宾亦是好的啊。”
　　“没人逼你爱上他……”
　　燕鸢见不得母后流泪的模样，并未看他，摇头道，“我已错过一世，不能一错再错了。”
　　“除去情爱……阿泊何曾贪图过我半分其余的东西。
　　可是就连这情爱，我都给得那样浅薄吝啬……”
　　“母后莫要再劝了……”轻柔却坚定地掰开曳灵的手，燕鸢抬步向外走去。“除去他，我谁都不要。”
　　“鸢儿……”
　　万年后，燕鸢执意要违背道，逆而行，曳灵同样是拦不住的。
　　祸福相依，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逃不脱道的摆弄……这便是命么。
　　闻言，阿执将糖人从嘴巴中拿出来，撑着燕旌宽阔的肩膀直起身子看他：“祖父，父皇怎么还不来看阿执啊……”
　　燕旌朝台阶之上的人看过去，略微抬起下颚道：“阿执看看那是谁。”
　　“父皇……”
　　“父皇！”
　　反应过来，欣喜地想要倾身扑到燕鸢怀中，忽见他衣襟上大团大团的血迹，愣住：“父皇，你怎么流血了……父皇抱。”燕鸢张开双臂朝他笑，没回答，跟没听见似的。
　　燕旌神色微暗：“阿执试试用传音术与父皇话。”
　　阿执看看燕鸢，又看看燕旌：“为何要用传音术啊？”
　　“阿执昨夜又学会一项新术法，自是得叫父皇看看成效，好夸夸阿执。”燕旌低醇的声线很温柔。
　　阿执觉得有理，便用传音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还问燕鸢这些日子去哪儿了，燕鸢这才笑容淡淡地回他：“不是血，父皇作画的时候不心将颜料打翻了，弄脏了衣服，没来得及换。”
　　“阿执的娘亲回来了，阿执想不想去见他？”
　　“父皇，我带阿执去见他娘亲。”
　　他从前虽常听燕鸢娘亲很喜欢自己，在魂识之境中也匆匆见过娘亲一面。
　　被抱着走上玄将殿台阶的时候，阿执定定望着燕鸢侧容，没用传音术，试探着声唤道：“父皇……”
　　阿执心中一紧，又唤：“父皇……”
　　“父皇还有事要去处理，你若是想回东极殿，便叫你娘亲用传音纸鹤与父皇一声，父皇晚些时候来接你。”
　　“你若是舍不下娘亲，便在这里住下也好，全凭阿执自己的意愿。”
　　阿执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分开住：“那父皇呢……”
　　“快进去吧。”燕鸢柔声催促。
　　阿执发觉燕鸢的脸色那样苍白，想起在人间时燕鸢将死的模样，不自觉红了眼眶：“父皇，你怎么了……”
　　“父皇没事，快进去吧，你娘亲定久等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娘亲不要父皇了
　　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身形清瘦的玄衣男人出现在视线中，那人长发瀑布般垂落在身沿，右脸戴着半张暗金面具，有同自己一样的绿眸，深邃而寂冷，但阿执却不觉得疏远。
　　“娘亲……”阿执仰头望着玄龙，极声地唤。
　　“阿执。”
　　“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玄龙心中发紧，正要问为何摇头，阿执便上前将整个身子埋进了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娘亲……阿执和父皇都想你。”
　　“父皇老是哭。”
　　闷闷的声音由怀中传来，玄龙身形微僵，随后轻轻环住人儿的身体。
　　“他待你可好。”
　　阿执茫然地从玄龙怀中退出来：“娘亲父皇吗？”
　　阿执想了想，冰绿的瞳孔中浮现忧伤：“父皇是下待阿执最好之人，可是他总是很不快乐。”
　　玄龙失神：“为何。”
　　“因为父皇想你。”阿执沙哑道。
　　父母不和对于孩子来是个不的伤害，玄龙不愿戳破，转移话题，领着阿执进殿去，叫怜璧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
　　阿执坐在玄龙腿上，从桌上的盘子中拿了块儿桃花糕，伸着短胳膊送到玄龙唇边：“娘亲吃。”
　　玄龙抬手接过，浅笑道：“好。”
　　方才玄龙开门的时候，燕鸢已经离开了，阿执记挂着父皇的身体，担忧得紧，连玄龙为何要离开他们都没心思问，吃了几口软糕后，就道：“娘亲，父皇过，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团聚了，为何你和父皇现在还要分开住啊？”
　　在凡间的时候，父皇过，他所住的偏殿就是娘亲曾经的住所，父皇分明一刻都不舍得离开的，放着奢华的乾坤宫主殿不睡，带着他一同住在偏殿。
　　“我与他本就是分开住的。”
　　偏生阿执用那双红通通的桃花眼看着他，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呀……”
　　“父皇刚才将我送到门口就走了，他都不敢进来见娘亲。”
　　玄龙喉间微动，干涩道：“阿执，不论我与你父皇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
　　“是么……”阿执扭过身子，明显变得失落。
　　到了燕鸢寝宫外，阿执没有“怎么了？”玄龙低问。
　　阿执与他四目相对须臾，失魂落魄地摇头：“没什么。”
　　守在殿外的神兵不知为何都被秉退了，阿执转身，缓缓抬手碰上门扉，准备进去。
　　“娘亲……”
　　“父皇好像病了……你要同阿执一起进去看看他吗。”
　　玄龙：“会有人照顾他的。”
　　他去了反而多余“可是任何人都比不过娘亲重要……”没有人比阿执更清楚燕鸢在失去玄龙以后有多痛苦。
　　殿内静悄悄的，阿执试探着用传音术喊了两声父皇，告诉燕鸢自己回来了，没人答应。
　　燕鸢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虚虚撑着床坐起身子，捂着唇咳得浑身发颤。
　　鲜血从指缝中滴落下来，白色衣襟上也随着胸前崩裂的伤口出现更多的血花，燕鸢估摸着阿执今日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谁知昏沉间抬起头时，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阿执……”燕鸢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娘亲呢。”
　　阿执从床沿爬到床上，抬起袖子去擦燕鸢唇边的血迹，眼里蓄着泪：“父皇……你怎么了，你莫要吓唬阿执，阿执害怕。”
　　“你又同从前那般生病了吗？”
　　上午从玄将殿回来，燕鸢撑着回到寝宫就昏睡了过去，连请医仙来为自己处理伤口都未来得及，没想到孩子会突然回来。
　　燕鸢心中懊恼，面上却神态自若，笑着拉开阿执的手，自己抬袖在唇边抹了一把：“不是，阿执放心，一点伤罢了，请医仙来处理一下便好，父皇不会有事的。”
　　“那……那阿执去给父皇请医仙。”阿执着就要爬下床，燕鸢抱住他的身子阻止他：“父皇掐个传音诀便可。”
　　见燕鸢掐了传音诀，阿执便暂时放了心，用幻物术变出一盆清水和软布，拧干后，手拿着布轻轻擦拭燕鸢脸上干涸的血渍。
　　“怎么不和娘亲多待会儿？”
　　阿执沉默片刻，对上燕鸢视线：“父皇，你和娘亲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燕鸢笑。
　　“那娘亲为何不来看你？阿执和娘亲了，父皇病了。”阿执软糯的声线很是沙哑，他性良善，总能苦旁人所苦，痛旁人所痛。
　　燕鸢：“不是父皇和娘亲吵架，是父皇做了错事……惹你娘亲生气了。”
　　“什么错事？”阿执看不懂燕鸢眼中的苦涩。
　　燕鸢垂下眼帘：“不可原谅之事。”
　　阿执摸了摸燕鸢的脸，安慰道：“那阿执去为父皇道歉，好不好？”
　　燕鸢苦笑着摇头：“没用的……”
　　“阿执只需记住，不论你娘亲做了怎样的选择，都是对的。
　　阿执不可怪他、不可怨恨他，因为是娘亲拼死生下阿执，让阿执平安来到人世，让好好阿执活着……”
　　“错的人，是父皇……”
　　“阿执记住了……父皇莫要哭。”阿执见不得父皇难过，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阿执听话就是。”
　　燕鸢轻抚人儿的龙角，笑道：“好阿执。”
　　“日后父皇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定要听娘亲的话，要孝顺，要同体谅父皇这般体谅娘亲，要比爱父皇更爱娘亲。”
　　阿执愣愣道：“为何父皇会不在阿执身边？”
　　“因为父皇身为帝，有许多事要忙，日后定有不在阿执身边的时候。”燕鸢笑容不见破绽。
　　“好，阿执答应父皇。”
　　“将军，候你多时了。”

第一百三十章 你是他唯一的活路
　　燕旌很看重他，教他法术，督促他学兵法，才成就了后来的神将玄龙。
　　“参见神君。”
　　“无需多礼。”曳灵淡淡一笑，像是已不计较前尘往事。“将军肉体重塑不久，魂魄裂缝恢复得可好？”
　　玄龙：“多谢神君关心……尚好。”
　　俩俩沉默片刻，曳灵直言：“我有件事想拜托将军。”
　　从前曳灵皆是唤他寒泊的，如今一口一个将军，显然疏远了。
　　“神君请，不论何事，我都会竭力做到。”
　　曳灵：“坐下吧。”
　　曳灵深深望着他英俊的脸孔，盯着那半块梵文暗金面具，轻叹：“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为鸢儿。”曳灵道。
　　玄龙不禁抬头，对上曳灵视线：“我与他……已解契了。”
　　“嗯，可此事，并没有结束。”曳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忧愁，捻起桌面上的茶碗，徐徐吹去水面上的热气，抿唇喝了口。
　　“你们种下的因果，尚未消除。”
　　“五万年前，我与燕旌得知鸢儿要娶你，因此震怒，你可还记得？”
　　“嗯。”玄龙垂着眸应道。
　　曳灵苦笑：“我们早便预料到这一。”
　　“你身为煞孤星，气势命格又弱于鸢儿太多，与他在一起，注定会被他克着，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将军，你是我与燕旌养大的孩子，我们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不比鸳儿要少，你却为了情爱让自己身陷囹圄，叫我们如何能不生气。”
　　“大婚前日，我将实情告诉你，劝你莫要走上这条路，你，你不怕罚。
　　只要能与他在一起，你便无所畏惧……如今，你可后悔？”
　　燕鸢幼时性情顽劣，以欺负他为乐趣。
　　可当他真的因为孤儿身份被旁人耻笑的时候，也是那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西王母的皇子揍得鼻青脸肿，从此再没人敢看轻他。
　　成年那日，他头一回上战场，腹部中了一剑，怕曳灵和燕旌知晓会担心，回来后忍着痛不敢请医仙，草草包扎过便算了，想着过段时日就能好。
　　谁知伤口溃烂得厉害，是燕鸢率先发现的，将他臭骂一顿后，去医仙那里取了灵药过来，亲自为他疗了伤。
　　“我……不后悔。”玄龙低缓、而坚定地。
　　“走到今日这一步，你还不后悔？”曳灵挑起一边长眉。
　　曳灵怅然笑道：“难怪啊……难怪……”
　　“难怪鸢儿为你魔怔至此，原是你比他更魔怔。”
　　“可你必须后悔。”
　　“将军，你必须后悔。”
　　“你若不悔……鸢儿便会死。”
　　“你可希望他死？”
　　“神君何出此言。”
　　“因受道蛊惑，鸢儿去凡间寻你时被蒙蔽了双眼，认错了人，他对自己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你生下阿执走后，他苟延残喘地撑到阿执五岁，便随你一起去了。”
　　“九重复帝位后，知你灰飞烟灭，他就寻法子为你集魂，见你肉身消亡，他便独身闯入女娲之境为你取得六枚仙果重塑肉身，因此，你才能重新活过。”
　　“女娲之境……”
　　他知晓女娲之境，坠入凡尘那世，他爹便是为了救他难产的娘去女娲之境寻果而死的。
　　据进入女娲之境后不论神魔妖邪，皆会灵力尽失，变得同凡人无异。
　　“嗯，女娲之境。”曳灵声线染上沙哑。
　　“鸢儿成功为你取得了仙果，同时失去了恶、怒二情，以及听觉、嗅觉、味觉，三欲，回来之后昏迷了整整一月才醒，重伤至今未好。”
　　“他的魂魄……自那之后，不再完整。”
　　“怎会如此……”
　　“他为何要如此……”
　　愧疚值得燕鸢撕裂魂魄，就为救活他？
　　“因为他自始自终爱得就是你。”
　　“五万年前是你，五万年后仍是你，就连在凡间爱上旁人。
　　都是因为将对你的所有执念错加到了枝玉仙君身上，由此认错了人。
　　他拼了命爱你，可是道不容他爱你。”
　　“他越爱你，越靠近你，道降临于你身上的反噬便大，眼睁睁地看着你死过两次，他哪里还敢。”
　　“所以他愿意放过你，还你自由……可他不愿意放过他自己。”
　　“你知道么，他不愿意放过自己……”话间带了哭腔，曳灵略仰起头。
　　“鸢儿一味逆而行，终是惹怒了道。
　　娶了枝玉仙君，便可化解罚，可是他不愿意，他宁愿死，也不愿意。”
　　“将军，你告诉我，你可恨他？”
　　“我……”在凡间时兴许是恨过的，恨他无情，恨他狠心，比起落在身上的鞭子，比起穿进琵琶骨的锁妖链，更痛的是心脏。
　　“都过去了……恨与不恨，都不重要了。”
　　“你们命格相克，注定不能在一起，这便是意。”
　　“帝星愈发暗淡，罚迫在眉睫，一旦降下，他便没有活路了。
　　鸢儿固执，我劝不动他，如今唯有你的话，他兴许还会听上几分，看在我与燕旌养你一场，将军替我劝劝他，好吗？”
　　“我去劝他？”玄龙呢喃。
　　“嗯，你去，劝他娶枝玉仙君。劝他认命，劝他好好活着。”
　　“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将军，你如今是鸢儿唯一的活路，你可愿救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站在原地的人只有他一个
　　倒是曳灵神君告诉他，燕鸢为了救他，独身进入女娲之境。
　　曳灵离开前幻出了前尘镜叫玄龙看，镜中出现的景象，是燕鸢在人间被中下魔蛊的场面，他的偏执、癫狂、残忍，突然有了解释。
　　他知道无情，却不想道残酷至此，不曾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他的魂魄毕竟是重塑的，神力比起从前削弱了许多，怕是得休养个万年，魂魄裂缝才能彻底愈合。
　　当时年少气盛，燕鸢的欲望强烈，毫无章法，总弄得他很难堪，走路都担心旁人会看出破绽。
　　他仍是守卫界、守护太子的将军，没有资格肖想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很少在燕鸢面上看到这样忐忑的神色。
　　若他回答得迟了，燕鸢会恼羞成怒，他待他不是真心，气得要走，他追上他，太子欢喜便好，燕鸢知道他这是愿意了，就又开心起来，跟个孩子似的雀跃。
　　他心里清楚燕旌和曳灵不可能会让他们在一起，每位神都有属于自己的命定姻缘，而他是煞孤星，注定孤老。
　　习惯被命运摆布，他从未起过违逆道的意图，是燕鸢的坚决给了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阿泊。”
　　身后传来燕鸢低唤，玄龙身形微顿，徐徐转身。
　　“我晨起有些要务处理，就来得晚了些。”
　　“你找我可有事……”
　　“你……用过早膳了吗。”
　　“不曾。”
　　“怎么不用啊。”燕鸢笑着，轻声问。上神本就不需要餐餐进食的，这话纯属废话，玄龙踌躇着如何切入正题，走神未答，燕鸢担心自己这般惹人烦，便没再继续往下了。
　　“我都知晓了。”
　　这话是用传音术得。
　　玄龙侧身而立，垂着眸未看他：“曳灵神君，今日来找过我。”
　　燕鸢当即明白，玄龙可能是知道了，至于到哪种程度，他不清楚，便试探着轻问：“哦……母后与你什么了。”
　　“他，你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失了二情三欲。”
　　“可真。”
　　“伤罢了，没母后得那么严重，不过失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看我虽听不见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不必为我难过。”
　　玄龙眉头微拧，好像不太高兴似的，低沉道：“我未曾难过。”
　　“那便好。”
　　“本就是我欠你的。”
　　“阿执需要父皇，界需要君主，你该好好活着，不该因一己私欲……置千万仙神于不顾。”
　　“枝玉仙君是你命定之人，你该娶他，顺应道。”
　　他竭力维持着笑容，然而还是有些难堪地，红了眼眶：“你今日约我在此相见，就是为了与我这些啊……”
　　玄龙喉间鼓动着，抿唇不语。
　　如果有。哪怕一点点，他都能有勇气去与道抗衡。
　　“若我活着……你会开心吗。”
　　玄龙还是那样平静：“你活着，万千仙神便有领袖，阿执会有父皇相伴，燕旌帝君与曳灵神君可享伦之乐。”
　　“你活着，对众神皆好。”
　　燕鸢满怀希冀地追问：“那你呢……你会好吗。”
　　“若我们还有以后，你能不能……能不能……”看，他又在想些异想开的事了。
　　“我们已然结束了。”玄龙淡淡打断。
　　“我明白了。”
　　“阿泊……你看。”
　　“我们的时候，总在那片湖中戏水。后来你长大了，那片湖就变了，化出原身时便显得有些狭窄，你就不怎么愿意去了。”
　　“成婚后，你想去八荒看海，我知晓你不是想看海。
　　而是想入深海中戏水，那时我刚坐上帝君之位，要忙界大大的事物，一直没时间陪你去，好不容易等有空了，你又有了身孕，我不放心让你恣意去玩，便没带你去。”
　　“后来……”后来没等他达成玄龙的心愿，玄龙就战死于神魔交界处，连同他们“日后若有空闲时候，我带你去八荒看海吧，好不好？”
　　“你想去东海，还是西海？”
　　“北海也好，那里气候宜人，若你想待久些，就向北海龙王借一座殿宇，住一段时日也是好的。”
　　“不必了。”玄龙。
　　“日后我若想看海，会自己去。”
　　“也好……我们毕竟解了契，走得太近，确是不好。”
　　“呃……”玄龙未言。
　　“积了些事物还未处理完，那我就先回去了。”
　　“下月十五……”
　　“你放心吧，我会尽量避着你的，往后不会碍了你的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希望
　　坐落云际之间的仙殿大门敞着，门栏上坐着个面有愁容的人儿，远远见燕鸢的身影出现在玉宇台阶下，阿执当即爬起身跑下去，扑进矮身蹲下的燕鸢怀中，环住他脖子。
　　“父皇……你和娘亲去了什么好地方呀，都不带阿执去。”
　　燕鸢笑着将阿执抱起来，温柔地搪塞：“下回带你去。”
　　他知道父皇身上痛，不愿意让他抱，要下来自己走，燕鸢仍是笑着，用一种阿执不太明白的眼神看着他，软声：“父皇想多抱抱阿执。”
　　“娘亲原谅父皇了吗？”
　　“还没有呢。”
　　“那娘亲什么时候原谅父皇啊……”
　　“兴许快了吧。”
　　阿执担忧地看着燕鸢没有血色的脸，抬起手轻轻触上去：“父皇别伤心，阿执会一直陪着你的。”
　　燕鸢跨进门栏，倾身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嗯，父皇不伤心。”
　　阿执尚，加上是在凡间长大的，每日按时用膳的习惯未改，他担心父皇身上的伤势，愁得饭也吃不下，见燕鸢平安回来了，才安了心。
　　“以后父皇若不在，阿执便不要等了。”
　　“要记得好好吃饭，才能快些长高，好保护你娘亲。”
　　“阿执知晓了。”
　　“阿执会快快长大，好保护父皇和娘亲。”
　　嘴上这么，却是待燕鸢给他自己也盛好了粥“父皇，这个鱼肉粥好香呀，娘亲会不会喜欢啊。”
　　绵软的鱼肉粥入口即化，醇香间带着鲜味，鱼是瑶池中的鱼，自是比凡间的鱼要美味许多。一把葱花作点缀，色香味俱全。
　　“父皇，你怎么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你同你娘亲一样，爱吃鱼。”
　　“待会儿阿执用完早膳，给娘亲送些鱼肉粥过去，可亲口问问他喜不喜欢这粥。”
　　阿执点头好，等会儿又捏着勺子看父皇：“兴许娘亲已经用了早膳了呢。”
　　“无事的，即便你娘亲用了早膳，他看见你，便会很欣喜的。”
　　“那父皇与阿执一起去吗。”
　　“嗯。”燕鸢低低。“父皇送你去。”
　　“今早的鱼肉粥不错，阿执挂念你，非缠着我给你送来些。”
　　燕鸢弯下身将阿执稳稳放在地上，幻出白玉提盒交给阿执，最后摸了摸阿执的头，弯着唇道：“去吧。”
　　阿执提着白玉食盒往前走了一步，回身看了父皇几好眼，方才缓缓走向玄龙，双手将食盒提起来递给玄龙：“娘亲……你用早膳了吗。”
　　玄龙接过白玉盒，弯唇道：“还未曾。”
　　“多谢阿执。”
　　阿执见到娘亲很高兴，双目亮晶晶的，声：“这个粥很好吃的，阿执今早吃了两碗。”
　　“嗯。”玄龙心中发软。
　　阿执看了看不远处的燕鸢，觉得父皇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叫他好难过，红着眼仰头对玄龙：“娘亲，其实是父皇想你……”
　　“娘亲不要生父皇的气了好不好？”
　　那是他深爱了几万年的人，未坠凡尘前，为了同玄龙相爱相守，不惜与道抗衡，得到手后亦是如珍似宝地疼着爱着，不愿叫他受半点苦。
　　“阿执，莫要这些了，莫要叫你娘亲为难。”
　　“父皇还有事忙，便先走了，你要乖乖听娘亲的话，些开心的，惹你娘亲难过的，便不要再提了，知道吗。”
　　玄龙走后，阿执成了燕鸢唯一的念想，心肝至宝是连句重话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叫自己痛彻心扉的。
　　阿执忍着泪：“嗯……知道。”
　　“阿执最是乖。”燕鸢哄他。
　　“晚些时候，父皇有奖励的。”
　　“糖葫芦好不好？父皇去人间买，待你回来便能吃上。”
　　“嗯，好……”
　　“父皇……”阿执声唤。
　　眼前模糊，喉咙发痒，燕鸢抬袖捂唇咳起来，雪白的袖子上漫开大片大片血花，他中了远古神兽的剧毒。
　　伤口因此迟迟不好，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
　　燕鸢迟缓地扭头去看，见对方一袭玄衣，欣喜地喃喃道：“阿泊……”
　　“看清楚我是谁。”曳灵用传音术道。
　　严厉的声线钻入脑海，燕鸢后知后觉清醒过来，“母后。”
　　“下月十五便要娶新后了，你振作些。”
　　“将药喝了。”他掌心出现个白玉瓶，递给燕鸢。
　　“魔尊用魔蛊惑你，害你失去心智逼死玄龙，大仇未报，妻未夺回，你当真甘愿就此堕落？”
　　燕鸢起初没有反应，半晌，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扭头看曳灵：“魔蛊？”
　　“你之所以能对玄龙下此狠手，是因为被魔蛊迷惑了心智，是道安排也好，命运不公也罢，魔尊在这件事中终究是难辞其咎，我先前未告诉你，是因时机未到。”
　　“如今玄龙已复活，你该是知晓真相的时候。”
　　前世魔尊蛊惑宁枝玉给燕鸢种下魔蛊的画面在镜中重现。
　　燕鸢看到原本已经重新爱上玄龙的自己，在被种下魔蛊之后，一夜之间移情别恋，变得铁石心肠，暴虐无道。
　　人有七情六欲，燕鸢在女娲之境中失了恶欲、怒欲，听觉、嗅觉、味觉，这二情三欲，魂魄与肉体都不再完整。
　　原来……原来是中了蛊，难怪……难怪……
　　“莫要怪枝玉仙君，他爱你是命中注定，他亦是被魔尊蛊惑的受害者，你若想为玄龙报仇，便去将魔尊杀了。”
　　“将枝玉仙君带回来。”
　　“先保住性命，日后，兴许你与玄龙还有机会呢。”
　　曳灵弯身，指腹抹去燕鸢面上的血泪，“活着……便有希望。”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魔大战（上）
　　整座魔城被笼罩在暗夜之下，空气中弥漫着黑红的魔气。
　　他停在床边，静静望着男人宁静的侧容，忍不住弯下高大的身体吻向他的额角。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醒了过来，抬起被镣铐禁锢的手扇向魔尊的脸，屋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一阵铁链闷响。
　　魔尊的红瞳暗了下去，浑身散发出瘆人的戾气，宁枝玉见过许多次魔尊发怒的模样，每一次他都以为对方会杀了自己，然而并没有。
　　魔尊转瞬出现在床榻上，将宁枝玉的双手按在床头倾身吻他的唇，那吻带着杀意和浓郁的酒气，凶狠得像是要将宁枝玉生生吞掉，宁枝玉无处可逃。
　　却也不会叫他占到便宜，用力咬在魔尊舌头上。
　　魔尊闷哼一声，腥甜的血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他的血对于人族来是有毒的，宁枝玉沾了一点，便感到浑身麻痹，没了反抗的力气。
　　魔尊将他口腔中的血舔舐干净，粗暴的吻渐渐变得温柔，他的手掌顺着宁枝玉光裸的腿部滑上去，轻轻分开。
　　宁枝玉身上就穿了件白色的薄长袍，底下未着任何东西，方便魔尊做那些恶心的事。
　　魔尊以前挺爱在床上些让人厌恶的话，近年许是知道宁枝玉不可能改变，已不太自取其辱了，多数时候都只闷头干事，任宁枝玉打骂。
　　身体交融的时候，宁枝玉的长袍早已凌乱地散开，露出深邃的锁骨，魔尊隐忍地咬在宁枝玉肩头，为了避免弄伤对方，他的动作十分缓慢且克制。
　　宁枝玉呼吸颤抖着，漆黑的双目带着满腔恨意望着上方的人，手掌掐在魔尊脖颈上：“滚，畜牲……畜牲……”
　　他的力道完全威胁不到魔尊，魔尊任由他掐着，抬手捂住宁枝玉的双眼，低头吻他的唇：“别话……别话。”
　　昏黄的火光在不远处的烛台上摇曳着，映出魔尊年轻的、张扬的面孔，他的右脸略微肿了起来，看着颇有几分狼狈。
　　整个魔界没有人敢对魔尊动手，除了他床榻上的男人，每回从寝宫出来，脖子上、脸上，多些挠痕或是巴掌印记，都是很正常的事。
　　宁枝玉知道魔尊喝醉了，因为今中午魔尊回来用午膳的时候，他叫他去死。
　　四年来，宁枝玉用了无数的方法刺激魔尊，希望对方杀了他，他早就想结束自己肮脏不堪的生命。
　　可不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魔尊发泄愤怒的方式永远是侵犯和占有，这让宁枝玉感到耻辱。
　　燕鸢死了，魔尊却还活着，宁枝玉想到这些，心中便只剩下滔的恨意和绝望。
　　掐在魔尊脖颈上的手越来越无力，最终垂落在枕边，宁枝玉失神地望着上方，道：“你怎么还不去死……”
　　魔尊的动作随之停下，安静了片刻：“你就这么想我死。”
　　宁枝玉转动眼球对上他妖异的红瞳，轻轻道：“是，我希望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我面前，消失在这世间。”
　　魔尊虽醉了，但不算太深，他的眼神有些许混沌，无声地看了宁枝玉一会儿，便不看了，继续干没干完的事。
　　再不契合的灵魂，在水乳交融了四五年后，双方的肉体上难免会产生快感，宁枝玉的脸颊逐渐泛起薄红，额角被汗打湿，他咬牙不许自己发出声音，断断续续喘着，眼角涌出泪。
　　“去死……去死，你们整个魔界的魔，都该死……”
　　“你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锁链晃动的声音在屋内不停地响，魔尊掌心触上宁枝玉的脸，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
　　“莫要哭。”
　　“莫要哭……”
　　在清醒着的时候，魔尊是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尊严置于地上让宁枝玉随意践踏的，俩人更多的是剑拔弩张。
　　因为魔尊在意他，在意他的一切，在意他的眼睛看着谁，心里想着谁。
　　之所以会被囚在这里，除去防止宁枝玉逃出去被外面的低等魔物撕碎之外，更是为了防止他自尽。
　　一切结束之后，魔尊短暂地除去了宁枝玉手脚上的束缚，宁枝玉累得不再有抬起手指的力气，他被魔尊从身后圈在怀里，看着不远处晃动的烛火，眸中一片死寂。
　　“摹叁，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吧。”
　　摹叁是魔尊的名字，他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两个兄长，被父母分别起名为魔一、魔二，他自然就叫魔三。
　　而高等便是魔尊这般可随意化出人形的。
　　越英俊美丽的魔灵力就越强。
　　魔尊出生便是三兄弟中最强的，但他自便不爱读书，一看书就头疼。
　　因此认不得几个字，两位兄长倒是文质彬彬，上通文下通地理，成年后商量着给魔尊改个好听的名字，不想摈弃父母的原意，就沿用了同音的字，摹叁。
　　父母是在十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殒命的，那便是为何后来魔尊非要攻破界的原由。
　　“如果我告诉你，燕鸢没死呢？”魔尊略带沙哑地在宁枝玉耳边。
　　宁枝玉先是沉默，随后僵硬地转过身，揪住魔尊的衣领：“你什么？”
　　魔尊的后掌从宁枝玉的后背滑至后腰，合上双目：“没什么，睡吧。”
　　宁枝玉双手抵在他胸口想将他推开，然而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根本做不到，气恼间一巴掌扇在魔尊脸上，胸膛起伏着，冷冷道。
　　“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魔尊擒住宁枝玉的手腕，睁开红瞳看着怀里的男人，低低道：“你就知道打骂本尊，若是燕鸢这样抱着你，你心中是不是就欢喜得很。”
　　宁枝玉心中大快，面无表情地盯着魔尊俊到近乎妖异的脸，缓缓凑到他耳边，“你连他的半缕黑丝都比不上。”
　　魔尊的身体僵了僵：“若我不是魔呢……”
　　宁枝玉淡淡笑了笑，轻飘飘地反问：“你以为我厌恶你，是因你是魔？”
　　“想要我不恨你，可以啊……你将自己杀了，我便不恨你。”
　　魔尊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平静地抬手替宁枝玉理了理额角凌乱的发，：“阿宁，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你不配。”宁枝玉挥开他的手。
　　燕鸢从前惯喊宁枝玉『阿玉』，魔尊不喜欢与情敌一样，就自作主张喊宁枝玉『阿宁』，不过宁枝玉多数时候都不会应。
　　宁枝玉背过身躺着，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身后抱着他的魔尊：“神魔大战近在眼前，若我赢了，你做我的王后，好不好？”
　　“希望你死。”
　　魔尊沉默许久，徐徐道。
　　“我不会死的，若我死了，你就会被燕鸢夺回去，我们之间还有阿冽，神族容不下他。”
　　生着双和魔尊一样的红瞳。
　　宁枝玉痛恨魔尊，痛恨这个残酷的世界，没办法对那个恶心的杂种生出爱来。
　　“那你们一起去死。”
　　魔尊无声地圈紧宁枝玉的腰腹，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额头抵着宁枝玉雪白的后颈，合上眼不再话了。
　　神族攻进来的那，宁枝玉被囚在魔尊寝宫的床上，隐隐听到一声奇怪的巨响，强烈的红色光波在魔界上空炸开，无数低等魔物当场被撕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魔族的结界碎了。
　　他梦见燕鸢在人间惨死于魔尊手中的模样，惊坐着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是因在肚子里的时候太过折腾，还是遗传了魔尊的蠢笨，这孩子看着就不大机灵，明知道宁枝玉厌恶他，还是和他父王一样，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惹人讨厌。
　　团子毫无所觉，捧着大碗和自己身形不符的牛肉面，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努力举起手递给宁枝玉。
　　“娘亲，吃面……”
　　他的起居都是魔尊亲自打理的，今日许是魔尊忙了，未给他束发，团子就披着一头及腰的墨发，身上的黑色锦袍穿得不太整齐，领口乱糟糟的，跟没娘照顾的孩似的。
　　“出去。”
　　“娘亲吃……”团子捧着碗凑近了些，眼巴巴地望着他。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针尖一样轻轻挠在宁枝玉心头，宁枝玉陡然抬起手指向门口，口气很重：“我叫你滚出去！”
　　手腕上连着的粗铁链将团子手上举高的碗打翻了，滚烫的汤面洒了团子满头满脸，他短促地痛叫了一声，惊慌失措地用手抹脸，很快整张脸都烫红了，手在条件反射地发抖。
　　他的瞳孔本就是红色的，此时眼角红了看着也不大明显。
　　“娘亲不喜欢吃面呀。”
　　“那阿冽去叫厨娘做别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魔大战（中）
　　因为宁枝玉的存在，魔尊去凡间绑了个厨子来，专门负责他的饮食，宁枝玉知道此事后，便绝食不肯吃饭了，魔尊不得已只能将厨子放了回去，派了手下的魔女化为凡人去长安的酒楼学了厨艺。
　　魔族生来有自愈能力，赋越高的魔族受了伤恢复得越快，团子身上流着魔尊的血，能力自是不俗的，进门的时候他脸上手上的烫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淡淡的红，身上被弄脏的衣物来不及换，半湿的头上挂着几根碎面条，看着挺可笑。
　　是宁枝玉被魔尊强暴，被迫生下来的孽种，是他人生中的污点和耻辱。
　　团子只得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到床沿，看着娘亲的背影声：“那阿冽把饭食放在这里了，娘亲要记得吃哦。”
　　具体的魔尊从未和团子详，他知道娘亲心情不好。
　　“娘亲，阿冽先出去了。”
　　“等阿冽的法术再强些，便能将娘亲身上的锁魔链给解了。
　　到时阿冽偷偷带娘亲出去玩，娘亲便不会不开心了。”
　　神魔之战开始，便是血战三日三夜，魔宫被魔尊所设的结界笼罩着，外界的血腥和杀戮未渗透进分毫，对于宁枝玉而言一切皆是风平浪静。
　　不同的是，先前魔尊每夜都要缠着他睡，自那夜后，魔尊没再来过，寝宫中每日除了偶尔出入的侍从和阿冽，再无旁人，少了魔尊纠缠，耳边清净了很多。
　　大抵是因为他的话足够恶毒，魔尊终于死心了，宁枝玉心中无悲无喜，不起波澜。
　　在最初的那两年，魔尊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假意在他面前和魔女调情，搂搂抱抱，还要娶王后，宁枝玉见了不但毫无反应。
　　甚至心平气和地祝贺他和新后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气得魔尊当夜将他好一番折腾，事后他昏迷了整整五日。
　　后来魔尊便不敢再那般放肆对他了，但诸如此类在宁枝玉看来十分愚蠢的事情，魔尊做了不少，不知道这次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这一点，魔尊是比不上的，就像他不喜欢被关在这里，魔尊还是要关着他，他不喜欢待在魔界，魔尊亦不会放他走。
　　就连他不想继续活着这样的愿望，魔尊都不肯帮他实现。
　　被掳到魔界的在他随着魔尊的靠近，宁枝玉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不禁拧眉。
　　“滚出去。”
　　魔尊身上穿着玄铁战袍，腰线处和胸前破了两个大洞，涌出来的血已经快干涸了。
　　他掌心对准自己，施法脱去被灰尘和血污弄脏的战袍。
　　不久后，宁枝玉被一只健硕的手臂从身后拥住，感觉到魔尊的身体贴上来，他当即挣扎起来，用手肘去撞魔尊的胸口。
　　那一下应当是将他的伤口撞裂了，血瞬间渗透了宁枝玉白色的衣袖，湿乎乎地贴在手肘的皮肤。
　　耳边的呼吸变得粗重，但魔尊并没有放开他。
　　宁枝玉对于魔尊受伤的原因丝毫不感兴趣，他狠狠在他胸前的伤口撞了几下，魔尊拥住他的力道终于松了。
　　宁枝玉趁机将身体往里挪，脱离了魔尊的怀抱，牵扯着锁链一阵晃动。
　　“别碰我，你很臭。”
　　血腥味本就不好闻，魔的血气味更重些。
　　许是因为受了伤，魔尊没力气再去碰他。
　　这是魔尊的地盘，宁枝玉嘴上叫他滚出去，心里清楚自己的意愿是没用的，便没继续浪费力气做无用功的事情。
　　两人相安无事地躺着，魔尊低哑的声线由身后响起。
　　“神魔开战了。”
　　魔尊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穿过宁枝玉腰间握住他的手，低低：“你莫要怕，我会保护你。”
　　宁枝玉觉得好笑：“我怕什么。”
　　这回不论宁枝玉多用力去抗拒魔尊的身体，后者都紧紧抱着没放开他，宁枝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被魔尊的血湿透了。
　　此次神族出战，是燕鸢亲自领兵来的。
　　魔蛊的事情，燕鸢应当已经知晓了，他恢复了记忆，发觉自己受人陷害亲手害死了爱人，定然要报仇雪恨，宁枝玉作为被那件事牵扯到的人之一，很难脱开干系。
　　“没什么，你只需记住，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魔尊一字、一句，坚定地。
　　“自作多情。”宁枝玉嗤笑。
　　隔日还未亮魔尊便离开了，起身离开前抱着宁枝玉不死心地：“阿宁，若我赢了，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宁枝玉合着眼轻描淡写地回：“你下辈子都不配。”
　　魔尊沉默几许，未再强求。
　　魔尊离开前帮他换了衣物以及被血弄脏的床褥，空气里的血腥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床内侧的枕边放着一摞书，诗词歌赋、精怪古谈、情爱话本，什么类型都有，是魔尊叫手下去凡间淘的。
　　只是如今的宁枝玉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魔宫外暗红色的结界晃动了一下，宁枝玉寝宫的门被缓缓推开，他以为是魔界侍从，没去管。
　　“许久不见。”
　　“阿鸢……”
　　“以后便莫要唤我阿鸢了，你知我已有心上人，若叫他知晓，会被误会。”
　　“唤我燕鸢吧。”
　　此时听燕鸢这么，便将话吞了回去，扯出笑来。
　　从前魔尊在凡间与他过帝与玄龙前世今生的事，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知晓。
　　看来魔尊所无假。
　　“魔蛊的事，我知晓了。”燕鸢淡淡开口。
　　宁枝玉怔愣一瞬便回神，笑道：“你今日是来报仇的吗。”
　　燕鸢摇头：“我来救你。”
　　“前世你于我有恩，与今生相抵，便当作一笔勾销了，我不会记恨你，但魔族、魔尊我不会放过。”
　　“自上次神魔大战后，魔族已是元气大伤，杀了魔尊，魔军群龙无首，大势必去，我需要你帮我。”
　　“你可愿意？”
　　魔尊强迫他生孩子，将他囚禁在此整整四年，他痛恨魔尊，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胆怯、从未杀过人。“你若不愿，也无妨，我依旧会带你离开此地。”
　　看见宁枝玉四肢被锁链囚着，燕鸢便知晓他过得不好。
　　宁枝玉摇头，喃喃道：“不……我愿意。”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魔大战（下）
　　“轰隆隆──”
　　闷雷过后，闪电划破际，盘根错节的脉络将暗沉的际撕裂成无数块，魔物死后化成的血雾久久不散，半边被染成血红，一如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般惨烈。
　　魔城之下，魔物与神兵厮杀，魔物的利爪划破神兵的盔甲，内脏流了满地，神兵的长枪刺入魔物的眼球、肚腹，凄厉的嘶喊响彻际……
　　魔尊手持泛着黑气的魔刃，与玄龙的银色长剑在半空交锋，寒光闪过，映出魔尊冰冷的红眸。
　　“神族走狗。”
　　“燕鸢是如何对你的，你忘了吗。”
　　“他拔你的鳞，剜你的肉，你就这般原谅他了，还在傻乎乎地为他卖命，你可真是下最蠢之龙。”
　　刀光剑影间，二者已过了不下百招，玄龙躲过魔尊一记暗刀，杀意凛冽的剑锋朝魔尊胸口刺去，被魔尊手中魔刃横着挡住。
　　“你的肉体重塑不久，想来魂魄还很虚弱吧？他就这样将你派到战场上来了？”
　　“你看，他根本就不爱你，不如坠入魔道，到我魔族来做大将军，如何？”
　　宁枝玉如此对燕鸢心心念念，叫魔尊心里好生妒忌。
　　要是玄龙真的坠了魔道，燕鸢还不得活活气死。
　　玄龙双唇紧抿，全程未置一词，手下动作越发凌厉，招招夺向魔尊面门。
　　身为神族将军，为神族出战是他的荣耀和使命，容不得旁人置喙。
　　魔界的势力虽是大不如前了，但也不是神界轻而易举便能攻下的，倒下的神兵与魔物越来越多。
　　一来二去，魔尊与玄龙身上皆受了外伤。
　　此次神魔之战，燕鸢御驾亲征，魔尊心口的伤便是拜燕鸢所赐，不想歇战一夜，今日未看到燕鸢人影。
　　魔尊趁其不备，手中弯刃划向玄龙脖颈，玄龙仰头后空翻躲过，脖颈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落在半空的瞬间抬腿击向魔尊面庞，魔尊单手凝起结界挡住，冷笑着问。
　　“燕鸢呢？他就这样同万年前一样，将你一个人丢下了？”
　　显而易见的挑衅，玄龙不可能回答他，跃身单腿踹破结界，结界顿破，红光四散。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快到旁人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魔尊始终不忘讥讽：“他这个帝做得可真是省心，万年前将你推上战场，令你惨死，万年后仍是如此。”
　　“啧啧，这样的仙侣，怕是仙界最次了吧。”
　　正如魔尊所，玄龙曾灰飞烟灭，魂魄重塑，身体还很虚弱，灵力未能完全恢复。
　　纵使全力以赴面对这场战斗，还是渐渐处于下风。
　　魂魄裂缝仿佛被撕出了更大的口子，那种痛楚逐渐腐蚀他的肉体，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魔尊逼得他节节败退，找准时机，控制魔刃刺向他的心口，速度之快叫玄龙根本来不及躲避。
　　万年前便是这般，在接连击败魔族大将后，已经力竭的玄龙被迫与魔尊对上，魔刃刺向心口的瞬间，他想到了燕鸢。
　　或许他的一生就是这样可笑，生来便是煞孤星，没资格对人生出情爱。
　　灵力在体内乱窜，玄龙喉间发痒，口中没克制住涌出血，魔刃划破空气眼看就要刺入玄龙胸口，突然被一阵强有力的灵力击落在地。
　　魔尊召回魔刃，沉着脸朝来人看去，只见燕鸢正垂下施展灵力的手。
　　他长发半束，一袭淡然的白袍，唇边甚至带着温润的笑意。
　　只要稍稍用力，宁枝玉一介凡人便会在他手中魂归地府。
　　魔宫内有魔尊设下的结界，冬暖夏凉，无需多穿。
　　风吹得他的衣物猎猎鼓起，再瘪下去，与燕鸢高大的身形比起，他看起来那样瘦弱，好像用力折一折就会碎掉。
　　“阿宁……”魔尊万万没想到会在战场上见到宁枝玉，年轻俊美的脸上掠过短暂的错愕。
　　很快魔尊就回神，握紧了手中魔刃，压抑着怒火的红眸紧紧盯着宁枝玉苍白的脸：“放开他。”
　　细微的反应被燕鸢收尽眼底，不动声色地笑道：“想救他？那便用你的命，和整个魔族的命，来换他一人活，如何？”
　　“你休想。”魔尊咬牙，想冲上去将宁枝玉夺回来，可他不敢冒险，人族的命太脆弱，若弄丢了，便找不回来了。
　　“神魔之间有血海深仇，你我之间，有杀妻之恨，宁枝玉参合了你的阴谋，对我下魔蛊，害我妻离子散。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原是想，若你愿意用自己和整个魔族来换他，我可以放他一码，让他苟活于世。
　　谁知你竟拒绝得如此干脆，可惜啊，可惜……”
　　燕鸢轻叹着摇头，钳制住宁枝玉脖颈的掌心化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紧贴上他的皮肉。
　　燕鸢低头，对怀中的人质用不大不，以及飘在半空的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不是他很在意你么，怎么连见你要死了都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那我便杀了你……”
　　“你住手！”魔尊红瞳剧烈收紧，死死盯着宁枝玉脖颈间的血线，几乎就要按耐不住。
　　他的速度再快，快不过燕鸢手中的刀，刀刃再往里些，宁枝玉便要死了。
　　他活了那么久，从未真正喜欢过谁，宁枝玉是但宁枝玉从不对他那样笑，即便笑起来也是冰冷冷的，他待谁都很温柔，宫女、太监。
　　“心疼了？”燕鸢抬起头，笑道。“万年前，你弑我仙侣时，哪知我有多疼。
　　万年后，你对我种下魔蛊，让我亲手害死我挚爱时，可知我有多痛……”他喃喃着，眼角无声红了。
　　“如今只是这般，你便心疼了？”
　　“既然如此，你来替他受，可好？”
　　杀戮、杀戮、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血雾翻滚着笼住空，下方的魔物和兵重复着愈来愈疯狂的厮杀，场面惨不忍睹。
　　他从未对燕鸢过魔尊很在意他这种话，这段肮脏的过去，他一个字都不想提起。
　　起初他不明白燕鸢想干什么，这时终于明白了，燕鸢想用他的命作筹码，逼魔尊放弃族人，自我了结。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渺的人族去死，魔尊也许会变着法子讨他欢心。
　　真正的爱，应该是喜对方所喜，痛对方痛，魔尊将他囚在这里整整四年，从来不曾真的顾及过他的感受，他跟一条毫无尊严的狗没有任何区别。
　　“没用的……他不会因为我妥协的……”宁枝玉嘴唇冻得青紫，话的时候微微打着颤，单薄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身体这样弱，哪里受得起这样的冻，魔尊知道他定然很冷，定然很害怕。
　　“好……我来替他受。”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自由了
　　魔尊的神色那样坚定，一如他每回喝醉酒对宁枝玉吐露情谊的模样。
　　魔族好像生来就性情薄凉，嗜杀成瘾，情爱于他们而言是很稀有的东西，只存在于少数高等魔物之间，即便拥有，也不会重过自己的命。
　　父王待母后一往情深，两位兄长亦是对嫂嫂痴情专一，不似其余那些高等魔族般后院妻妾成群。
　　就像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中，为妻女挡剑身亡的大哥。
　　“好啊，将你手中的魔刃捅进自己的心脏，我便将他放了。”微讶过后，燕鸢淡笑。
　　没想到魔尊答应得如此痛快，他原本并不确定宁枝玉对于魔尊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他在赌。赌魔尊喜欢宁枝玉。
　　可束缚他的每一只镣铐上都包裹着细致的牛皮，这证明，魔尊不想宁枝玉受伤，哪怕是一丁点儿的伤口。
　　同样感到诧异的还有被燕鸢用匕首挟持在怀中的宁枝玉，他看着魔尊冷酷的脸，轻喃道：“不会的……他不可能为我死的……”
　　“当心有诈……”
　　“不，他会的。”燕鸢观察着魔尊的神情，笃定道。
　　下方正与神族撕杀的几名魔将抬起头焦急地朝魔尊吼，叫他莫要鬼迷心窍。
　　但没能阻止魔尊缓缓抬起魔刃的手，他低声。
　　魔刃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不安地嗡鸣颤抖起来，黑红的魔气绕着半弯的刀身，时浓时淡。
　　魔尊对着手中魔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魔将们被神族缠着脱不开身，只能疯狂地朝魔尊吼着，意图阻止他们的王为了个人族自我毁灭。
　　“王──不要──”
　　“他根本就不爱您──”
　　谁在下方这样嘶吼着，魔尊听到了。他知道宁枝玉不爱他，他比谁都清楚。
　　他便觉得心脏好似被捅了刀子，连呼吸都害怕得在发抖。
　　属下得对，他可能是疯了。或是种了蛊，那种蛊名为阿宁，比魔蛊还要厉害。
　　偏偏见了他如同粪坑中的臭蛆，堂堂魔尊几时被身边人这样唾弃过，他愈是厌恶他，他便愈是想看宁枝玉对他笑的模样。
　　毕竟身为魔尊向来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儿。
　　倒是潜心地同下属学过，讨好人该投其所好，他记得宁枝玉喜欢看书，便去凡间淘了不少，还买了文房四宝，不定哪日宁枝玉心情好了便想吟诗作赋。
　　魔尊其实清楚是后者，但他不愿意多想。
　　哪怕宁枝玉的话得那样恶毒，他还是痴心妄想，妄想有一日这个人族会被他打动。
　　属下撕心裂肺的吼声被完全摒弃在魔尊的世界之外，他抬起血色的双瞳，看向宁枝玉，同往常那般，道。
　　“阿宁……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大抵是感知到了什么，宁枝玉连那些冷嘲热讽都忘了，怔怔与魔尊对视着，眉宇间有几分茫然。
　　魔尊见他不话，垂下眸笑了一声。
　　“你看，我又在些有的没的了。”
　　“明知道你不喜欢听，还是要让你不高兴……难怪你那般厌恶我。”
　　“我知晓你在我身旁过得不好，可我又不舍得放你走，亦不想让你死，便只能将你囚着。
　　我想着，你这般良善，连踩死只蝼蚁都要难过许久。
　　不定哪日也会对我与阿冽心软，到时候，我们一家便能开心起来了。”
　　宁枝玉冻得大脑迟缓，这时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为何要对你心软……都是你自作多情，我恨你。”
　　魔尊沉默须臾：“嗯，你没理由对我心软。”着抬起头，道。“你不是总让我去死么。”
　　“总算能如你所愿了。”
　　宁枝玉不太明白魔尊到底想干什么，直到此刻，他仍不认为魔尊会为他去死。
　　在宁枝玉紊乱的思绪中，魔尊手中的刃被抬至与心脏齐平的位置，他的视线片刻未从宁枝玉面上离开，口中的话却是给燕鸢听的。
　　“吾以魂魄消亡为代价，对道起誓……愿以吾死换爱妻活，汝若不尊此誓，九雷罚降下，道殒身消，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字落下的同时，魔尊手中的刃没入了心脏，隔着寒风宁枝玉都能听到『噗嗤』一声响，他整个人都是木然的，呆呆地看着那魔，反应不过来。
　　“王──”魔族兵将们绝望地吼道。
　　魔尊的身体颤了颤，唇中一下子涌出许多血，以至于他俊美的脸变得十分艳丽。
　　魔尊本就是生得极出众的，容貌绝不输燕鸢，应着宁枝玉瞧他不顺眼，嫌他恶心、狠毒，便从不拿正眼瞧他。
　　今日魔尊的举动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宁枝玉便不得不多看他，看得移不开眼。
　　他一直觉得魔是没有人性的，所以他向来看不起他，这时候反倒是看不明白了。
　　再强大的魔，被魔刃刺中心脏，都不可能活，逆的自愈能力成了摆设，更多的血从魔尊口中淌下，他见宁枝玉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没出息地朝他笑。
　　“阿宁……”
　　“我知你厌恶我……但阿冽总归是你生的，你莫要待他太心狠。”
　　“生而为魔……非他所愿，你若愿意教他……兴许，阿冽亦能长成如你这般谦谦君子……”
　　当日有孕时，宁枝玉腹中怀的是双胎，他身为人族承受不了如此大的魔气，滋育孩子的养分不够，生出来时就剩下一个。
　　魔尊大字不识几个，想不出什么有内涵的名字，恰好孩子出生那日大雪纷飞，寒风凛冽，便唤为阿冽。
　　生下孩子不久，他便被打入了冷宫，身侧半个人都没有，消失许久的魔尊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不愿话，魔尊便也不开口，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从那时候起宁枝玉就恨上他了，恨他强迫自己这样痛苦地在人世间苟活，魔尊的出现令他失去了一切，他怎么能不恨他。
　　孩子出生的半月后，雪停了，那日午后的阳光很好，魔尊将他抱至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
　　那时候魔尊起这种话来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自是不可能搭理他，要死的人怎么会管一个杂种的名字叫什么。
　　魔尊虽黯然，却也不纠缠他继续往下了。
　　魔尊端了鸡汤过来要喂他喝，被他挥魔尊为他擦脸，他别过头叫他滚。
　　魔尊哄他喝药，他不愿意喝，那魔头便讲茶楼中听来的江湖趣闻逗他开心，他听着听着便哭了。
　　魔尊的身体在魔族兵将的哀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阿宁……你自由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宁枝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甚至还来不及回答魔尊，来不及出那些足以刺痛对方的话，魔尊的身体就化成点点血雾，向四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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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别回头
　　魔尊得对，宁枝玉自由了，从这一刻开始。
　　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魔尊死了，他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高兴，他只是感到突然。
　　思来想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有着无法扯断的联系的生灵，便是那个被他口口声声称为杂种的软团子。
　　魔尊一死，魔族兵将失了主心骨，很快溃不成军，被众神合力封印在神南岭之下，魔城陷入暗无日的地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漫飞沙。
　　“燕鸢，我生来卑贱，能遇上你已是用尽了一辈子的福气，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有资格再强求什么，可我今日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若你答应，我愿用性命去忏悔曾犯下的错。”
　　“你。”
　　“放过我的孩子。”
　　燕鸢略微皱眉：“他是魔。”
　　“他虽是魔，但从便听话，你叫他不做什么，他便不会做叫人不开心的事。”
　　“求你……”
　　冬意凛冽，宁枝玉身上单薄的白衫被寒风吹得发鼓，皮肤像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割裂，他混混沌沌地过了四年，从未有一日像现在这样清醒。
　　起来，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温和有礼、知进退的，唯独在魔尊面前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什么不好听的，能伤到人的话都肆无忌惮的往外，他希望魔尊能发狂杀了自己，让自己一了百了。
　　却从未想过有一日魔尊会为自己送命。
　　竟是真正接纳他，愿意陪他走到最后的生灵。
　　然而这世上向来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从魔尊死去的那刻起，地间再无人能这样纵容宁枝玉的任性。
　　那时不曾深究，如今想来，阿冽的乖巧与知进退，应当都是魔尊在背后教的，他甚至能想象出魔尊是用怎样的语气哄着孩子，告诉他如何与娘亲相处能讨娘亲欢心，阿冽心翼翼地遵循着父王的话，哪里知道。
　　除去生下他，宁枝玉未尽过一日为人父母的责任，未给过片刻好脸色，偶尔心中生出的心软，都会被他残忍地遏止，想起与魔尊之间的滔仇恨，想起那杂种是如何被迫生出来的，他便能够狠下心去冷面相对。
　　于理，那孩子身上淌着魔族的血，若不封印，日后极可能后患无穷。
　　身后神将皆劝燕鸢不可，接宁枝玉回庭是要做后的，岂有带个私生子回去的道理，况且这私生子还是魔。
　　燕鸢抬起手，众神便禁了声，他扭头看向身侧玄龙，问道：“阿……将军，你如何看？”
　　玄龙微顿：“若心中有善，便可度化，飞升为神。”
　　“也罢，那孩子虽是魔，体内毕竟流着一半神族的血，带回神界剔去魔骨，好好度化便是。”
　　宁枝玉撑起虚软的身体，松了口气，笑道：“多谢……”
　　“你与我往封印中走一趟，将孩子带出来。”
　　群魔被九之主的神力镇压在地下，魔力尽失。
　　燕鸢见他失神，解释道：“神力镇压会使魔陷入沉睡，出去便好了。”
　　“嗯。”宁枝玉轻轻应了一声，弯身将团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燕鸢看着他道：“可要我帮你？”
　　“娘亲，你的脸怎么这么凉呀……”
　　宁枝玉朝他笑了笑：“你醒了。”
　　他被娘亲这样对待，还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嗯。”
　　宁枝玉眼中隐有水光，柔声道：“阿冽是好孩子，从前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随意发脾气，今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阿冽不生娘亲的气，娘亲不哭。”
　　“娘亲不哭……分明知道是梦，阿冽还是跟着娘亲湿了眼眶，都母子连心。
　　宁枝玉委实有些抱不动怀中团子了，怕摔着他，便矮身将他放下，蹲在地上虚虚搂着他的身体，笑着：“你同你父王一样，待人皆是宽宏大量……”
　　其实魔尊何曾宽宏大量，他向来睚眦必报，唯独待宁枝玉宽容，被他蹬鼻子上脸都不曾真的发过火，即便发了火，也不舍得真的伤到他。
　　宁枝玉眼中有种阿冽看不懂的情绪，他再聪慧，被魔尊教得再好，可还是太了。
　　“阿冽，看见那个穿白衣的叔叔了吗？”宁枝玉望着远处燕鸢的背影，。
　　阿冽随着宁枝玉的目光看过去，点头道：“娘亲，阿冽看见了。”
　　宁枝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从今往后，阿冽要好好听话，跟着叔叔学习仙法，从前的事，便忘了吧。”
　　阿冽疑惑地扭头，看着娘亲：“为何从前的事情要忘了？”又为何要和别的叔叔学法术？他有自己的父王会教他呀。
　　“过去了便过去了，在世上活着，自得往前看，不能总想着以前。”
　　阿冽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娘亲和父王呢？”
　　宁枝玉：“娘亲和父王……要去一个地方。”
　　他平常对魔尊和孩子不是冷着脸便是歇斯底里，很少有这样平和的时候。
　　“什么地方？阿冽也去，可以吗……”
　　团子手中化出魔刃便要追上去，妖冶寒冷的红眸与他父王如出一辙，宁枝玉在他窜出去前一把将他抓住。
　　阿冽回头，戾气散尽，嗫嚅道：“娘亲……”
　　宁枝玉叹了口气：“不是与你了，日后要听话，不可作恶伤人，要学仙法，做善事。”
　　阿冽自知犯错，垂头道：“可是父王过，这下没有任何人能欺负娘亲，若有，便要杀掉。”
　　宁枝玉一怔，眼眶红了少许，望着远处被风扬起的黄沙：“人活着，总会犯错的，不能因为他犯了错，你便再也不原谅了……要学会宽容待人，宽容待己。”
　　“给旁人一个机会，何曾不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阿冽，将你的魔刃交给娘亲。”宁枝玉笑着朝团子伸出手。
　　阿冽回神，低头看向娘亲的掌心，道：“为何？”
　　“娘亲替你保管，日后你表现好了，娘亲再还你。”
　　阿冽对娘亲的信任，从不亚于父王，他不疑有它，将泛着黑红魔气的魔刃轻轻放到宁枝玉掌心。
　　这把魔刃与魔尊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更些。
　　“那娘亲要好好帮阿冽保管哦……”身子依偎进娘亲怀里。
　　“嗯。”宁枝玉摸了摸他的背，便将他轻轻推开。
　　“时辰不早了，阿冽快去寻你燕叔叔吧。”
　　“阿冽。”
　　“别回头。”
　　“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你若回头，娘亲便生你的气，再也不理你了。”
　　魔刃嗜血，与主人相辅相成，每当它饮到鲜血时，主人会顷刻间感到体内魔力涨高。
　　“娘亲……”
　　他的娘亲看起来同方才没什么不同，就是左胸口处插了把魔刃，血在白衣上染出大片大片红花，漂亮得晃眼。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关于我
　　他在宁枝玉身边跪下，惶然无措地低唤着：“娘亲……娘亲……”
　　阿冽抖着手去抹宁枝玉唇边淌出的血，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砸下来：“娘亲……娘亲……”
　　心中叹息着，气若游丝地开口道：“不是与你了……莫要回头……你怎得，如此不听话……”
　　阿冽闻言呜呜地声哭起来，用染满鲜血的手抓起宁枝玉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阿冽知道错了，阿冽以后会乖乖听娘亲话的，娘亲莫要生阿冽的气……”
　　魔刃伤及的不止是肉体，更撕扯着宁枝玉的灵魂，他一介凡人，哪里承受得了这种痛，意识变得越来越沉重，出去的每个字都艰难得必须用尽全力。
　　“阿冽不哭……娘亲……不生你的气……”
　　『那娘亲为何要离开阿冽』人儿哭得愈发伤心。“阿冽知晓娘亲常心情不好，不想看见阿冽，阿冽可以忍着不见娘亲的，娘亲不要离开阿冽……”
　　“阿冽会听话的……娘亲……阿冽会听话的……”
　　宁枝玉不忍再看他，回过头合上眼，眼角划出一行清泪：“对不起。”
　　“阿冽不要对不起，阿冽要娘亲陪在阿冽身边……”
　　宁枝玉的生息越来越弱了，阿冽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像狗一样贴着他的脸，沙哑地唤：“娘亲……娘亲……”
　　“阿冽乖……以后听燕叔叔的……话……”微弱的气音喷洒在阿冽耳边，这般托嘱只叫阿冽感到无尽恐惧。
　　“不要……阿冽有娘亲，有父王，为何要听旁人的话……”
　　“阿冽谁都不要，阿冽只要自己的父王和娘亲……”
　　宁枝玉的时间不多了，没办法再继续哄着他，他双目阖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阿冽不听话……娘亲……便不喜欢你了……”
　　软团子当即怕了：“娘亲不要不喜欢阿冽，阿冽听话，阿冽听话就是……”
　　“那娘亲也不要离开阿冽，好不好？”
　　宁枝玉弯起嘴角，哄骗他：“好……”
　　随后微微侧过头：“燕鸢……我所的，都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万年前，玄龙被魔刃刺中心口身亡，万年后，魔尊用魔刃自尽，神魔尚且无法在身中魔刃后活下去，遑论宁枝玉凡人之身。
　　“好。”燕鸢回他。
　　宁枝玉释然地笑着：“那我便……放心……了……”
　　“娘亲……娘亲……”
　　“你不是答应阿冽不会离开的么……”
　　“你不要不理阿冽……”
　　“娘亲……你看看阿冽，你看看阿冽……”
　　“阿冽答应要带娘亲去凡间玩儿的，阿冽今日就带娘亲去凡间玩儿……娘亲看看阿冽，好不好？”再懂事也不过就是个四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便不知要怎么办了。
　　阿冽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活生生的娘亲，突然之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走上前，蹲下身从背后拍了拍阿冽幼的肩膀：“逝者已矣，你娘亲定然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的。”
　　宁枝玉的尸体，则叫人去凡间寻了块幽静的地，立碑下葬。
　　此行除去寻魔族报仇外燕鸢脚下驭着祥云飞于首位，他刻意慢下来，与玄龙并肩而行：“你莫要为我担心，我身为帝，哪有那么容易死，我死了，便再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的。”
　　“上一日，地下一年，若能在下月十五之前寻到重新转世为人的枝玉仙君，应当来得及。”玄龙用传音术道。
　　燕鸢嘴角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轻声问：“你就这么想我与旁人成婚么？”
　　玄龙垂着眸未看他：“你与枝玉仙君是道注定，不是旁人想左右，便能左右的。”
　　燕鸢忍不住抬手扣住玄龙手腕，眼尾泛红：“你若一句，你不想我与旁人成亲，我便不成亲……”我拼死也要为你活下来。
　　玄龙神色平静地将手抽回：“你与谁成亲，都无关于我。”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燕鸢眼底尽是怅然若失：“是啊……我与谁成亲，都无关于你。”
　　即便那其中有道作祟，可若不是他心志不坚，岂会容道玩弄至此。
　　隐身等在玄将殿外，待医仙出来，确认玄龙的伤势无碍，服药后修养几便好，方才放心离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都给你
　　“娘亲……娘亲。”床上的团子眉头紧拧，眼泪不断从紧闭的眼角划出，显然是陷入了梦魇。
　　“娘亲！”
　　“你……你醒了？”阿执被吓了一跳，怔怔望着他。“父皇让我照顾你……”
　　阿执走到那比自己稍微矮些的团子身侧，问道：“你娘亲去哪儿了呀？”
　　“你放心吧……不论你娘亲去了何处，我都会陪你一起去寻他的，在你寻到他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阿执着，牵起了团子的手。
　　自神南岭归来，他并未听曳灵神君宁枝玉重新飞升了，乍在宴席上见到宁枝玉，虽出乎意料，却不算惊奇。
　　殿外神侍通传过后，门被推开，白衣仙君款款入内，自燕鸢十丈之外停下，跪伏在地：“参见帝君。”
　　燕鸢：“不必多礼，起身吧。”
　　“多谢帝君。”枝玉仙君不紧不慢地起身。
　　左右都是同一个人，燕鸢未深究：“既回来了，便将阿冽领回身边去吧。”
　　白衣仙君微怔，双手交扣在身前，垂着眸问：“帝君何意。”
　　燕鸢这才觉出不对，皱眉道：“你不记得了？”
　　白衣仙君抬起头，疑惑地对上燕鸢双目：“敢问帝君，仙该记得什么？”
　　燕鸢眉间深拧：“凡尘事。”
　　“罢了，你退下吧。”
　　按理，飞升之人是不会忘却前尘事的，除非有人干预。
　　“是。”枝玉仙君被糊里糊涂地召了来，又糊里糊涂地退下，帝君之心深不可测，不是他想懂便能明了的。
　　“下月十五的封后大典，你可知晓。”
　　枝玉仙君顿住脚步，耳后染上几分不起眼的薄红：“仙听曳灵神君提起过。”
　　燕鸢：“我已有心上人，眼中再容不下旁的任何人。”
　　“你与我确是道注定，可五万年前，我便心有所属，我与他结为仙侣，他拼死为我生育子嗣，我不能负他。”
　　“与你成婚，只不过是为了顺应道意，躲避罚，你若是聪明，应当不愿才是。”
　　枝玉仙君沉默良久：“仙甘愿。”
　　“能助帝君避过罚，是仙之幸。”枝玉仙君低声道。
　　界同凡间那般分白黑夜，此时夜色已深，阿冽哭了一整日，早早便在偏殿睡了过去。
　　“娘亲……”愈靠近，就愈越心翼翼，他定定地望着娘亲，生怕眨眨眼娘亲就会消失掉，眼眶里湿润的水汽令他看不太清娘亲的脸，自然看不到面前人眼底闪过的憎恶。
　　在阿冽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忽然抬手击向他，阿冽毫无防备，幼的身躯被强大的法力击飞了出去，后脑撞在耸入云的蟠龙玉柱上，重重摔落在地。
　　他伸出手，探向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不染纤尘的白靴，血和泪混在一起，砸在身下的白玉砖上：“娘亲……他们……父王死了……阿冽……没有父王了……”
　　脏兮兮的手还没碰到白靴，枝玉仙君往后退了一步，冷声喝斥：“大胆魔物，竟敢擅闯界。”抬起掌心，一掌击向魔物的灵盖。
　　阿冽闷哼一声，手垂落在地，这一掌下去，他便不太动得了。
　　只是不断淌血的口中还无声地喃喃着。
　　“娘亲……娘亲……”
　　界守卫森严，竟能混入魔物，此等大事必得禀告帝君严查。
　　神魔势不两立，千万年来多少神兵神将折于魔族手中，枝玉仙君万年前亦是命丧魔族之手，自然对魔物深痛恶绝，他眼神冰寒，右掌凝起十成法力，给这魔物最后一击。
　　“住手！”
　　电光火石之际，燕鸢挡在阿冽身前击破这一掌，面色冷凝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在枝玉仙君看来，燕鸢此时所做之事才叫人匪夷所思，他单膝跪下：“回帝君的话，仙在除魔。”
　　“你……”到嘴边的话被燕鸢吞了回去，如今枝玉仙君没了前尘记忆。
　　若告诉他，他与魔尊生了个魔物，他定然接受不了。“罢了，你走吧，去请个医仙来。”
　　那魔物分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固执地朝自己这般看，口中呢喃着听不清的话，半阖的红瞳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令他心脏被钝物撞击般痛了一下。
　　“娘亲……”
　　“咳咳……咳……别不要阿冽……”
　　“娘……亲……”
　　枝玉仙君请来的医仙并未派上用场，神魔殊途，医法亦不相通，阿冽在床上躺了十日，身上的伤势靠与生俱来的自愈能力渐渐恢复。
　　魔气本浊，先魔物被仙气浸染，最初感到不适是无法避免的，界短短十日，阿冽瘦了一圈，原还有些婴儿肥的圆脸瘦成了瓜子脸，面色苍白如纸。
　　他终日坐在东极殿的门槛上看无边无际的云海，偶尔有身着白衣、身形与枝玉仙君差不多的仙人路过，都以为是娘亲，远远地看着他们走过去，口中轻轻喊着娘亲，但不会追上前去。
　　“阿冽，你看，这是凡间买的纸风车，漂亮吗？”
　　本是想逗弟弟开心的，不想竟将人弄哭了，阿执慌乱地腾手给他抹泪：“别……别哭，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我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都送给你。”

第一百四十章 皆已过去
　　然后在紫霄云殿上，众神面前，对道起誓，立下永恒之誓。
　　“帝君？帝君？”
　　女仙用传音术连唤燕鸢几声，燕鸢方才回神。
　　“帝君，这婚袍您与玄龙将军成婚时便穿过。
　　如今迎娶新后，仍穿这旧衣，是否有欠妥当？”
　　燕鸢笑了笑，指尖在婚袍上摩挲着：“并无不妥当……他应当，不会介意的。”
　　“父皇……”
　　“他们，你要娶妻了。”
　　“那娘亲怎么办？”
　　“娘亲独自会过得更好。”
　　“父皇不哄娘亲了吗？”阿执脸靠在燕鸢肩头问。
　　燕鸢：“嗯。”
　　阿执：“为什么？”
　　燕鸢笑：“父皇没用，哄不回来了。”
　　阿执急了，松开燕鸢的脖子看向他道：“父皇才哄了这么些时日，怎么就放弃了呢。
　　若是哪日娘亲不生气了怎么办，父皇娶了旁人，娘亲怎么办……”
　　燕鸢柔声问：“阿执怎么办。”
　　人儿红着眼眶：“阿执不要父皇娶旁人……”
　　燕鸢轻而郑重地：“好。”
　　“父皇只娶你娘亲。”
　　阿执：“真的吗？”
　　“那父皇要继续哄娘亲，快些得到他的原谅。”
　　“都听阿执的。”
　　阿执得了父皇肯定的回答，这才稍微放了心，环住父皇的脖子，靠在他肩头，起自己最近又学会了几种法术，想要哄父皇开心。
　　若注定有一日再无法相见，能得到这些零星的、无关痛痒的消息，于如今的燕鸢而言已是奢侈。
　　“他……睡下了么。”
　　“回帝君的话，将军今夜沐浴过后早早就睡下了。”
　　燕鸢视线从门上收回：“睡下了啊……”
　　“将军自凡间归来后身子便大不如从前了，魂魄裂缝久久不愈，时常病痛发作，上回战中又受了伤，近日都睡得早。”
　　燕鸢眼角发红，沙哑道：“他时常病痛发作么……”
　　“时常，发作起来面容惨白，全身盗汗。
　　不过将军能忍，发作的时候不让旁人在身边瞧着，待疼痛过去了才命仙们准备沐浴的热汤……”
　　这仙娥正着，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怜璧寒着脸从里头出来，训斥这仙娥道：“你同帝君这些做什么，帝君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功夫听这些。”
　　话是对仙娥的，眼睛紧紧盯着燕鸢。
　　“将军早睡了，帝君请回吧，我们将军不需要那些个假惺惺的来这里……”
　　“怜璧。”
　　方才那句话玄龙未用传音术，燕鸢是听不见的。
　　直到玄龙问他有何事，燕鸢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门低唤道：“阿泊……”
　　贴近门，含着泪道：“我在东海放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孔明灯，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帝君明日成婚，应当好好准备成婚事宜，莫要做无关紧要的事，浪费精力。”殿中人道。
　　“你走吧。”
　　“我才不与旁人成婚，我只想与你成婚，阿泊……这些时日，我很想你。”有些话，再不便来不及了，即使了也毫无意义，至少这一刻燕鸢是开心的。
　　玄龙：“请帝君谨言慎行，莫要惹人误会之言。”
　　他眼中淌泪，笑道：“好，你不喜欢听……我便不。”
　　“那我们些开心的，好不好？”
　　“能与你做夫妻，我很开心，能与你有阿执，我亦开心，从前种种是我错了，自你从凡间归来，我似乎还未好好与你过一声对不起……
　　今日我与你一声，是我错了，对不起。”
　　“阿泊……对不起。”
　　玄龙身着亵衣，长发披散于身侧，坐靠于床。
　　“皆已过去了。”
　　“阿泊……我走了。”
　　“你要学会照顾自己，身子不舒坦，便请医仙过来，不要忍着。
　　你若有什么病了痛了，叫阿执知道，他会哭的。”
　　“阿泊……”燕鸢低低地唤着他，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玄龙终于回他：“帝君请。”
　　“没什么……我就是想叫叫你。”燕鸢笑道。“你应我，我便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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